第2章
我怎麼生出這麼一個東西？
「何成安，你小時候我就是這麼教你的嗎？」
何成安不說話，悻悻地去了沙發上坐著，不知道在憋什麼壞主意。
他一撅屁股，我就知道拉什麼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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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路嘉洲發信息：【今天的飯有點晚，你先回家，我晚一點給你送過去。】
路嘉洲秒回：【沒事兒，我快到了，我可以給你打下手。】
我：【我不在家呢！回去有點晚。】
路嘉洲：【好的。】
我可不願意何成安跟路嘉洲見面，我覺得我得解釋下，不然我總擔心何成安會揍路嘉洲，所以我對著路嘉洲撒了一個小謊。
我將火關到最小，讓牛腩慢慢燉著，咕嘟咕嘟冒泡泡，香味彌漫屋子。
接著，
我走到沙發坐下，跟何成安說：「你不要老是針對路嘉洲，我沒想給你再找一個爸，我跟老何的感情還是很深的。」
「媽，別把我當小孩子。我爸都去世二十年了。您現在又成了這麼一個小姑娘，肯定會再找一個的，但是路嘉洲不行。」
我疑惑了：「為什麼路嘉洲不行？」
何成安生氣了：「您伺候路嘉洲跟伺候皇帝似的，寶寶都跟我說了，說您愛他愛得不行。雖說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但是我說媽，咱都七十了，能別當戀愛腦嗎？」
我忽然覺得何逸飛小名不應該叫寶寶，應該叫嘴嘴，大嘴巴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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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都說，寡婦門前是非多。
但我現在覺得，小姑娘門前是非也多。
總之，女人門前是非都多，總有些人將你的心思和舉動歪曲成亂七八糟的樣子。
我給何成安說，路嘉洲是一個很好的醫生。
何成安問我，是不是看上他醫生的職業了。
我無語，隻好說：「是的，看上他醫生的職業，想著以後你老了得病了正好找他給你看病。爸爸給兒子看病，一定會盡心盡力。」
何成安表情變了，哭喪著臉叫我一聲：「媽！」
果然，孩子生出來就是玩的，真是不禁逗。
我這才沒打趣他，說了我隻是想好好照顧路嘉洲的飲食，希望他健健康康的，不要年紀輕輕得病去世。
他點點頭，但表情並沒有輕松。
他說：「您這樣對他，他肯定會愛上您的。」
何成安的想法是，我可以給路嘉洲做飯，但是不用那麼走那麼近，不用把自己搭進去。
我其實沒當回事。
吃飯確實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
但是現在我跟路嘉洲已經磨合得很好了。
老何走後，終於有人陪我天天吃飯了。
但半年後路嘉洲真的給我表白了，我才感嘆一句：果然還是男人最懂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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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給路嘉洲做了冬筍炒雪菜、蒜蓉排骨，以及菌菇鮮蝦豆腐湯。
冬筍裡面我還放了兩根小米辣增味，特別下飯。
蒜蓉排骨是用空氣炸鍋炸的，用蒜蓉、蚝油、糖、醬油等腌了排骨兩個小時，賊入味。
菌菇鮮蝦豆腐湯也是十分鮮美，我特別喜歡。
吃完飯後，路嘉洲照例去廚房洗碗，我在客廳坐著邊吃車釐子邊看綜藝。
他洗完碗後出來在我旁邊坐下，我抓了一把車釐子給他，然後自己噘著嘴，眼睛到處找垃圾桶，想吐掉一嘴的籽。
但是我忘了垃圾桶放哪兒了，
一直沒找到。
路嘉洲看出來了，伸出一隻手給我，掌心向上，示意我吐他手心裡。
我有點不好意思，這稍微有點曖昧了，從沒有老何之外的男人這樣對過我。
他也沒說，就一直伸著手，盯著我看。
心一橫，我直接吐他手裡了。
他這才收回手，去餐廳裡拿了垃圾桶過來。
我繼續看脫口秀，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然後在極其吵鬧的脫口秀聲音以及我聒噪的笑聲裡，路嘉洲溫潤的嗓音傳來：「夢夢，我真的好喜歡你啊！」
這一句話似有魔力一般，讓我全身緊繃，不敢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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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敢繼續笑，也不敢回應路嘉洲。
路嘉洲見我身體僵硬，伸手摸摸我的頭發，輕聲道：「不急，咱們慢慢來。」
慢慢來？
我們倆之間根本沒有慢慢來的可能。
如果這幾個月他沒能保重好身體，他也就一年多能活了。
我也不知道哪天醒來我就會變老，我不可能跟他忘年戀，他還那麼年輕。
路嘉洲長相好、家世好、工作好、人品也好，是那種我很喜歡的小輩。
但是我隻想好好照顧他，別的什麼都不重要。
我隻希望他好好活著，他這樣的人，應該長命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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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成安照例買了東西來看望我。
他時常看著我出神，這次他說：「媽，我都快忘了之前的你是什麼樣了，現在你就是一個青春靚麗的大姑娘。」
他這樣說，我也不意外。
我刷小紅書看穿搭、淘寶購物，看現在最時興的綜藝與電視劇。
下午茶是奶茶和炸雞，
夜宵吃螺蛳粉和燒烤。
有好幾次路嘉洲問我：「為什麼你一直要給我做營養均衡的健康餐，自己卻吃得如此油膩不健康？」
我壓根不管他，我好不容易吃上這些好東西，少吃一口都是我對他們的不尊重。
再說了，路嘉洲能跟我比嗎？我都多大年齡了，還能吃多久呀。
何成安又問我跟路嘉洲什麼進度了。
我將昨晚的事兒一五一十跟他說了。
何成安氣急敗壞地在屋裡走來走去，罵路嘉洲：「我就知道他沒安好心！什麼東西！竟敢喜歡我媽！」
我說：「你別罵了，我沒答應跟他在一起呢，我隻想好好照顧他，我不跟你說了嘛，我隻是不想路嘉洲因為胃癌去世，這是最重要的。別的我都不管。我都多大年齡了，談什麼戀愛啊！」
何成安卻不相信我的話，
並說：「你兒媳婦也說，如果你真想嫁給路嘉洲，就讓你以我們女兒的名義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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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成安真的太聒噪了。
我起身送客，推他出門，讓他趕緊走，他還想說什麼，我根本不想聽。
好巧不巧，又碰到了路嘉洲回來。
路嘉洲看了我倆一眼，他的眼神掃過我挽著何成安的手臂時，明顯停頓了兩秒。
我兒子竟然跟我一樣慫，何成安立刻快速進電梯了，留我跟路嘉洲面面相覷。
「他是誰啊？我好像在小區碰到他好幾次了，不出意外，我之前見到跟他一起的女人應該是他老婆。」
我本來想說：如果我說，他是我兒子，你信嗎？
但是這種事情說出來根本不會有人信，於是我咬咬牙說：「那是我爸。」
路嘉洲明顯不信，
他說：「我聽你叫他安安，你們老家把爸爸叫安安嗎？」
我一瞬間真的覺得很累，真不想說謊了，怎麼當好人這麼難啊！我隻是想給他做飯而已，怎麼還有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事情。
我直接擺爛：「其實，我是他媽媽，我怕嚇到你，沒敢說實話。」
路嘉洲頓了頓，冷笑出聲：「江如夢，你把我當傻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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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嘉洲，你真的很沒有禮貌。我今年已經七十歲了，你竟然直呼我大名。」我有點生氣，除了幾個老友，很久沒人這麼直呼我大名了。
路嘉洲不以為意：「你裝夠了就停停，別自己都分不清現實和想象了。」
我正想說他兩句，他又說：「今天別做飯了，我帶你出去吃。」
我正要誇他兩句，他又說：「我倒要聽聽你怎麼解釋。」
怎麼解釋？
我解釋他也不聽啊。
我跟路嘉洲邊吃著日料，邊說著我變年輕、穿越到兩年前的故事，並跟他說一定要要好好保重身體、預防疾病，記得按時體檢。
路嘉洲表示他一定會好好吃飯，按時體檢。
但對於我變年輕、穿越這件事，他根本不信。
我也理解，畢竟這事兒說來離譜，他也不像我跟何成安和何逸飛的關系，沒有可證明的東西。
吃完飯回家的路上，路嘉洲還說：「你別跟今天那個男人接觸了，你們沒有未來的，你考慮考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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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六，何逸飛找我去歡樂谷玩。
我之前一直想去，但因為我年齡太大，他們都不敢讓我玩。
想著周末人多，何逸飛很早就來我家接我了。
他碰上了去上早班的路嘉洲。
何逸飛一直都還挺喜歡路嘉洲的，見到他還特開心地叫了聲「嘉洲哥」，還自我介紹：「從輩分上說，夢夢是我奶奶輩兒的，但我跟你還是就先按哥哥弟弟的輩分走吧，先各論各的。」
路嘉洲點點頭，打了個招呼才走。
我太喜歡玩大擺錘和過山車了，纏著何逸飛排了兩次隊。
最後何逸飛是軟著腿下來的，他說：「奶奶你快點找個男朋友吧！我真的熬不住了。」
玩完之後，我就自己回了家，因為何逸飛約了女神一起吃飯，拋棄了我。
我回家吃了點水果就睡了，起得太早、玩得太累。
一覺到晚上十點，我起來吃夜宵的時候，聽到了敲門聲。
是路嘉洲。
他見我第一句話就是：「我是小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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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我一聽樂了：「如果要給我親密的男人排個序的話，你漏了一個七十多歲的大爺，雖然他已經去世了，你應該算小五。」
我沒有撒謊，也從沒想過隱藏。
老何疼了我一輩子，把我當女兒一樣照顧了一輩子，最後走的時候，還在擔心我以後沒人照顧。
路嘉洲盯著我看，自嘲道：「我也挺厲害的，上趕著給人當小五。」
他很高，站在我家門口，頭都快到上面的門框了。
這麼大一個人，現在如此破碎。
我真想給他當媽媽。
我安慰：「路嘉洲，你不是小五，我開玩笑呢！」
我上前拽著他的袖子，關上門，就往臥室裡帶。
這是路嘉洲第一次進我的臥室。
我的臥室很古樸，跟別的老人家臥室沒什麼兩樣。
老式的書桌，老式的純棉印花床單，以及我習慣睡的決明子裝的枕頭。
隻是多了兩隻迪士尼那個粉色狐狸，我最近愛上了，很是喜歡。
路嘉洲盯著我臥室看的時候，我沒有一點意外，甚至解釋說：「我跟你說了，我七十歲了。」
「這不就懷舊風嗎？」路嘉洲依然不信，雙手插兜悠闲地拿起書桌上的相冊。
然後，我就看到他的表情逐漸凝重起來。
那個相冊，是我跟老何這一輩子的記憶。
我最近時常在深夜想他，他是很好很好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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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嘉洲越發沉默。
相冊裡有年輕時的我，跟現在一模一樣。
還有何成安和何逸飛慢慢長大的樣子。
他翻完相冊後，頓了頓，說：「我現在腦子裡有點亂，
但我還是有兩個問題想問你。」
我說：「你問。」
「變年輕四十多歲這種事情，不科學，你是怎麼做到的？
「你自己有這麼一個幸福的家庭，為什麼還要來…打擾我的生活？」
「打擾」這兩個字路嘉洲想了很久，我內心黑暗地猜測他可能本來想說「勾搭他」「煩他」「玩弄他」之類的話術，但迫於素質沒有說出口。
第一個問題我無法回答，因為我也不知道具體原因。
第二個問題我就如實回答了。
我跟路嘉洲說了上一世他得病去世的事情，這一次我不願意他走之前的生命軌跡，所以努力救他，好好給他做飯。
「所以，這是你可憐我？」
我搖頭：「我隻是希望你好人有好報。」
23
路嘉洲不發一言，
離開了。
我也沒說話，靜靜地站在路嘉洲剛剛站過的位置，翻看相冊。
老何離開我快十年了，我都快忘了他的樣子。
最近因為路嘉洲的心思，讓我時常想起老何。
老何會怪我嗎？
路嘉洲會繼續喜歡這樣復雜的我嗎？
我喜歡路嘉洲嗎？
他們的回答我不知道，我隻知道或許我現在談不上喜歡路嘉洲，但是總歸是有一些莫名的悸動。
年輕肉體、體面職業、斯文有禮，真的會讓我臉紅心跳，這樣的生理性我無法克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