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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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嘉洲住我對面,他喜歡我,還跟我表白了。


 


他表白第二天,他看見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人在我家進進出出。


 


他表白第三天,他看見一個十八九歲男大學生在我家進進出出。


 


並且,我都跟他們變現得很親密。


 


路嘉洲笑了,問我:「我是小四?」


 


嘿!我一聽樂了:「如果要給我親密的男人排個序的話,你漏了一個七十多歲的大爺,雖然他已經去世了,你應該算小五。」


 


路嘉洲臉色極其難看。


 


但我也沒說謊,我已經七十歲了,肯定有感情史的呀!


 


我隻是突然變年輕了,過去的記憶都還在,我的老公、我的兒子、我的孫子,都是活生生存在過的。


 


而路嘉洲,我隻希望他能好好活著。


 


1


 


路嘉洲住我家對門。


 


他是市中心醫院的腫瘤科醫生,每天忙得不行。


 


我每天在家除了看電視就是聽霸總小說,闲著沒事,我邀請他來我家吃飯。


 


剛開始,他還不願意,覺得不好意思。


 


他剛搬過來,為什麼我一個剛認識的獨居女性要做飯給他吃?


 


我十分理解他。


 


這任誰看都是我要拿下他的意思。


 


於是,我跟他說:「我隻是喜歡做飯,希望有人能分享。我對他絕無男女之情,絕無二心,如果有我就天打雷劈。」


 


在我的勸說以及發誓下,他才沒再推拒。


 


2


 


路嘉洲一開始叫我「夢夢姐」,後來就叫我「夢夢」了。


 


但我總是在心裡想:你應該叫我「奶奶」才對!


 


畢竟我已經七十歲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件離奇的事情,

簡單一句話概括就是:有天我睡醒後,忽然變年輕了,看著就二十多歲。


 


那幾天我都不敢出門,但沒多久我就想通了:我現在又有退休金、又年輕,多好啊!是我的福氣到了!這都是對我多年來做好事的獎賞。


 


好人會有好報的!


 


3


 


我「變年輕」後第一天出門,就看到了路嘉洲指揮搬家師傅搬東西。


 


這似乎是路嘉洲搬來我們小區的第一天。


 


我這才意識到,我不僅變年輕了,還回到了兩年前。


 


一切都來得及!


 


這一次,我一定會好好照顧路嘉洲!


 


為了讓他吃得快樂,吃得健康,我真的付出了很多努力。


 


我經常在網絡上搜索學習:年輕人愛吃什麼菜?健康低脂版幹鍋怎麼做?青菜怎麼炒好吃?


 


他之前是沒有吃早飯的習慣,

但是在我蒸的一個個奶味大饅頭和透油大包子的誘惑下,他漸漸養成了吃早飯的習慣。


 


我很是滿意。


 


我還會給他洗好每天要吃的水果,裝好讓他帶去醫院。


 


總之,我把路嘉洲養得很好。


 


4


 


但路嘉洲吃了一段時間後,突然忸怩起來。


 


我讓他來吃飯,他開始推拒說要加班,喊他三次,他也就來一次。


 


但我明明看見他回來了。


 


我做飯不好吃?他不喜歡?


 


我甚至報了個烹飪班,去學了學。


 


我都這麼努力了,路嘉洲來的頻率還是不高,在我一次次騷擾下,路嘉洲說:「我們發展得太快了。」


 


我:「發展什麼?我就做個飯?」


 


路嘉洲不說話了,他直接不來我家吃飯了,我的消息他也不回。


 


5


 


路嘉洲油鹽不進。


 


我開始懷疑是不是我的做法太讓人窒息了?


 


他接受不了忽然有個人非得給他做飯?


 


但是如果有人非得給我做飯,那我得開心S。何況,他不是已經吃了也有幾個月了,忽然開始鬧別扭了?


 


我想不通,但我想起我孫子之前也老讓我別太管他,別給他做飯,他就愛吃外賣。


 


可是路嘉洲不行啊,他如果這樣天天飲食不規律、勞累焦慮,他會S的。


 


一想到這裡,我立刻給我孫子打電話,他今年十九歲,讀大一。


 


他應該能理解這些年輕男生都在想什麼。


 


很快,我孫子就來了。


 


我給他說了路嘉洲不吃飯的事情,然後問:「寶寶,你說這是為啥啊?我做的飯不好吃嗎?」


 


他說:「奶奶,

你先告訴我,你是準備給我找個後爺爺嗎?」


 


嘿,我這老臉一紅,怒道:「何逸飛,你翅膀硬了?敢跟我這麼沒大沒小了?我是不是太久沒揍過你了?」


 


6


 


何逸飛笑:「奶奶,你還不好意思了?你現在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再找一個也行,我十分同意,我也會幫你給我爸做思想工作,看他能不能跟自己的小爸和諧相處,他現在都沒反應過來,自己的媽媽忽然比自己小個二十歲呢!」


 


「我說你爸最近怎麼隻是給我打電話,不來看我。」


 


「奶奶,你給他點兒時間。」


 


我給他指了指桌子上的飯菜:「你嘗嘗那個低脂低油版麻辣香鍋,我感覺還挺好吃的,又怕不符合你們年輕人的口味。」


 


「好嘞!您現在還知道做低脂低油版啊?您這沒少上網啊!」


 


「小小網絡,

拿捏。」


 


何逸飛吃了幾口,說:「我也覺得很好吃啊,路嘉洲吃不上是他的損失。」


 


我嘆氣:「但我希望路嘉洲吃上啊!」


 


然後,何逸飛開始給我分析,他說路嘉洲可能是在糾結呢!可能默默喜歡上我了,但是又想到一開始我發誓說對他絕無二心,他在逃避。


 


最後,我大孫子提了一個極不靠譜的建議。


 


他說:「奶奶,我覺得你核心就是想照顧好路嘉洲的飲食起居,您想想什麼人才會照顧另一個人的飲食起居呢?不管是男的照顧女的,還是女的照顧男的,還是互相照顧。那必定是有特殊關系的,譬如夫妻。我建議您直接追他的吧!當他女朋友,好好照顧他。」


 


7


 


我覺得他說的都是廢話,他吃完飯我就讓他走,看著心煩。


 


沒想到,我出門送他的時候,

遇到了回來的路嘉洲。


 


他看我跟何逸飛的眼神十分奇怪。


 


那一刻,我正在跟何逸飛告別,給他拿了很多水果和零食:「寶寶,這些你拿著吃,有空再來,下次來我給你做幹鍋大蝦。」


 


何逸飛這小兔崽子看了一眼路嘉洲,一手接過水果和零食,一手抱了我一下,說:「夢夢姐,我過兩天再來看你。」


 


何逸飛一走,我就問路嘉洲吃飯了嗎?


 


他說沒有。


 


我可開心了,立刻邀請路嘉洲來我家吃飯。


 


我太希望路嘉洲每天都能吃我的飯了。


 


路嘉洲吃麻辣香鍋吃得很香。


 


菜都是用的新鮮的,西蘭花、土豆、杏鮑菇、豆腐加上雞肉、牛肉、蝦,就噴了一點點油,以及極小的一塊火鍋底料。


 


既好吃,又比外面的麻辣香鍋健康多了。


 


我還做了蚝油生菜、冬瓜丸子湯。


 


路嘉洲卻吃著吃著突然問我:「你對每個男人都這樣嗎?」


 


我還沒說話,他又說:「這都是你的招數嗎?先一股腦對男人好,讓人離不開你後,你就換下個男人。」


 


「什麼男人啊?」


 


見我懵逼的樣子,路嘉洲卻更生氣了,他說:「我就想呢!怎麼剛認識你就對我掏心掏肺地照顧?發誓說絕無二心也是欲迎還拒吧?果然有詐,還好我多長了個心眼。」


 


看來,何逸飛的分析還是有道理的。


 


8


 


路嘉洲是胃癌去世的。


 


但我現在懷疑他是心眼太多累S的。


 


路嘉洲去世的時候才三十四歲。


 


查出來已經是胃癌三期了,不到半年就去世了。


 


聽說他去世的時候,

我的眼淚就忍不住一直往下流。


 


多好的一個年輕小伙子啊!說沒就沒了!


 


他去世前三個月我還見過他一次,他說:「奶奶,一直以來我都恪盡職守,幫著病人墊醫藥費,這些年花了五十多萬,能照顧我都照顧,能開便宜藥我就開便宜藥。我覺得我不是一個壞人,我一個腫瘤醫生得了腫瘤,他們說我是罪有應得,我明明在盡力幫助他們,他們為什麼還這樣說我?我真的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壞人……」


 


我知道,他想問為什麼好人沒有好報?


 


為什麼幫助過的人,還反過來辱罵自己?


 


為什麼明明一腔熱血付出,卻得不到正向反饋?


 


我都知道,但是我詞匯貧乏。


 


我難以想象他經歷了怎樣的侮辱和謾罵,我隻會嗚嗚哭,讓他放寬心,先治病。


 


後來再聽說他消息的時候,

是他爸媽來他家收拾遺物。


 


看著是富貴人家,還帶著司機和保姆。


 


這樣的人家養出這樣能幹的兒子,卻遭遇這樣的結局。


 


誰都不想的。


 


我看著她媽媽邊收拾遺物邊哭,他爸爸站在旁邊,長長久久地沉默。


 


我很想幫幫他們,但是我做不了什麼。


 


9


 


我變年輕後,看到兩年前的路嘉洲時,我特別開心。


 


一切都來得及!


 


或許我能幫幫他!


 


我在使用智能機上網的過程中,似乎慢慢理解了路嘉洲所遭遇的侮辱和謾罵。


 


因為我發現這些人似乎總能找到奇特的角度來罵你。


 


不管你做什麼、做成什麼樣,即使你什麼都不做,也都會被罵。


 


即使你隻是說蘋果好吃,也會有人跳出來對噴,

譬如「蘋果讓你吃了嗎」「這對梨不公平」「你說好吃就好吃嗎」「是正規渠道買到的嗎」。


 


不過,這些對我來說目前都不是最重要的,我隻希望路嘉洲遠離癌症。


 


我好好研究了路嘉洲的這個病該怎麼預防,這樣的病就得日常養著,好好吃飯、飲食規律、營養健康才行。


 


於是我也就在路嘉洲還不熟的情況下,邀請他來吃飯了。


 


畢竟,照顧路嘉洲身體這事兒宜早不宜遲。


 


冥冥之中讓我回到這一天,肯定是有道理的。


 


肯定是菩薩讓我來救他的。


 


10


 


但是現在,路嘉洲說什麼「對每個男人都這樣」啥的,讓我十分不理解。


 


等他說完,我說:「我沒有這些想法,我對你就像長輩對晚輩的關愛,你可以把我當你奶奶。我對你也就是奶奶想養一個大胖孫子的心態。


 


路嘉洲認真聽著,卻突然笑了:「奶奶?江小姐你是不是找不到借口了?」


 


我穿越的事情、我變年輕的事情,路嘉洲肯定不會信,我想起了何逸飛的餿主意,於是我開始胡說八道:「如果你想不通,那你就當是我想跟你做朋友,或者是想追你都行。我想給你做飯,給你做飯吃讓我很幸福,你想讓我以後都幸福麼?」


 


路嘉洲像是聽到了什麼惡心的話,起身逃跑了。


 


11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前一晚路嘉洲還跟我吵架呢,第二天一早卻給我轉了三千元,說是以後每個月給我三千,以後都來吃飯。


 


我覺得很好。


 


我兒子何成安卻不滿意了。


 


他說:「媽,你缺這三千塊錢嗎?」


 


我覺得莫名其妙:「我不缺。」


 


他又說:「你很想做飯嗎?


 


我:「嗯……想也不想。」


 


他說:「算了,你別說了,你一個小姑娘住著也不安全,你來我們家住。」


 


我樂了,我當時就是因為不想有婆媳矛盾才不跟他們一塊住的,他們也是擔心這一點,也一直沒有讓我過去。


 


怎麼現在為了不讓我給路嘉洲做飯,還讓我過去了?


 


路嘉洲怎麼他們了?他不是一開始就知道我想給路嘉洲做飯,就是想救他嗎?


 


還有,什麼叫我一個小姑娘住著不安全?


 


這裡我都住了多少年了,有什麼不安全的?


 


真是個老古董。


 


我不理他,掛了他的電話。


 


我給何逸飛發信息:你爸好像瘋了,他再發脾氣你就跟他說,我沒他這個兒子。


 


何逸飛很快回信息:【他就是不想你給他找個後爸哈哈哈哈哈哈,

發瘋呢!但是我覺得路嘉洲還不錯,長得還行,您加油!我可以叫他爺爺!】


 


12


 


何成安見我不接他電話,親自上門了。


 


這還是我變年輕後,第二次見他。


 


他來的時候,我正在做番茄牛腩。


 


我還以為是路嘉洲回來了,我說:「小路,你先坐一會兒,一會兒就能吃了。」


 


他突然出現在廚房,叫了我一聲:「媽。」


 


嚇我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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