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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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病房外的爭吵聲吵醒的。


 


「她玩這一出,不就是為了逼我和她結婚嗎?」


 


秦君席的聲音低沉。


 


聽不出情緒。


 


「你什麼意思?」


 


季閣掃了他一眼。


 


「怎麼就那麼碰巧遇上槍擊案?」


 


「溫禾剛救了我,她也來玩這套?」


 


「是不是有人和你說了什麼?」


 


季閣問他:「溫禾是嗎?」


 


「別扯她。」


 


「和她沒關系。」


 


「你信了是嗎?」


 


季閣站起身,指了指病房。


 


「她為了救你,現在還躺在裡面,你說這樣的話?」


 


「你急什麼?」


 


秦君席笑得沒心沒肺。


 


「我讓給你啊。」


 


季閣的拳頭落在他臉上,

他沒躲。


 


嘴角滲出血。


 


可他並不在意。


 


「她不會為我去S的。」


 


「我太了解她了。」


 


「從認識她的那天起,她就是帶著目的性接近我的。」


 


「結婚,可能嗎?」


 


他指間的打火機一翻。


 


「她和她們一樣,都是心機女。」


 


【太好了宿主。】


 


腦內,機械聲肆意侵佔。


 


【等他進來,就會發現你懷孕了。】


 


【他會心軟,意識到你的好】


 


【接著你會生氣一段時間,不過很快就原諒啦!】


 


【快去迎接你甜甜的戀愛吧!】


 


真好。


 


能給我一分鍾的自主權嗎?


 


【當然可以,你也很開心是不是?】


 


我下床。


 


旋開病房門。


 


門外的兩人紛紛看向我。


 


秦君席的身後,是洞開的窗戶。


 


外面是二十八層的夜景。


 


「秦君席。」


 


我走向他。


 


語氣溫柔。


 


「你說的對,我是心機女。」


 


「這十年來,我一直愛的就是你的錢。」


 


「我無論如何都比不上她。」


 


他皺眉,打斷我。


 


「你先回房間躺著——」


 


我衝他一笑。


 


「所以,你和溫禾好好過吧。」


 


幾步的距離。


 


誰也沒有防備。


 


我在他的注視下,翻身跳下二十八層。


 


?


 


6.


 


「11 月 13 日中央醫院一名女子墜樓身亡,

現場——」


 


秦君席的特助手懸在門把上。


 


半天沒敢進去。


 


秦君席已經在那沒日沒夜地看了三天了。


 


反反復復。


 


就看那一個片段。


 


「您叫我?」


 


他還是鼓起勇氣進去了。


 


坐在電腦前的那人抬眸。


 


神色正常得不像是三天沒睡覺的人。


 


「新聞壓下來了?」


 


他見特助緊張,輕笑了一聲。


 


「不就S了個人,慌什麼?」


 


「對人家醫院影響不好,趕緊處理。」


 


特助忙點頭,將滿腹安慰的話全吞回肚子裡。


 


他根本就不難過啊。


 


下午,醫院那邊的人來了。


 


對方一直道歉。


 


但秦君席一臉無所謂,

冷靜克制。


 


有說有笑的,態度很好。


 


最後,雙方談妥。


 


愉快地推了推合作項目的進展。


 


臨走前,醫院的人猶豫著,還是開口。


 


「那您節哀。」


 


他一愣。


 


「節什麼哀?她活該。」


 


對方顯然沒料到。


 


繞是處理棘手事多年,也沒遇見過這場面。


 


秦君席插著兜,嘴角上揚。


 


「要不說女人不能慣著。」


 


「縱了太多年就是這樣。」


 


特助上前,送客離開。


 


秦君席的工作很忙。


 


這邊結束了,就要去中東出差。


 


整個過程,他邏輯清晰,情緒穩定。


 


狀態好到從來沒有的程度。


 


想要談的合作,

都談下來了。


 


回國的飛機上,空姐給他送了蛋糕。


 


「祝您夫人生日快樂。」


 


特助眼皮一跳,想起來之前訂票填過我的信息。


 


可秦君席禮貌接過。


 


隻是淡淡說了一聲,「謝謝。」


 


下了飛機,就把蛋糕扔了。


 


特助沒忍住。


 


上車的時候,發消息給自己女朋友吐槽。


 


「原來,她在他那裡,真的沒分量。」


 


「清谷姐對我挺好的,想想就難過。」


 


消息還沒發出去。


 


坐在後座的秦君席倏然開口。


 


要了手機。


 


特助心虛,「我沒有在說您壞話——」


 


「我的手機。」


 


他的聲音平靜清晰。


 


「有電話嗎?


 


「有的有的,」特助反應過來,將手機遞給他,「溫小姐一直在關心您——」


 


「誰問她了?」


 


特助覺得有些不對勁。


 


緊張的情緒又浮上心頭。


 


「那、那您問的是誰?」


 


「你說呢?」


 


秦君席沒耐性了。


 


「算了,你接著匯報工作吧。」


 


特助連忙打開平板,接著匯報完被飛機耽誤的緊急會議。


 


可等他說完了。


 


秦君席也沒有反應。


 


很少見他對工作的事情,心不在焉的。


 


「我是哪說得不對嗎?」


 


他看向後座的人。


 


秦君席分明的五官,在暗色車窗下更顯貴氣利刃。


 


整個人與窗外京城肅穆陰沉的冬季融為一體。


 


「所以,她發消息給你了嗎?」


 


以前,他出差回來。


 


我都會等著他回家。


 


他嫌我發消息煩,總是已讀不回。


 


「她已經……」


 


車過緩速帶,顛了顛。


 


他單手扶額。


 


「真氣狠了,這脾氣也該耍夠了?」


 


「和季閣玩這出戲,真以為我會一直慣著嗎?」


 


特助聽著。


 


放下手機。


 


沒再回復一個字。


 


?


 


7.


 


秦君席沒有回家。


 


直接去了酒局。


 


遠山黛色。


 


湖波水光。


 


他一進門,就看見我坐在回廊邊上。


 


背影融在一片灰藍的沉日裡。


 


他怔住。


 


呆看了很久。


 


輕聲走上前,怕打擾了這一切。


 


他抱住我。


 


埋在我脖頸處悶悶吸氣。


 


良久。


 


惡狠狠抬眼控訴我。


 


「玩夠了?」


 


「嚇唬人很開心是不是?」


 


對方顫了顫,嬌嬌弱弱地喊了一聲。


 


「君席哥哥。」


 


身後人僵住了。


 


低氣壓瞬間侵入溫禾的每一寸肌理。


 


她轉過頭。


 


卻隻看見他噙著淺淺笑意。


 


「啊,是你。」


 


溫禾也不敢說話了。


 


他手法溫柔,平復了她身上素色旗袍肩頭的褶皺。


 


又捏了起來。


 


連帶著她的肉。


 


疼得她眼睛一紅。


 


卻不敢吱聲。


 


「哪偷來的?」


 


秦君席問她。


 


這件旗袍。


 


是我喜歡穿的款式和面料。


 


與溫禾平時穿的衣服完全不是一種風格。


 


「君席哥哥,你給我買的呀。」


 


她眼淚還是落下下來。


 


委屈得很。


 


「就滑雪前一天,我去酒店找你那晚,你特助送上來的。」


 


那天,是我和秦君席的紀念日。


 


他沒放在心上。


 


特助替他買了我喜歡的禮物。


 


當時,溫禾坐在他身邊,乖乖喝姜水。


 


他剛幫她吹幹頭發。


 


小女孩,嬌氣得很。


 


特助上來送禮物時,他隻看了一眼。


 


「是什麼?」


 


特助說:「旗袍。


 


他知道,那是大師封山之作,我等了很久。


 


但溫禾拆了,挑起來試了試。


 


即便不合身。


 


她也說喜歡。


 


她說要,他就送給她了。


 


到S,我也沒等到。


 


秦君席松開手。


 


看著穿在溫禾身上的旗袍。


 


其他人到場了,朝他們走來。


 


「喲,嫂子身上這件衣服真好看。」


 


「到了就進去吧,在這杵著幹什麼?」


 


「君席哥哥。」


 


她紅著眼,想抱住他的手臂撒嬌。


 


「脫下來。」


 


眾人一愣。


 


眼見著溫禾的臉色一點點垮掉。


 


秦君席平時不太正經,但到底是上位者姿態做慣了。


 


正經起來。


 


氣場壓得在場沒人敢說話。


 


「脫下來啊。」


 


他笑了笑。


 


語氣溫柔得很。


 


「這是你給我的,」溫禾捏緊裙邊,「而且現在這麼多人看著——」


 


他笑意愈深。


 


溫禾抬手。


 


顫抖著上手摸拉鏈。


 


在眾人的注視下,一寸寸拉到底。


 


她哭了。


 


可沒有人心疼。


 


哭著哭著,就收起眼淚。


 


緊緊咬住下唇。


 


「演給誰看呢?」


 


身後,傳來聲音。


 


?


 


8.


 


煙霧繞著季閣周身,臉色蒼白。


 


眼神空洞。


 


指間的煙蒂燃盡。


 


他站在二樓的欄杆處俯視臺下眾人。


 


對上秦君席的眼睛。


 


季閣開口:「人都S了。」


 


這事,沒人敢提。


 


誰都知道,我剛S了。


 


特別是在秦君席的面前。


 


「你說,誰S了?」


 


季閣被他逗笑。


 


「林清谷啊。」


 


「帶著你四個月大的小孩。」


 


「摔成稀巴爛的肉泥。」


 


他話音未落。


 


脖子被SS地掐住了。


 


讓他不能完整地說出那些充斥著畫面感的、不合時宜的言語。


 


眾人驚呼。


 


可誰都不敢上前去攔著秦君席。


 


他眼神灰暗。


 


手上用勁。


 


季閣被他掐得半邊身子,懸著空中。


 


可秦君席並不在意,快把人往樓下推了還不停手。


 


有種不S不休的決然。


 


「推啊。」


 


季閣的聲音從喉嚨的縫隙中擠了出來。


 


「你不就是這樣逼S她的嗎?」


 


「不是說,把她讓給我嗎?」


 


「你推啊。」


 


「弄S她,也弄S我。」


 


季閣越說越張狂。


 


笑得浪蕩灑脫,自在得很。


 


「等我去見她。」


 


他拉住秦君席的衣領,湊近他。


 


「她一定,」他語氣下了重音,在他耳邊,「心疼S我。」


 


下一秒,秦君席撤回手。


 


他後退半步。


 


仍帶著居高臨下的傲氣。


 


「就你?」


 


他漫不經心地笑了笑。


 


「用你來氣我,是她經常做的。」


 


「我哪次在意了?」


 


秦君席慢悠悠地扯了扯領帶,

系好袖扣。


 


「和她說,沒用的。」


 


「玩夠了,就趕緊滾回來。」


 


聞言,季閣愣住了。


 


但秦君席懶得理他。


 


轉身走了。


 


眾人上前將他拉了回來。


 


「沒事吧?喘得過氣嗎?」


 


「你招他做什麼?」


 


可季閣充耳不聞。


 


他還沉浸在剛剛秦君席最後說的那句話。


 


倏然。


 


他狂笑了起來。


 


嗆在喉嚨裡久久咽不下去的、自從那天我當面跳下去後就長著的異物,連帶著眼淚,一口氣狠狠地咳了出來。


 


「谷谷啊。」


 


「原來,他不敢承認。」


 


?


 


9.


 


溫禾已經半個月沒見過秦君席了。


 


她坐在客廳,

煩躁地拆著快遞。


 


可無論買多少東西。


 


都填不滿心底黑黢黢的洞。


 


「那一箱東西是什麼?」


 


她指了指角落的快遞,問住家阿姨。


 


「信。」


 


阿姨說,「是從你老家寄來的。」


 


溫禾上學的時候,我無論多忙,每個月都會寫一封信給她。


 


她沒有手機。


 


山路難行。


 


我希望她不要放棄上學。


 


我知道,她在那個家裡很窒息。


 


所以我想,我是她的姐姐,至少她還有我。


 


「還寄給我幹什麼?」


 


她眉頭一擰,呵斥阿姨。


 


「S人東西,也不嫌晦氣!」


 


住家阿姨以前是照顧我的。


 


她沒說什麼。


 


默默將箱子挪到外頭,

打電話給自家老頭。


 


「你來拿。」


 


「她沒留下什麼,我們自己當個念想。」


 


「對,就是那個出錢給你治病的乖寶,上次去見你還說會常來看你。」


 


阿姨眼淚一抹。


 


「乖寶還祝你長命百歲呢,可她自己——」


 


屋內,是溫和巧笑的聲音。


 


秦君席終於打電話給她了。


 


「君席哥哥,你忙完啦?」


 


「你都不理我,我以為你生氣了!」


 


電話那頭。


 


秦君席頓了幾秒。


 


輕笑一聲。


 


「你做錯什麼了,我要生氣?」


 


哄人得很。


 


兩人約在酒店頂層的旋轉餐廳。


 


溫禾剛落座。


 


隔壁桌豔羨的目光就投了過來。


 


「就說人家有女朋友了吧。」


 


「幸好我沒去要微信。」


 


溫禾聽著,心裡得意。


 


甜甜喊了一聲秦君席。


 


可他並沒有理會。


 


秦君席越過她,盯著某一處。


 


溫禾轉過頭,看見餐廳門口,一對年輕的情侶被攔下。


 


「消費太貴了。」


 


男生對女生說,「要不還是不要了吧,換一家也行。」


 


女生不肯,拉著他的胳膊。


 


一臉認真。


 


「我說了攢了錢就要請你吃的。」


 


秦君席覺著好笑。


 


那女生的表情語氣,都和某個人太像了。


 


我人生的第一筆工資。


 


是在實習單位拿到的。


 


那是我和秦君席剛在一起的半年。


 


其實,也不算在一起。


 


他既沒有告白,也沒有承認。


 


但他對我很好。


 


帶我見識了很多這輩子我都碰不到的地方。


 


那筆工資,我一大半給溫禾打了學費。


 


留了八百給自己吃飯。


 


剩下的,請秦君席吃了頓飯。


 


在我從沒去過的高級餐廳。


 


不好吃。


 


他也沒有很開心。


 


他說,不用這樣。


 


秦君席還記得,當時我說的話。


 


「可是,我想讓我們的關系至少平等一點。」


 


「雖然隻是一頓飯。」


 


「但我想把我能給的,分給你。」


 


分個屁。


 


那是他這輩子吃過最平價的餐廳。


 


難吃的要S。


 


和林清谷這個人一樣。


 


品味差勁。


 


卻貪想很多。


 


以為他是地主家純情傻兒子嗎?


 


會被這種伎倆打動。


 


「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溫禾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回憶。


 


他一直盯著她的臉。


 


盯得她有些不自在。


 


「真好。」他說。


 


「什麼?」


 


「你這張臉,沒一點像你姐姐。」


 


溫禾摸了摸自己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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