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以後……就不要再讓別的遊客摸摸了。
「可以麼？」
我撓撓耳朵，點頭：「也行。」
隨後看見他迅速勾了勾唇角，大手這才重新覆上來。
舒服。
6
於是我跟飼養員申請調離兒童樂園區，回到自由散養區。
為了讓我有更多的精力撫慰柯奈，飼養員欣然同意。
在我的不懈努力下，柯奈的病情似乎是好了一點。
至少每天對來給他送食物的海洋館飼養員發脾氣的頻率，少了一些。
不過他還是每天都會哭。
隻是不知道為什麼，一看見我來就瞬間止住眼淚。
然後紅著眼眶，給我遞幾顆新鮮的小珍珠。
「喏，
我的存貨。」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盼著我掉眼淚，我跟你說，從今天起我不會掉了！
「……至少也不在你面前掉了！省得你把我當成愛哭鬼！」
行吧！
有珍珠拿就行。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直到動物園周年日臨近，園裡逐漸熱鬧起來，為周年慶典做準備。
今年還是老樣子，除了半票優惠，花車遊行，每個區域的動物也都要表演一個節目。
我們卡皮巴拉樂園表演的也是老樣子——擎天柱疊疊樂。
作為每年的 C 位，我和豚哥豚姐們加緊排練。
晚上來到海洋館時，已經比以往晚了一個多小時。
才進門，我便看見柯奈把自己埋在水池裡，
隻露出半顆腦袋。
一邊咕嚕咕嚕吐泡泡，藍眸裡滿是幽怨，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聽說了。
「你周年慶要在卡皮巴拉樂園表演疊疊樂。
「哼！
「是不給人類摸了？但又要有別的豚對你動手動腳。」
有嗎？
我想了想，搖頭：「我是站在最上面的，沒豚能踩到我，隻有我踩別的豚。」
「……」
柯奈噎了一下。
吐出來的泡泡更多了：「我不管，你是我的撫慰寵。
「要踩……也是踩我的肩膀。」
話落，他一個擺尾遊到我面前，轉過身。
抬手拍拍自己健碩的肩頭，朝我示意：「上來。」
不知道他想幹什麼，
我隻好乖乖爬到他身上。
「抓著我的頭發，坐穩了。」
柯奈笑了笑，在我坐穩後當即一個螺旋翻轉，從水池裡騰空而起。
四濺的水花折映著他鱗片上的幻彩波光，五光十色，令豚目眩神迷。
他帶著我在水池裡旋轉，跳躍，我們不停歇……
直到筋疲力盡，才將我送回岸上。
「怎……怎麼樣？
「我……比你那些青、青梅竹馬豚，哈……厲害多了吧？」
柯奈伏在水池邊，一臉邀功地看著我。
雙肩因急促的呼吸起伏著，帶著喘音的話語聽起來特別性感。
聽得我豚臉一紅。
點點頭：「還行。
」
柯奈似想了想，藍眸忽而亮起：「不然，這次周年慶你跟我合作表演吧！」
「『騎人魚的卡皮巴拉』怎麼想都比你那什麼破疊疊樂有看頭不是？」
這。
確實。
可是。
我反問他：「你不是抗拒表演嗎？」
柯奈又噎了一下。
然後抱著胸，沒好氣兒地輕哼：
「我也不是什麼不講道理的魚。
「周年慶這種還算大喜的日子，我倒是可以放下成見，勉為其難幫他們慶祝一下。
「當然，前提是隻表演卡皮巴拉騎人魚，別的我還是拒絕！
「而且……」
他突然看向我，眼底浮起一抹異樣的認真。
下一秒伸手抱起我，又放到了肩上。
「我也隻和你表演。」
7
我和柯奈討論了一晚上的表演動作。
第二天，我們把這個建議告訴飼養員，順便還在飼養員面前表演了一波。
園方當場就通過了這個節目。
在柯奈的提議下，我在排練期間還直接搬到了海洋館來住。
白天的海洋館可熱鬧多了。
特別是隔壁的另外幾座大玻璃魚缸裡，天天都有別的人魚在表演。
然而我還沒多看兩眼，眼睛就被某雙手忿忿地捂住了。
「不許看別的魚。」
好吧。
我們一直加練到周年慶的前晚。
飼養員給我送飯來時，還給我帶了一條夢幻人魚姬色的魚尾巴裙，和兩片貝殼做的迷你比基尼。
「豚豚來，你穿上這個看看！
」
她興致勃勃地給我換小裙子。
不過片刻，我搖身一變，成了一條美豚魚。
「來，你下水看看能不能遊得動！」
我被她抱進水池裡。
好在我們水豚是天生的潛泳高手，區區一條魚尾巴倒是礙不著我的行動。
倒是柯奈。
自從我變成美豚魚後，他就一直默不作聲，趴在池邊看著我。
直到飼養員走後，我擺動著假魚尾遊向他。
「是我這樣穿不好看嗎？」
柯奈還是不說話。
我想了想，隻好自己爬上岸，蛄蛹著脫魚尾。
「你要是覺得不好看，我就不穿了。」
撫慰寵還是要照顧到撫慰對象的情緒。
身後頃刻傳來水花飛濺的聲音。
「別脫，
很好看！」
柯奈制止了我的舉動，將我抱起。
我低頭，隻見他仰著腦袋望向我，眸底滿是笑意。
「你這樣特別可愛，真的。」
湛藍色的眼眸愈發深邃，看得我莫名有些局促。
下意識地蹬了蹬腿，魚尾隨之擺動，往柯奈臉上狠狠甩了一巴掌。
他倒是沒像往日那樣生悶氣，反而笑開了。
「來吧！我們繼續練。」
8
周年慶開始了。
今天的遊客量翻了好幾倍，整座動物園人山人海。
聽說一些熱門動物的入口前都開始排隊了。
更別說因為有人魚表演，一直都是人氣 top 的海洋館。
加上園方老早就把「騎美人魚的卡皮巴拉」表演的消息放了出去。
一大群人此刻就擠在柯奈的玻璃魚缸前，
嘴裡說著什麼高低要嘗嘗鹹淡。
「豚豚，你別緊張，你就把他們當成是一隻隻胖頭魚就好了。」
柯奈在我身邊遊來遊去，各種安慰我。
這已經是今天第二十二句一模一樣的安慰了。
也不知道是誰緊張。
終於到了開始表演的時間。
隨著夢幻優美的深海奏鳴曲響起，柯奈戴著優雅的珍珠面簾，我則趴在他背上，在他曼妙的泳姿中閃亮登場。
時而被他馱著漫遊，時而從他背上下來，擺動著我的七彩小魚尾，和他在水中共舞。
我們聽不見玻璃那一邊遊客們的驚呼。
但從他們拼命都要貼到玻璃上的樣子不難猜到，這次的表演應該是蠻成功的。
直到表演進入尾聲。
最後一個動作是柯奈握著我的爪子，我們面對面螺旋遊動，
緩緩地往大海深處隱沒……
然而就在他抓住我的雙爪之際。
我看見他輕眨的眼眸間，忽然漫開一絲別樣的情緒。
緊接著。
他突然手中一扯，我被他扯到了面前。
雙手從我的爪子移動到我的腰腹，倏而捧起我。
下一秒，俊臉陡然放大。
往我的鼻頭落下輕輕一吻。
遊客們眼睛都瞪大了好幾倍。
周身卷裹的水也似乎在隱隱震動。
我還沒緩過神，柯奈便將我擁入懷裡，迅速遊離了景觀玻璃牆。
9
聽說我們的表演一結束就上了人類的熱搜榜單。
特別是最後一幕的「魚豚共吻」。
網友們紛紛覺得美人魚 x 卡皮巴拉這種設定雖然抽象，
但是莫名地好嗑。
倒是柯奈。
雖然事後他說，他那個臨時加的互動也是臨時想到，覺得會很有節目效果才加的。
可那天之後，我感覺我們之間好像多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他不再全程泡水裡，而是時不時地挪上岸，曲著魚尾靠牆坐著。
好像有意無意地在向我展示他漂亮的大尾巴。
終於某一天。
在摸完我的肚皮後，柯奈松松地拉住我的爪子。
俯下腦袋，害羞中又帶著一絲絲小期待：
「豚豚。
「你要不要……也摸摸我的尾巴？」
我倒是確實想摸很久了。
既然他主動提議，我就站起來，直接撲到了他的尾巴上。
還別說。
這些幻光的鱗片又涼又滑，
枕起來比我想象中還要舒服。
我愜意地眯起眼睛，幹脆一翻身，整隻豚都趴在柯奈的尾巴上。
可沒過一會兒，我卻感覺到身下的尾巴似乎在隱隱顫抖。
我睜眼看去，隻見柯奈半撐著身子，腦袋別向了另一側。
他眼眸緊眯，薄唇也抿成了一條線，耳朵都快紅透了。
像是在極力隱忍著什麼。
難道是我太重了？
我蛄蛹著往上爬了點，伸爪戳戳他的腹肌：「柯奈，你不舒服……」
一個「嗎」字還沒出口，柯奈竟突然低喘了一聲，虛虛順著牆癱滑下來。
他睜開眼看向我，眼神抽絲，湛藍色的眼底翻滾著難以言喻的情愫。
眼尾也已然泛紅湿潤，化作一顆顆極小的珍珠滾落在地。
我怔住了。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這樣。
但是這種眼神，我曾經在一對遠房豚表哥和豚堂姐臉上見到過。
那一晚的風帶著別樣的腥味。
沒過多久，豚表哥和豚堂姐就結婚了，還生出了好些豚寶寶。
我陡然有些無措。
想了想，還是跳離了柯奈的尾巴。
去撿他掉的小珍珠。
「豚豚……」
身後低啞的嗓音間透著些許無奈。
在我將小珍珠塞滿烏龜包包之際，一隻大手突然從身後襲來，將我撈進了一個微微涼的懷抱裡。
不知道為什麼，我下意識地想跑。
卻被他摁得SS的，大手旋即從我的腦袋頂緩緩地撫向背部，溫柔地循環往復。
很舒服。
算了，
不掙扎了。
我一腦袋扎進柯奈懷裡，耳朵貼著他的心口。
他的心跳就像是催眠曲，困意漸漸襲來。
迷迷糊糊間，我感覺鼻頭多了一抹有些熟悉的溫軟觸感。
這一覺很是香甜。
10
可能是柯奈的懷抱太潮湿，加上他抱著我睡得離水池邊太近的關系。
第二天我回到卡皮巴拉樂園時，總感覺昏沉沉的。
生菜葉嚼著像紙皮，蘋果也跟嚼蠟塊一樣。
沒有胃口，沒有精神。
我虛虛地躺在水邊，眼裡連路過的遊客都變成了五顏六色的小人。
啊？
難道我要享年了嗎？
隨便吧。
我擺爛地閉上眼睛。
下一秒，柯奈的俊臉便佔滿了我的腦海。
迫使我又睜開眼，繼續看五顏六色的小人。
一直看到傍晚閉園，我都還沒享年。
我隻好背上包包，暈頭轉向，三步一坐地往海洋館走去。
可能是今天沒有吃多少東西的關系。
我走到門口便再也沒有力氣。
我躺在了玻璃門下。
玻璃的那一頭，柯奈舉著一片放了小珍珠的貝殼，一邊哼著歌，一邊放在我的幹草小床旁。
然後一臉期待地趴在池邊等著我。
五分鍾。
三十分鍾。
一個小時。
他的眸色越來越暗。
他開始自言自語：
「怎麼今天又遲到了……
「啊！難道是昨天摸尾巴的請求太逾越了！
「完了完了，
豚豚一定是覺得我太色太過分，不敢過來了！」
柯奈急得在水裡遊來遊去。
玻璃這邊的我，隻覺得身體越來越滾燙，意識也逐漸模糊。
看來我真的要享年了。
享就享吧！
我努力地給自己換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
我扭，我扭。
突然，我一個翻滾。
撞在了玻璃門上。
這聲動靜不大不小，卻引起了水池裡柯奈的注意。
他的視線終於朝我的方向投來。
似乎是看見了我，他頓時雙瞳緊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