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因為我是園裡最佛系的卡皮巴拉，逆來順受，能任他發泄。
於是美人魚哭著把我扔水裡。
我撿他掉的小珍珠。
美人魚茶飯不思，趴在池邊 emo。
我撿他掉的小珍珠。
後來美人魚好了，掉不出珍珠了。
我也攢夠了贖身費，準備退休。
最後一次見他時，我發現他在偷偷捏洋蔥，還在拔鱗片。
然後捧起一大把新鮮珍珠，眼眶紅紅，可憐兮兮地望著我。
「豚豚你看，我還有很多。
「能不能，別離開我……」
1
聽說隔壁海洋館裡最俊美的那條人魚抑鬱了。
聽說已經三天沒出來表演，
讓海洋館的人氣大幅下滑。
聽說動物園領導開了三天的會，最終決定給他找一個撫慰寵。
必須具備以下特質：
情緒穩定，逆來順受，會遊泳。
於是飼養員找到了我，語重心長：
「豚豚。
「你是卡皮巴拉樂園裡最佛系的水豚，園方一致認為，你是柯奈撫慰寵的最佳豚選。
「你不是一直想贖身退休嗎？
「園方承諾，等柯奈痊愈了，就減免你 50% 的贖身費。」
我嚼吧嚼吧胡蘿卜，看著她一臉誠懇地掏出一張白紙黑字協議。
點頭：「行。」
本來就是還行的工作。
能減免贖身費，更行。
而且聽說人魚的眼淚會變成小珍珠。
小珍珠很值錢。
行到不能再行。
2
我當晚就背著烏龜包包，跟飼養員來到了海洋館。
因為生病的關系，人魚柯奈單獨住在一個大的玻璃景觀池裡。
盡管我的工作就是到這裡逆來順受，任柯奈發泄。
飼養員姐姐還是多叮囑了我幾句：
「柯奈脾氣不好，可能下手會很重。
「要是超出了你的忍耐範圍，你就到門口按這個緊急呼叫按鈕，我們會第一時間來救你。」
然後三步一回頭地走了。
半夜的海洋館分外靜謐，隻能聽到打氧機吐泡泡的咕嚕聲。
聽說深海就是這個樣子的。
我嚼吧著嘴，慢悠悠地走到水池邊。
柯奈就趴在另一頭的池沿上，臉默默地埋在臂彎裡。
深棕色的短碎發微微湿潤，籠罩著一層好看的水光。
魚尾浸在池水中微微擺動，鱗片折射著幻彩微芒。
魚尾上是線條完美的八塊腹肌和胸肌，水珠順著線條滑落，從人魚線蔓延而下。
不愧是海洋館最俊的人魚。
連我都看呆了一下子。
我又往前走了幾步。
見他好像沒有要理我的意思，我來到他跟前坐下。
打開烏龜包包，取出一片生菜葉，拍拍他光潔修長的手臂。
「吃生菜葉嗎？」
不理我。
我嚼吧掉生菜葉，又拿出一塊玉米。
「吃水果玉米嗎？」
還是不理我。
我嚼吧掉玉米，想了想，伸出嘴筒子拱他的手。
「要摸摸我嗎？」
沒記錯的話，那些來動物園旅遊的撫慰犬都是這麼工作的。
於是我原地躺倒在他面前，朝他露出肚皮。
「我的肚皮手感很好，摸過的遊客都說很治愈，你試試。」
我打算用我的毛茸茸治愈他受傷的心。
功夫不負有心「豚」。
柯奈終於動了動，緩緩抬起頭。
眼眶一片哭過的紅痕，湛藍色的雙瞳卻漫著極冰般的寒意。
他薄唇翕動：
「滾。」
下一秒。
我被他拎起後頸皮。
扔進了水池裡。
3
我浮在水面，淡淡地看著岸邊的人魚。
他眼角泛著盈盈淚光，卻朝我冷笑：
「撫慰寵？
「這就想討好我了？
「你去告訴園方，我就是餓S，S這兒，從缸裡跳出去渴S，
都不會再表演獻媚！」
我看著他寧S不屈的清傲模樣。
點頭：「行。」
「明天吧。」
柯奈頓了頓。
又哼了一聲，轉過頭去繼續 emo。
我繼續在水裡遊。
一邊偷偷地觀察他。
他的眼睛紅紅的，一定是在哭。
在哭，就會掉小珍珠。
果然沒過多久。
幾滴晶瑩的水滴從他的手臂縫隙間滑落水池中。
接著熒光一閃，在水裡變成了幻彩小珍珠，一顆顆墜入池底的瑰麗珊瑚群。
我一個潛泳扎下去。
從珊瑚群裡找到一捧珍珠，迅速抱回岸上。
把它們塞進我的烏龜包包裡。
心裡有一點點高興。
傳說果然不是騙豚的。
可惜我的包包太小了，在不丟掉食物的前提下隻能裝五顆。
剩下的珍珠隻好明天再裝。
然而就在我把珍珠扔回水池之際，珍珠們卻又熒光一閃，在水裡化掉了。
我愣在池子邊。
耳邊傳來柯奈帶著譏諷的輕笑：
「人魚的淚珠在水裡超過五分鍾就會融化。
「你還算幸運，搶救到幾顆。
「不過，我勸你不要把這個秘密告訴園方。」
他迅速遊了過來。
修長手臂一把將我摁在池壁上。
俊首微傾，滿眼警告意味：「除非你已經不想從這裡活著出去。」
面對他的威脅，我淡定地抖著耳朵裡的水。
「我都行的。」
說完，我低頭看了看他正覆在我肚皮上的手。
腦袋一歪。
「怎麼樣，我沒騙你吧？
「我的肚皮是不是很好摸？」
「你……不知廉恥！」
我看見柯奈的臉頰紅了一下。
接著迅速放開我，像水箭一樣迅速衝刺到了大水池的另一頭。
這些水裡遊的果然很難溝通。
我搖搖頭，爬到比較幹爽的臺階上，枕著烏龜包包準備睡覺。
海洋館可真冷。
明天要帶點東西過來搭個小窩才行。
4
柯奈似乎對我很排斥。
此後的每晚過來，他都會迅速和我拉開直徑一整個水池的距離。
「不準再勾引我！
「否則我就一頭撞S在玻璃上！」
也行。
不理我總好過自殘。
在臺階上搭了一個簡易小草窩後。
我每晚吃東西，睡覺，吃東西，睡覺。
根據我邊吃飯邊觀察。
柯奈每晚都會自己在角落裡對著一個海螺罵罵咧咧，然後生悶氣。
生著生著小珍珠就掉下來了。
我就趕緊遊過去撿。
聽說這種一生氣激動就掉眼淚的，叫作淚失禁體質。
這種體質出現在一條人魚身上，真不錯。
一直過了大概一周這樣。
這晚，我來到海洋館，柯奈居然破天荒地不遊到水池另一頭了。
就趴在池邊幽幽地盯著我吃東西。
也不罵他那個海螺了。
導致今晚一顆小珍珠都沒有掉出來。
隨便吧！
每天都要潛到十米深的水底撿珍珠，
也是很累的。
就當休假好了。
吃完最後一片生菜，我伸伸懶腰準備睡覺。
池邊突然傳來重重拍水的聲音。
「……你過來！」
我睜開一隻眼睛。
隻見柯奈雙手撐著水池，突然對我發號施令。
我起床走過去：「你今天要摸我了？」
他的臉又是一紅：「……你就這麼喜歡被摸嗎！」
「還行吧。」
我坐下，撓撓耳朵，「給摸，就會有零食吃。
「每天都能吃飯睡覺，就很不錯了。」
柯奈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我：「你也太容易滿足了。」
我點頭：
「我們水豚都這樣的。
「活著就行，
大不了就是S了。
「你像我一樣放平心態，說不定就不會抑鬱了。」
柯奈皺了皺眉。
倏而冷笑：「誰說我抑鬱了？
「我隻是拒絕在這個水牢裡表演，他們憑什麼逼我表演？
「我可沒打算老S在這兒，我還要回到大海裡，奪回屬於我的一切！」
說話間，他又掏出那顆海螺罵罵咧咧：
「真該S！都幾天了，一句回應都沒有！
「這兩個蠢貨，是被煲魚頭湯還是被抓到另一家水族館去了……」
我看看那顆海螺，也湊過去抖耳朵聽了聽。
又看他：「是不是壞了。」
柯奈又譏諷地笑了笑：
「呵，我們海族的通訊器可不是人類那種普通的物理儀器！」
他得意地搖了搖海螺殼，
「它使用海族的法力就可以驅動，無論對方在天涯海角都能聽得見！隻要一點點……」
話音未落，我看見他的笑容僵在嘴角。
眼底的光迅速暗下去，魚尾懊惱地拍打水面。
「原來不是這東西壞了，是我失去了魚珠，現在根本沒法力……」
那不還是物理儀器好。
我在心裡默默吐槽，沒有說出來。
見我不說話，柯奈側過身，似乎有點不高興地瞪著我：「你為什麼不問我魚珠是什麼？」
我掏出一片菜葉嚼吧：「聽起來像是和龍珠一樣的東西。
「我看過西遊記，知道龍珠是什麼，為什麼要問。」
「……」
柯奈的耳朵紅了紅。
5
頓了一會兒，柯奈開始自說自話。
說自己本是深海裡名望最高的海族的繼承魚。
結果成魚禮那天，父親從外面帶回一條陌生魚，說這才是他失散多年的親兒子，柯奈隻是他抱回來養的。
後來發生了一系列變故，柯奈被誣陷與外族勾結陷害本族，被收走魚珠，驅逐出海。
在他剛失去法力虛弱的時候慘遭我們動物園捕撈，就被送到了這裡。
哦，真假少爺劇情。
我就靜靜地聽著。
在他說到激動掉眼淚的時候伸爪幫他擦擦。
「別哭了。」
多哭點。
讓我順便收集珍珠。
話落，柯奈突然把眼淚忍了回去。
他抱著胸，臉頰紅紅地朝我輕哼：
「我可沒哭，
我天生就是淚失禁體質，這隻是生理性淚腺分泌液！」
「好的吧！」
反正我的烏龜包包今天也塞滿了。
收好包包，我看他還是一副沒好氣的樣子，幹脆走過去躺下，朝他翻開肚皮。
「今天要摸摸我嗎？」
柯奈的臉又紅了。
我看見他喉結滾動了幾下，終於緩緩朝我伸手。
修長的指尖輕輕觸了觸我的柔軟肚皮，才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整隻手覆下來。
舒服。
我拉伸爪子，愜意地眯起眼眸。
眼角餘光裡，柯奈的臉變成了煮熟的大龍蝦，手上的動作也逐漸變成溫柔的撫弄。
突然。
他使了一些力道，捏了我一把。
我睜開眼看他。
隻見他像是觸電一般迅速抽回手，
手忙尾亂，慌張無措地開口解釋：
「對……對不起！
「我……我不是故意捏你的！我剛才不小心走了一會神……」
「哦，沒關系的。」
我搖搖頭，弓著身子朝他挪近了些。
「你繼續吧！
「你的手勁都沒小朋友遊客的大，我平時都習慣了。」
柯奈卻不摸我了。
湛藍色的眸子又暗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