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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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不夠。


 


我狠狠按在周玉書快要結痂的傷口上。


 


「怎麼樣,是不是好受多了?」


 


突然的襲擊,讓周玉書痛哼一聲。


 


我滿意抽回手。


 


和周玉書的瘋狂不同,我做事都講求個度。


 


比如之前。


 


又比如眼下。


 


我若繼續戳他痛處,那就真成幫他了。


 


過猶不及,把握好度,才能將效果最大化,也才能可持續發展。


 


這樣的日子,可還長著吶。


 


8


 


我欣賞了足足三個小時周玉書的醜態。


 


嗯……也不純純隻是欣賞。


 


每當周玉書趨於冷靜時,我都會再去拱一把火。


 


直到最後,周玉書全身汗湿,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


 


這讓他的身形一覽無餘。


 


雖然消瘦許多,但根基仍在,是大部分女生都喜歡的薄肌類型。


 


若現場有女生在,估計又都趕著要給他生猴子。


 


於我,卻是大部分時間看一眼都會幹嘔的程度。


 


我別開眼,看向虛無。


 


「周玉書,你知道我做過最後悔的事是什麼嗎?」


 


周玉書不接話。


 


也許是被折騰得沒了力氣。


 


又或者,隻是單純不想理睬。


 


我不在乎,自顧自道:「我最後悔當初一時心軟,沒有放任你被野狗啃食。」


 


「你想起來了?」周玉書終是忍不住出聲,聲音幹啞訝然。


 


我轉身,嘲諷的目光落到周玉書身上:「你以為你不說,我就不知道你那段陰暗的過往,不知道人人稱羨的你,

其實是個連普通人都不如的可憐蟲?」


 


9


 


我曾問過周玉書,為什麼偏偏是我。


 


學校裡,我既不是外形最出挑的那個,也不是最具個性的那個。


 


唯獨我成為周玉書的獵物。


 


彼時,周玉書撫著我的臉頰,眼神晦暗不明。


 


說出的話,同樣令人摸不著頭腦。


 


「你是天使,理應得到我的愛。」


 


我當時都氣笑了。


 


「愛?」


 


我站起來,伸展四肢,緩緩在周玉書面前轉了個圈。


 


鐵鏈跟著叮當作響。


 


我皮膚蒼白,腳步虛浮,比重症之人還病態上幾分。


 


「周玉書,這就是你所謂的愛?」


 


情緒好似洪水,一旦開了閘,便收不住。


 


那些委屈憤恨絕望,

通通化作大笑,一聲又一聲,聲嘶力竭。


 


「折斷你口中『天使』的翅膀,將她拉進地獄,把她的尊嚴踩進土裡,讓她痛苦萬分地活著。然後你告訴我,這是愛。」


 


「周玉書,你懂不懂什麼叫作愛啊?」


 


周玉書默默地看著我發瘋。


 


等我歸於平靜,他一把將我拉過,捏著我的嘴,又喂下一粒那東西。


 


他彎曲指腹輕輕摩挲著我的唇瓣,語氣平靜得讓人心驚。


 


「阿初,最後這個問題,我一會兒就可以回答你。」


 


我重生後的第一件事,便是調查周玉書。


 


原是想著好拿捏他,不承想卻被我發現周玉書囚禁我的隱情。


 


說來可笑,我之所以被盯上,隻因多年前的一個善舉。


 


我和周玉書,就是農夫與蛇的現實版。


 


10


 


很多年前,

具體是哪年,我已經記不清了。


 


隻記得那是個下過雨的夏日午後,空氣悶熱潮湿。


 


我在上完鋼琴課回家的路上,碰見了個S人。


 


嚴謹點講,是將S之人。


 


隻是當時那人情況太糟糕,在我沒靠近之前,當真以為他S了。


 


他躺在街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渾身湿透,一動不動。


 


離近了,才發現是個半大的少年。


 


少年雙眼緊閉,一身是傷。無數蒼蠅在他四周盤旋,看得我渾身發麻。


 


半邊臉也高高腫起,看不清本來面目。


 


不遠處,一隻野狗貪婪地盯著他。


 


我恍然記起電視上看來的知識。


 


若他真S了,那狗肯定已經開啃了。莫非……


 


我湊得更近了些,

果然發現對方胸口還有細微的起伏。


 


「哥哥……哥哥?」我試圖喚醒他。


 


幾聲之後,少年還真睜開了眼。


 


我激動壞了,甚至覺得積水弄髒了我新買的小皮鞋也沒什麼所謂了。


 


我花重金聘請了一位行人,將少年扛上了出租車,把他送到了最近的醫院。


 


之後拿出以前積攢的所有零花錢,交了醫藥費。


 


後來幾天,因為掛念少年的傷情,我一下課就跑去醫院,連培訓班都沒去上。


 


為此還狠狠挨了一頓批。


 


可即便這樣,少年對我也並不熱情。


 


甚至,從沒開口說過一句話。


 


以至於我以為他是個啞巴。


 


這份假想在第五天時被打破。


 


那天傍晚,我正低頭挑著西瓜裡的籽,

滿室香甜裡,突然聽到有人問:


 


「你叫什麼名字?」


 


抬頭,少年正盯著我看。


 


他臉上的腫脹消了許多,依稀可見眉目清秀。


 


「黎初。」我笑眯眯地答,「黎明的黎,人之初那個初。」


 


「你呢?小啞巴……不是,哥哥?」我訕訕地把西瓜遞給他。


 


他沒接,語氣裡卻聽不出生氣:「周玉書。」


 


11


 


周玉書沒有像我那樣詳細解釋自己的名字。


 


因他說的是平翹不分的方言,我甚至都沒分清他到底是姓周還是鄒。


 


我想追問時,卻被爸媽一個緊急電話叫走了。


 


等到第二天再去醫院,已經人去床空。


 


周玉書悄悄溜走了。


 


一個沒有看清長相的人、一個沒有弄清的名字、一段並不長久的相處,

形成一段並不牢固的記憶。


 


所以上一世,直到我S,都沒能記起他就是當初那個奄奄一息的少年。


 


可當時即便我有機會追問,周玉書應該也不會同我多說什麼。


 


比如我最好奇的他有無家人、那一身傷又是怎麼來的……


 


畢竟,那不隻是悽苦,更有些羞於啟齒的成分在。


 


周玉書的母親是站街女,父親是個賭徒。


 


兩人之間沒有愛情,對周玉書自然也沒什麼感情。就連周玉書的出生,也隻是因為沒錢墮胎。


 


周玉書甚至一開始連名字都沒有。


 


還是等到上了學,老師見他長相不凡,想著長大必然是芝蘭玉樹,於是才有了這個名字。


 


而周玉書之所以能上學,是因為他爹忙著賭錢懶得管他,便把他送去了義務教育,

至於多出的雜費那些一律不管。


 


他母親早在他五歲時就被害了,即便還在,除了打他罵他,和偶爾一點發餿的飯食外,也提供不了任何其他東西。


 


周玉書靠著撿垃圾,破破爛爛地活到了十六歲。


 


也就是我遇到他那年。


 


那時,他爸借了社會上的人一大筆錢,無力償還。


 


於是,將周玉書賣給債主抵債。


 


不巧,債主剛好取向特殊。


 


周玉書,便是落入虎口的羊。


 


後來的某天,那個人猝S在房間裡。


 


手下覺得這事和周玉書脫不了關系,將他打得要S不活,丟到了街上。


 


不得不說,那群人在這事上的嗅覺異常靈敏。


 


甚至於周玉書從醫院離開後不久,他父親便S在一場火災裡,跟他也脫不了關系。


 


周玉書雖然出身糟糕,

但心智卻是頂尖。


 


周玉書在街上苟延殘喘了一周。


 


這些時間裡,有很多人經過他。


 


卻唯獨我、隻有我,停下了腳步。


 


想必周玉書剛睜眼看到我時,我一定渾身發著光吧。


 


所以,他說我是「天使」。


 


所以,他悄悄溜回去算清同父親的賬後,又悄悄回到了我身邊。


 


他年復一年地在暗中觀察著我,確保我隻能為他所有。


 


所有我示好,或向我示好的人,都悄然遭受了厄運。


 


等到大學時,周玉書名正言順地出現在我面前。


 


我是周玉書的獵物。


 


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經是了。


 


12


 


重活一世,我從獵物變成了獵人。


 


我並不享受獵S,可那個人是周玉書。


 


隻有折磨他時,我內心的陰翳才能消散一些。


 


時間不疾不徐地往前走,我站在陽光下,亦逐漸明朗起來。


 


或許再過不久,我就能變回最初的那個我了。


 


這種良好的感覺在某天戛然而止。


 


我似乎,又被人盯上了。


 


13


 


最開始察覺不對勁,是在心理課上。


 


「斯德哥爾摩綜合徵,又稱為人質認同綜合徵,是指犯罪過程中的被害人對於加害人產生情感(如同情、認同、贊賞、喜愛、依賴等),並結成融洽、友好的關系,甚至反過來幫助加害人的一種情感聯結。」


 


「被害人對加害人產生情感?我隻在文學作品中看到過,現實中還真有?」一名女生驚訝地發出自己的疑問。


 


「當然,且還不少。」老師推了推眼鏡,開始舉例,

「比如 1933 年美國的瑪麗·麥克爾羅伊案……」


 


案例還沒講完,底下的學生已經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無法理解,我看他們都瘋了……」


 


「是啊,正常人怎麼會愛上害自己的人?」


 


「就最後那個案例還稍微能理解一點,畢竟綁匪長得還算可以,等等。」


 


那個女生像突然想通了什麼似的:「假如綁匪是周教授那樣的,那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這話一出,周圍突然好多人開始附和。


 


「對吼~要是綁匪是周教授,我都不帶逃的。」


 


「對方要是周教授,哪兒還需要他來綁我?我自己套個麻袋上他家去。」


 


「也不知道周教授喜歡哪種顏色的麻袋?

我先準備準備……」


 


……


 


話題的中心人物,自然是周玉書。


 


高亢的吵嚷擾得我心煩。


 


最終還是忍不住出聲:「我看你們才瘋了。」


 


「怎麼,長得帥的壞人就不是壞人了?」


 


「還是說,你們覺得自己失去自由和尊嚴,長年見不到一絲陽光,聞不到一絲新鮮空氣,同時還要承受對方各種折磨,不限於毆打、強迫……甚至於奄奄一息,這也都無所謂?」


 


「綁架」「囚禁」這些詞對很多人來說,隻是一個概念。


 


受周玉書優越的外在條件影響,她們很難去認真思考這代表著什麼。


 


若我沒有遭受這一切,可能也會隨波逐流,成為她們中的一員。


 


眼下,我將這些詞具象化,試圖讓她們清醒些。


 


結果卻是徒勞。


 


「對方是周教授的話,我當然無所謂啦。」


 


「拜託,他又不是真正想要我的命,這是情趣嘛。」


 


「對對對,真是想想就刺激……不行,我要流鼻血了。」


 


……


 


我無奈搖頭。


 


醒醒吧,生活不是小說。


 


終歸是什麼都沒說。


 


這世間萬千道理,在自己沒有親身經歷之前,就算別人說破了嘴,又有幾個人能聽進去。


 


也就在這個時候,我感到一道炙熱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幾乎是立馬回望過去。


 


卻什麼都沒發現。


 


窗外,樹影婆娑。


 


窗邊,是上課的學生,或討論或書寫,並沒有一人在朝這邊看。


 


看來隻是錯覺。


 


自從知道我被周玉書暗中觀察那麼多年後,我就變得有些敏感多疑。


 


可是很快我就發現,那或許並不是錯覺。


 


14


 


當天晚上,學院裡有一場聯誼活動。


 


我去了,同時驚訝地發現,陳年居然也在。


 


她被一群男生圍著,渾身似乎都有些不自在,卻盡力配合著說笑。


 


我略微困惑,卻也沒過多在意。


 


中途的時候,我去了趟廁所。


 


剛進隔間,外面又有腳步聲響起。


 


伴隨著兩個人的對話。


 


「陳年真傻,都看不出我們是逗她玩呢?」


 


「她要不傻,就隨便傍個男人撐腰了,至於活得這麼窩囊?


 


「裝唄……大熊哥也真是,咱幾個誰比不上她啊,非盯著她不放。」


 


「你說,今晚他能得手嗎?」


 


「隻要她喝了那酒,就沒問題。」


 


……


 


我在裡面聽了個七七八八。


 


是了。


 


若隻是窮,陳年斷然不會被針對到如此地步。


 


漂亮才更加不可饒恕。


 


等到腳步聲漸遠,我才從隔間出來。


 


回到包間,果然看到陳年正被勸……灌酒。


 


陳年推拒著,但酒杯已經快要湊上她的唇。


 


我上前,一把握住酒杯:「她下午剛吃過頭孢。」


 


「你诓我?她自己都沒說。」男生臉色不善。


 


陳年反應過來,

補上一句:「我吃藥了,剛忘了……」


 


那堆人顯然不信,繼續使力。


 


「你們可想好了,這一杯下去,她要真有個三長兩短,大家都得進局子。」


 


對方動作停滯,躊躇間,旁邊猛然有了更大的動靜。


 


「喲,班長怎麼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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