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陸啟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隨即轉過身去。
玻璃門上突然映出我的影子，兩個人的氛圍突然有些尷尬。
我進門時不小心碰倒了盆栽，蘇燦下意識的躲在了他的後面。
陸啟明伸手攔住我:"你又想幹什麼？"
在他身後的蘇燦挑釁的看著我。
用隻能我看見的口型說著:"活該！"
鏡頭突然切到了昏暗的書房前，我坐在桌前呆呆地看著陸啟明放下的離婚協議。
手握著鋼筆的手遲遲未動，鋼筆掉了才回過神來。
卻發現淚水早已經浸湿了協議。
"以前他說陳竹，我這輩子都不會放開你。"
望著鏡頭，我模仿著他的語氣，苦澀的笑了笑。
"醫生說……"我開始劇烈的咳嗽。
"他說我沒有多少時間了。"
我看一下門口，才發現陸啟明又是徹夜未歸。
我拿過手機撥打了他的電話。
接聽的是蘇燦的聲音:"陳總，陸總在加班，他讓我接跟您說一聲。"
"好。"掛斷電話，我對著鏡頭捂著臉哭泣。
半晌才抬起頭來。
"我見過他愛我的樣子。"
"也知道這樣已經不算愛了。"
畫面慢慢的黑下去，陸啟明怔怔的坐在那一言不發。
當他作為當事人時，總以為我在針對蘇燦。
可現在化身第三人觀看時，卻發現明明當時百般漏洞。
可他卻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將矛頭都刺向我時，他心裡竟沒有一絲心疼。
我心裡有些許的後悔，如果當時不那麼拼命就好了。
我的胃還是健康的。
我還能重新選擇一次。
可是人生沒有如果。
就像我不知道結婚那天說:
"這輩子都不會放開我。"的陸啟明，如今卻對我避而遠之。
《離婚》在大屏放映。
畫面的開始是我推門進入陸啟明辦公室的身影。
他正低頭籤著文件，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還是旁邊端著咖啡的蘇燦提醒。
看見我時，他的眉頭皺了皺:"你來幹什麼？"
"我來辭職。"語氣中，是他從沒有聽過的平淡。
我將辭職信和離婚協議一並放在他的桌上。
陸啟明坐在桌前，目光冷冷的看著我，深吸一口氣。
"你終於演不下去了。"
我舔了舔已經因為癌症副作用幹裂的嘴唇。
"嗯，演不下去了。"
蘇燦看到離婚協議眼中的驚喜稍縱即逝的被隱藏。
誇張的說著"離婚?陳總怎麼這麼幹脆的要離婚？你是不是……"
話又意有所指的適時停了下來，陸啟明的筆尖兒頓了頓。
眼神驟然變得更加冰冷。
"陳竹，沒想到你籤的這麼幹脆，你是故意的吧？"
畫面中的我疲憊的閉上了眼睛。
"離婚協議是你放在桌子上的，現在是想倒打一耙嗎？"
沒等他回復，我就要轉身離開。
蘇燦假意要拉住我，卻在伸手時將一杯咖啡潑在了我的身上。
甜膩的嗓音焦急的說著:"對不起，對不起，我隻是想幫陸總挽留你。"
我低頭看著自己被弄髒的衣服，忽然笑了笑。
"蘇燦，你騙別人可以，在我這裡不用裝。"
陸啟明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翻，身後發出來巨大的聲響。
"陳竹!你沒聽見嗎？蘇燦是好心。"
"不過我不需要挽留，籤了就別後悔。"
"好。"畫面中我強撐著身體，剛走出辦公室就踉跄了一下。
舉著相機的好友趕過來攙扶著我:"陳竹，你何苦呢？"
視頻結束，觀眾席隱約傳來抽泣聲。
陸啟明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像是被抽走了靈魂一樣。
主持人發問:"陸總，您當時真的沒發現她生病了嗎？"
他張了張嘴，隨後又苦笑的搖了搖頭。
或許他想起來了，那天我走後，扶著走廊的牆又吐出了一口鮮血。
辦公室裡蘇燦假意說了句:"陳總看起來身體不太好，
你要不要追上去看看？"
可他當時冷冷的回了一句:"她S了最好。"
07
主持人說著:"看來陳竹小姐和網上買的說的根本就不是一個人嘛。"
隨即播放下一段視頻《第二次網暴》
視頻中是剛做完化療的我，戴著口罩，臉色蒼白，身體消瘦的像是馬上就能倒下。
我扶著牆慢慢的移動。
畫面外傳來好友的關心:"陳竹……"
這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讓她擔心。
強忍著疼痛說了句:"沒事，不疼。"
可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兒上。
突然前方傳來踩著高跟鞋的聲音。
相機往上移了移，蘇燦的臉進入畫框。
"陳總~啊~不對，
現在已經不是了，是陳姐。"
我我虛弱到抬不起眼睛看她，也沒有說話。
蘇燦隨即故意的撫摸著自己的小腹。
"嗯……這麼巧，我今天來產檢。"語氣充滿甜蜜的炫耀。
畫面外的好友憤怒的說:"什麼產檢?你懷孕了?"
"嗯~啟明說他喜歡女兒。"
靠在牆上的我瞳孔猛的一縮，差點兒倒下，好在朋友及時扶住我。
蘇燦湊進一步在我耳邊輕聲說著:"放心，等你S了我會照顧好他的。"
好友將相機猛地塞進我的手裡，一個耳光打了過去。
"啪!"清脆的聲音在她臉上留下了一個清晰的巴掌印。
蘇燦捂著臉誇張的後退一步大叫著，頓時周遭圍滿了人。
視頻被突然掐斷，
戛然而止。
現場突然一片哗然。
大家七嘴八舌的說著。
我知道為什麼這段視頻會引起這麼大的反響。
因為那天之後我又被掛在了熱搜上。
是比上一次更加狠毒的詞條。
＃陳竹醫院打人。
＃蘇燦再被霸凌。
＃心疼實習生。
熱搜第一條是她剛發的微博。
【我隻是來醫院包扎傷口，陳總和好友追過來覺得我小題大做，這一次我沒有妥協，可換來的卻是她好友的耳光。】
配圖是她臉上清晰的巴掌印和哭紅的眼睛。
評論區再一次瞬間炸鍋。
＃這女人是超雄吧。
＃打傷不讓去醫院，怕被發現吧。
＃這還是爆出來的，沒爆出來的不知道還有員工受罪呢。
＃蘇燦還是太善良了，但是一個小姑娘的力量還是有限，我們幫幫她。
隨後是"正義人士"對我鋪天蓋地的人肉網暴。
我的車胎被扎爆。
門口被潑上油漆，寫著陳竹去S。
半夜會收到鬼哭狼嚎的恐怖音頻。
私信裡永遠是999+的轟炸信息。
甚至連鄰居阿姨也用異樣的眼光嫌棄的看我。
當時的陸啟明在幹什麼呢？
他再一次轉發了蘇燦的微博。
寫著【陳竹女士已離職，會協助蘇燦小姐用法律的武器維權。】
在主持人看了一眼陸啟明。
"陸總……蘇燦說的是真的嗎？"
陸啟明的臉色慘白，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半晌才開口。我
"我從來沒有碰過蘇燦，
更不可能有孩子。"
"我更不知道，陳竹生病了。"
隨即是他扯著頭發眼眶猩紅。
他小聲的嘟囔著:"她那麼膽小的一個人，是怎麼經歷過那些天的。"
"陳竹…我連問都沒問過你…對不起。"
08
主持人繼續點擊著播放《再幫他最後一次》
畫面中是臉色蒼白的我趴在洗手間嘔吐。
可吐出的分明是暗紅色的血塊。
我顫抖的打開水龍頭，衝走血跡。
我的好友紅著眼睛焦急的扶著我:"陳竹你真是瘋了，為了他至於嗎？"
我虛弱的擦了擦嘴角:"不是為了他，是為了公司。"
"叔叔阿姨生前對我像親女兒一樣，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公司破產。"
"陸啟明他自視清高不會向這些人低頭，
我再最後幫他一次。"
接著是視頻畫面切到陸氏集團的會議室中。
我推開門打斷了正在爭吵的董事會。
坐在主位上的陸啟明陰沉著臉:"你來幹什麼？"
我將文件拍在桌子上，眼神沒有看向他。
"融資的問題已經解決好了，坐在辦公室裡怎麼解決問題呢？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
會議桌前的同事們都表現出了震驚。
"裴氏集團是業內出了名的難對付啊!"有人嘟囔著。
"陳總真做到了？"
"小點聲~不是陳總了~"
陸啟明將椅子後退冷笑了一聲:"你別以為什麼都能靠你陪酒解決。"
我無奈的撇了撇嘴，卻什麼也不想解釋，隻是將合同往前推了一下。
合同上赫然寫著裴總經理的大名。
畫面最後定格在合同的籤名上。
陸啟明將領帶憤然扯下，捶打著自己的頭。
他終於明白，那個永遠支持他的人。
卻被他一次次的傷害。
"陸總，那您後來是怎麼做的？"主持人說道。
"我…我對不起她。"陸啟明紅著眼眶說。
下一段視頻《最後的瞬間》
視頻開頭是微博的熱搜界面。
＃陳竹陪酒照曝光。
＃陳竹真惡心。
＃陸氏集團前副總陳竹。
熱搜第一條是一組九宮格的照片。
我一臉笑意的出現在各種各樣的酒色場合。
照片也被p的極其淫蕩，接著相機下移，落在了手機亮出的界面。
屏幕上仍然是潮水般的私信。
＃賤人，去S吧！
＃怪不得要搞職場霸凌這一套。
＃自己花天酒地怪不得跟陸氏總裁離婚了。
病床上的我入了畫面，是我拿起手機顫抖著點開照片。
在看到陸啟明點贊了這條後，突然像是被抽幹了力氣。
眼角的淚一滴滴落在枕頭上，突然開始劇烈的咳嗽。
鮮血不斷的從指縫中流出。
相機被放在驟然的放在桌上。
我的好友急促的呼叫著醫生。
可沒等醫生趕來，呼吸機上的折線驟然變平。
緊接著傳來我好友哀嚎的哭聲。
視頻結束，陸啟明無力的癱在椅子上。
主持人拿起手機:"陸總，這是節目組剛剛追蹤到的帖子Ip地址。"
"顯示的是摩爾公寓。
"
"照片也經過技術專家鑑定，全是p圖。"
陸啟明突然像是明白了什麼:"那是蘇燦的公寓。"
他嘴裡反復說著:"對不起，這些…這些我真的不知道。"
我S後，好友將我葬在富士山下。
她目睹了我所有的委屈和付出。
陪我度過癌症最後的時光。
在我S後，她終於看不下去陸啟明因為誤會憎恨我。
贊助了這場節目，換來了節目上揭露真相的機會。
陸啟明知道真相後，翻然悔悟。
可是這一切來的太晚了。
我已經長眠於富士山下，於寂靜之中獨享黃昏日落。
09
陸啟明番外
我以為我足夠愛陳竹。
可沒想到最後我卻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們於幼時相遇，她喜歡扎著羊角辮跟我我身後叫我哥哥。
十幾年來，我習慣以哥哥的身份默默守護她。
可當我發現大學校園裡越來越多的男生追求她。
她興奮跑來跟我說她要去約會。
我開始整夜的失眠，才察覺到我對她的感情已經超越了哥哥的身份。
所以我策劃了籃球場上的告白，我知道陳竹對我也是一樣的感情。
超越了兒時玩耍兄妹的情分。
可當我看見她在公司快要破產時，她每晚滿身酒氣的回家。
我脆弱的自尊被碾碎，我以為她覺得公司快要破產，不想再留在我身邊。
可現在才發現，錯的有多離譜。
她比我更加珍視我父母留下的東西。
她倔強的不說，我也賭氣的不問。
當蘇燦出現時，我似乎看見了大學時溫柔又活潑的陳竹。
可心一旦開了小口，便是萬劫不復。
我沒有主動，但也沒有明確的拒絕。
蘇燦的每一次靠近，都讓我有一種哪怕沒有陳竹，我也是高高在上的陸總的錯覺。
我以為她不知道。
可當錄像放映在我眼前，和蘇燦的每一次曖昧不清，陳竹都把心重新再縫合一遍。
離婚後陳竹搬出了家。
保姆拉著我看冰箱。
裡面的菜都貼著標籤。
有香菜的，沒有香菜的，啟明胃不好，要加滿3分鍾，少吃甜食。
而我卻轉身將菜全都扔進垃圾桶，說關於她的東西全都丟掉。
我和網上所有不明事理就開始攻擊的網友一樣。
在陳竹癌症晚期，
一絲溫暖也沒有留給她。
當節目上得知真相後，我蹲在廚房嚎啕大哭。
想再吃一頓陳竹做的飯，可我知道已經不可能了。
這七年，她一直在等我回家。
而我用最骯髒的猜疑和攻擊，將她的心傷了一次又一次。
公司市值翻了三倍。
可是陳竹兩次在我不爭氣的時候幫我拯救了公司。
我整宿整宿的熬夜。
可陳竹再也不會把濃縮咖啡換成參茶。
還兇巴巴的說:"猝S了誰給我買冰淇淋。"
墓園的守墓人說:"節目播出後，很多人來給陳竹送花。"
可那有什麼用。
如果我早一點看清，肯多花一點心思在她身上。
認識她二十七年，我卻因為別人的一條微博懷疑她。
昨天心理醫生問我:"後悔嗎？
"
我說:"我這樣的人，就該疼一輩子。"
"陳竹S前一定比我難受多了吧。"
她好友的錄像裡，最後她虛弱的躺在病床上。
手上還帶著我小時候抽獎送的紅繩手鏈。
我說:"給你，保平安的~"
可最後，是我沒能保護她的平安。
我在最接近幸福的時候親手將它扼S。
陳竹，對不起~等我去陪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