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夫陸啟明站在遊輪上，香檳在指尖搖晃。
相識二十七年，相戀七年，我的S換來的不過是他一場盛大的解脫。
他在媒體面前冷笑："她這樣的人，活該眾叛親離。"
而現在，我真的S了。
全世界都在慶祝我的S亡，仿佛我從未值得被愛。
直到有一天，我的相機被好友送去放映——
所有人開始說愛我，可我已經聽不到了。
01
綜藝《與企對話》的現場。
主持人試探的問:
"陸總，聽說您的前妻陳竹小姐前段時間因病去世。"
"網上都在傳，或許是你暗箱操作。你有什麼想回應的嗎？"
鏡頭切到陸啟明冷峻的側臉，
他嗤笑一聲:"一個惡人而已，我需要回應什麼？"
現場觀眾哗然。
主持人故作驚訝:
"聽聞您和陳小姐是青梅竹馬，請問她一開始就是這樣的人嗎？"
陸啟明的冷笑僵在臉上，他似乎也在思考。
我是本性如此?還是後來變壞了？
"節目播出之前收到陳女士的好友寄來的一臺老式相機，據說是陳竹的遺物。"
陸啟明挑眉:"簡直是在浪費時間。"起身就要離開。
主持人抬高聲線:"陸先生不介意在節目裡聊聊你的前妻吧？畢竟她生前熱度很大。"
聽到我有熱度，陸啟明才重新坐回去:"好。"
工作人員將相機送上來，陸啟明愣了幾秒。
因為這個相機是他媽媽在我八歲生日送給我的。
相機開機後是已經見紅的內存。
主持人帶著笑:"看來陳小姐還挺愛記錄的。"
第一段視頻下角標記著《這是我們珍貴童年》的名字，隨後被放映在大屏上。
老式相機模糊的畫質展開，帶著十幾年前才有的沙沙聲。
"啟明哥哥，你跑慢點，我腿好短~"
畫面外傳來大人的聲音。
"姐姐，你送竹子的相機她真的當寶貝了~"
"快點跑啊陳竹，去買冰淇淋了。"
童年的陸啟明忽然轉身:"哈哈哈哈你的腿真的好短。"
畫面突然傾斜，是兩個小腦袋湊在一起，分享一隻冰淇淋。
"媽媽說讓我長大嫁給你也行。"
"我媽媽也說長大讓我娶你呢。"
"可是我沒有白色的裙子，怎麼結婚?"
"沒事，
我媽媽有，穿她的就行~"
突然有大人入畫:"兩個崽子又在偷吃冰淇淋。"
"糟糕!被發現了~"隨後傳來兩個孩子咯咯的笑聲。
放映結束，鏡頭掃到陸啟明時。
這個在商界以冷血著稱的天才，摩挲著他的食指——
那裡有一道很深的牙印，是五歲時，我故意咬的。
主持人輕聲問:"聽說兩家是世交?"
陸啟明的視線還黏在大屏幕上:"是。"
大屏幕突然跳轉到另一條被命名為《告白》的視頻。
畫面有些晃動但能聽見我緊張的呼吸聲。
"陸啟明，你…你別過來。"
畫面裡十九歲的陸啟明穿著籃球隊的隊服渾身是汗，卻笑的燦爛。
"陳竹同學。
"他單膝跪在地上，從身後變出一捧向日葵，聲音提高了八度。
"做我女朋友吧。"圍觀的同學起哄的笑起來。
鏡頭也有些晃動，能看見陳竹在後退。
"你…你瘋了嗎？"
"對，我一定是瘋了。"他手忙腳亂的從兜裡掏出一疊照片。
"看，這是我們從小到大的照片，我都留著。"
說著他又驕傲的舉起了他的手:
"看!還有你的小狗牙印，我都留著，我喜歡你，你知道的~很久了。"
"而且，我再不告白，怕你被搶走了。"
畫面裡傳來一聲輕輕的:"哼~那就勉強做你的女朋友吧。"
周圍同學的起哄聲響起，畫面定格在陸啟明撲過來搶相機的瞬間。
他突然湊近鏡頭嚴肅的說:"陳竹我真的喜歡你。
"
接著是悄悄的一聲回應:"我也是。"
觀眾席中傳來唏噓:"那個時候好幸福，好青澀呀！"
"也不知道後來陳竹怎麼做那麼惡心的事。"
鏡頭掃到陸啟明時，這個剛才還冷笑的男人還在無意識的摩挲著那個牙印。
02
大屏幕上播放下一條視頻，叫作《啟明的二十一歲》
斑駁的畫面裡20歲的陳竹正在布置一場燭光晚宴。
鏡頭微微晃動，像是被人精心找好角度擺在桌上。
斑駁的畫面裡是20歲的陳竹踮著腳。
在往蛋糕上插蠟燭。
即使是昏暗的暖黃燈光。
即使她穿著簡單的白t，頭發松散的扎著。
也能看出那時的她是幸福的。
基礎款的蛋糕上奶油抹的都不算平整。
上面用巧克力醬歪歪扭扭的寫著:"第一年!祝愛人啟明永遠快樂！"
"第二十根"她小聲的數著，手指上還沾了一點奶油。
"哎呀!"她轉身看向鏡頭，撇撇嘴。"少了一根，他今年二十一歲了。"
就在這時，畫面外傳來開門聲。
鏡頭被快速調整了個角度。
七年前的陸啟明闖入畫面。
他滿臉的青澀，額頭上還帶著汗。
"這是？"
"不許看！"陳竹紅著臉去捂他的眼睛。
卻被他一把抱起放在桌上。
陸啟明的喉結動了動，寵溺的看著她。
突然笑出聲:"你把你自己也做成蛋糕了。"
說罷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鏡頭被碰倒，畫面變成仰拍的角度。
是陸啟明捧著她的臉說:"謝謝你，這是我收到最好的生日禮物。"
畫面外傳來打火機按動的聲音。
陳竹帶著笑催促道:"快許願。"
鏡頭最後定格在陸啟明閉著眼許願的側臉。
畫面角落裡，陳竹滿眼笑意的望著他。
主持人輕聲問:"陸總，您當年的願望實現了嗎？"
他SS盯著屏幕上定格的畫面，沉默半晌才回答。
"算實現了~哦不對，沒有。"
"是什麼願望呢？"主持人窮追不舍。
陸啟明抿抿嘴沒說話。
主持人:"看得出來那個時候你們很恩愛。"
"是啊…那個時候我覺得她善良又溫柔，可惜我用了很多年的時間才看清她。"
主持人笑了笑:"我們來看下一段吧。
"
03
雪花噪點一閃，命名為《婚禮》的畫面還沒來得及放出來，就傳來現場熱鬧的聲音。
鏡頭有些晃動，像是被誰捧在手裡。
畫面邊緣偶爾閃過賓客的笑臉，而後鏡頭忽然定格。
我穿著婚紗站在紅毯的盡頭，婚紗的款式很簡單。
可當音樂亮起，望向陸啟明的眼神也亮了起來，婚紗也被襯的閃閃發光。
鏡頭轉向陸啟明，他緊緊的盯著我，眼裡也有淚光閃現。
畫面裡當我一步步走近時，他的手指無意識的蜷起，又松開。
賓客們善意的哄笑聲響起，兩個人都害羞的低下頭。
牧師開始念誓詞，可陸啟明根本沒等他說完，就迫不及待的說:"我願意。"
錄像的最後幾秒，是我被陸啟明抱在懷裡，右手在擦拭著眼淚。
而陸啟明像是打了勝仗般的緊緊抱著我，眼裡全是笑意。
陸啟明SS盯著錄像帶上定格的擁抱，久久不能回神。
他的手像在婚禮那天一樣無意識的松開又攥緊。
除了陸啟明和我，沒人知道。
擁抱的瞬間，陸啟明在我耳邊說了句:"我這輩子都不會放開你。
畫面定格在這幸福的瞬間，主持人也為之一怔。
主持人:"那個時候你們很幸福吧？"
陸啟明:"是，可時間讓我看清她。了。"
04
隨後繼續播放命名為《成長》的視頻。
鏡頭晃動，畫面是某高檔餐廳的洗手間。
我的臉色慘白，妝也畫了半面。
那時已經出了校園，稚嫩的臉上已經畫上了成熟的妝。
扶著洗手臺，
劇烈的咳嗽，甚至還咳出了一口鮮血。
"沒事，拍下來當紀念……"鏡頭裡的我擦了擦嘴角，對著鏡頭勉強笑了笑。
"今天這單要是成了，公司就活了~啟明也不用看那些人臉色了。"
畫面外傳來我的好友焦急的聲音:"你瘋了，那你也不能喝成這樣啊。"
我攥緊拳頭，咬著嘴唇:"啟明那個脾氣，寧願公司破產，也不肯向這些人低頭。"
聲音很輕卻帶著寵溺般的無奈。
"這是陸叔叔和阿姨留下的最後的東西了，我和啟明一定會守住。"
鏡頭切換到餐廳包廂內，我被幾個男人圍著灌酒。
雖然已經滿臉漲紅，可我還是在說:"合同您一定要籤~一定要籤~"
"再喝三杯，立馬籤!"那個穿著黑色西裝大腹便便的男人大笑著灌酒。
"你們陸總不是清高嗎？現在讓他的女人過來求我。"
畫面中我接過酒杯一飲而盡，"他不知情，是我自己要來的。"
視頻定格在我又衝進洗手間嘔吐。
紅著眼眶說了句:"關了吧。我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觀眾席一聲聲的嘆氣。
主持人聲音發顫:"陸總這些事情…"
陸啟明臉色煞白，小聲的說了句:"我不知道…"
"那個時候公司要被清算，我以為她整夜醉酒是嫌棄我了。"
他是不是也想起了公司快破產的那些日子，我總是很晚才回家，滿身的酒氣。
他當時是怎麼說的呢？
"現在都不裝了嗎？還沒等到破產就去傍大款?也不嫌髒。"
隻是我沒來得及記錄的付出，
遠比他看到的多的多。
我不需要強調，也不需要解釋，從前是，現在也是。
後來公司因為那比訂單起S回生，他也一直以為是他的能力夠強。
主持人隨即播放下一段被命名為《相似的我》的錄像帶。
鏡頭對準陸啟明的辦公室，能隱約看見他和一個年輕女孩在低頭交談著。
女孩的馬尾高高梳起，低頭的側臉和年輕時候的我竟然能有八分相似。
"陸總，謝謝你教我這麼多~"
女孩的聲音從門縫傳來，帶著些許故意的俏皮，"您答應教我品酒的，不能食言~"
相機微微顫抖了一下，轉向了我因為胃出血疼的咬破嘴角時留下的痂。
主持人沉默著點著繼續播放。
《叫蘇燦的女孩》視頻中，那位讓我第一次登上熱搜的"弱者"。
正用她纖細的手指劃著陸啟明的領帶。
"啟明哥~我也想給你打一次領帶。"
"昨天陳總又說我工作做的不到位，下午您還是再說說她吧。"
陸啟明突然站起身:"陳竹偷拍這些有什麼意思？"
"那隻是我的下屬，我們是正常交流~"
他氣的是蘇燦和他逾距的行為被公之於眾。
可他不知道，蘇燦私下給我發了更多的瞬間，遠比視頻裡惡心一萬倍。
＃陸啟明親自為她準備的早餐。
＃陸啟明靠在她的肩上睡覺。
＃陸啟明應酬時給她發的報備信息。
觀眾席爆發出憤怒的聲音:
"沒看錯的話，這就是在微博上哭訴被陳竹職場霸凌的女秘書吧。"
主持人嘆了口氣，
繼續點擊播放。
05
視頻標題《網暴》。
畫面一開始是微博界面的截圖。
標題《被老板娘職場霸凌的第二個月，我甚至想S》。
內容洋洋灑灑幾千字，很快贏得了打工人的同情。
＃她當著全公司的面兒罵我勾引總裁，可我隻是一個實習生。
＃她因為職務便利讓我加班到凌晨，威脅不加拿不到工資。
＃因為合同改了七次她還不滿意，憤怒掐的我滿胳膊的淤青。
＃她故意讓我給客戶去酒店送合同，險些被強暴。
而鏡頭下晃，是已經炸開的評論區。
＃這種領導我也見過，真的很惡心。
＃老女人快去S吧~
＃有錢人真惡心。
＃這種人就是把所有年輕漂亮的小姑娘都當成假想敵。
鏡頭一轉是我的手機屏幕，無數個陌生人發來詛咒。
【老女人，快去S吧！】
【最煩這種職場霸凌的人。】
【祝你癌症晚期！】
鏡頭轉向公司前臺，一群正義網友送來花圈，上面寫著陳竹女士走好。
保安阻攔時，我哭笑的說:"沒事的。"
"現在我的一舉一動都被全網盯著，沒準下一條熱搜，就是諷刺我這個資本家剝奪他們的悼念自由。"
畫面切回我的視角，我躲在洗手間裡崩潰的大哭。
"現在整個公司都對我避之不及。"
"我走在路上，也總是有異樣的眼光對我指指點點。"
畫面外是我朋友憤怒的聲音:"你自己怎麼不解釋？蘇燦說的哪有一句真的。"
"沒必要了，太諷刺了，
他們說中了，我真的患癌了。
大屏上定格在我那個解脫般的微笑上。
"突然觀眾席發出尖叫，原來我們都被蘇燦當槍使了。"
而陸啟明怔怔的看著自己轉發蘇燦微博的截圖。
上面的文案是"公司會嚴肅處理職場霸凌問題。放心吧!"隨後是兩個抱抱的表情。
他在事發後甚至沒有來問問我，仿佛我真的是一個應該被處理的問題。
主持人轉頭看向他:"陸總您當時是怎麼做的呢？"
他的臉色一僵，下意識的扯了扯領帶。
"她當時怎麼不說？如果她說了，我一定會相信她的。"
他越說越理直氣壯，聲音也越來越高。
主持人輕笑:"可您當時也沒有去問，就選擇了相信蘇燦的小作文。"
陸啟明憤怒的起身想走。
主持人賠笑似的說:"陸先生，失禮了，我們繼續看下一條吧。"
他才重新坐下。
視頻右下角的名稱《誤會》
鏡頭劇烈晃動，畫面中是陸啟明暴怒的臉。
他手裡攥著一沓照片摔在茶幾上。
照片上是我的大學同學，也是目前國內胃癌的頂尖專家。
他正在為我擦拭著眼淚。
可陸啟明不知道，那天的化驗結果是胃癌晚期。
治療幾率隻有也隻有百分之三十了。
"這就是你總往醫院跑的原因?"
"陳竹我以前怎麼沒有看清，你又善妒又花心呢？"
我蒼白的嘴唇抿了又抿:"花心?善妒?"
"誰不知道他當年追過你，現在又出現你身邊是什麼居心？你還往跟前湊合，
丟S人了。"
畫面裡的陸啟明歇斯底裡的吼著。
絲毫沒有注意到面前的我已經臉色蒼白，仿佛再多站一秒就要倒下。
最後的畫面裡是好友的聲音:"陳竹!你為什麼寧可被他誤會也不說你患癌了？"
"因為……"視頻裡的聲音已經虛弱到像羽毛。
"他罵我骯髒時的痛苦，大概要比知道我要S了少的多吧~"
視頻播放完畢，全場也一片S寂。
陸啟明瘋狂的翻找著口袋，可依舊沒有找到那枚已經被他扔掉的婚戒。
主持人也唏噓著按動著鼠標播放下一段。
06
視頻右下角寫著《取舍》。
鏡頭從模糊到逐漸清晰，畫面中依然是陸啟明的辦公室。
能清晰的看見，
視頻中的兩個人在逐漸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