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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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歲安怔住。


  她腦子像宕機了。


  祁不砚彎下腰,笑望著她雙眼:“你應當是不愛我的,因為你並沒有時時刻刻地想跟我待在一起,也沒有永遠不想和我分開。”


  少年情不自禁地吻了吻賀歲安的唇角,低喃道:“不過沒關系的,我想到了一個辦法。”


第81章


  賀歲安的唇角被祁不砚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眼睫一顫,呼吸莫名發緊,卻說不出一個字。


  愛這個字對賀歲安來說也還陌生,她端詳著祁不砚的臉,有些詫異他會在今晚問自己這個問題,心髒快跳出來:“你……”


  祁不砚與她十指相扣,再問:“你不想愛我?”


  賀歲安指尖微動。


  她看向他握住她的手。


  祁不砚垂下來的細辮子輕撞過賀歲安的肩頭,他慢慢道:“但我想讓你愛我,賀歲安,我想讓你愛我,你愛我可好?”


  賀歲安無意識地反握住祁不砚的手,

少年的手寬大,她似乎隻能握住祁不砚的半隻手,他溫度還是極高,燙得賀歲安心神恍惚。


  她目光落在祁不砚身上,沒移開過,仿佛也沒能移開。


  祁不砚的聲音仍在賀歲安耳邊響起,不絕如縷似的:“如果你無法愛上我,我可以幫你啊。”


  “你必須得愛上我才行,因為我想讓你時時刻刻地想跟我待在一起,永遠不想和我分開。”他情緒起伏依然很低,卻有些異樣。


  賀歲安抬了抬眼。


  她喃喃:“我……”


  一根手指抵到了她唇間,擋下賀歲安即將要說的話,祁不砚莞爾:“我知道你的答案了。”


  祁不砚解開賀歲安的衣裙,又用幹布拭擦掉她身體的雨水,很純粹,不摻雜任何欲,賀歲安沒阻止他,她正出神地看著祁不砚。


  他幫賀歲安換上的那條裙子仍然是紅裙,她白得發光。


  房間安靜了下來,外面的雨聲瓢潑,祁不砚將賀歲安發間的絲绦取下來,

松開挽好的發髻,她淋了雨,頭發自然是湿的。


  祁不砚站到賀歲安身後,用巾子給她一點點擦幹長發。


  待長發擦幹,雨停了。


  賀歲安碰祁不砚的衣衫,也是湿的,她想去找人借一套衣衫給祁不砚,祁不砚攔住了她。


  祁不砚去找崔姨取賀歲安衣物時,崔姨見他淋了雨,一聲不吭地將做給阿宣的新衣也一並塞給了他,顏色倒不是祁不砚常穿的。


  是紅色的衣衫。


  此刻,這套紅色衣衫就在賀歲安的包袱旁邊,她剛沒留意,也就沒看到。聽了祁不砚的話,賀歲安才看到,拿過給他穿。


  祁不砚當著賀歲安的面解開腰間蹀躞帶,褪下湿重的外衫,她側開眼,無論之前看過他的身體多少次,終究是有點緊張、羞澀。


  可就算賀歲安不看,卻也聽得清楚,畢竟他們挨得太近了。


  換衣服的布料摩擦聲,祁不砚拿東西時弄得腕間蝴蝶銀鏈晃動,七個小鈴鐺互相發生碰撞。


  當聽到扣蹀躞帶的聲音,賀歲安便知道祁不砚換好了。


  她轉過頭。


  祁不砚一襲紅衣似血璀璨絢爛,烏黑長發盡湿,發梢半卷,銀飾小鈴鐺透著絲水光,落到腰間,腰線極為分明,身姿出挑。


  寬袖落到他手腕以下的地方,擋住了蝴蝶銀鏈和腕間縱橫交錯的疤,雙手被紅色布料映襯著,像白雪與豔麗到極致的紅梅共存。


  賀歲安也想幫祁不砚擦幹湿頭發,可他拒絕了。


  於是賀歲安收回視線,想問祁不砚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她知道他找到自己後,是絕不會放任她再跑一次,也絕不會放任她離開。


  話還沒問出口,賀歲安聽到屋外有人在叫喚著。


  “下雪了!”


  “居然下雪了!”


  四月飛雪比較罕見,小村莊的人都出來看雪了。


  祁不砚走到窗前推開窗,雪花似銀色的蝴蝶般飄落,漫天飛舞著,在瞬息間染白天地間。


  雨停,

改下雪了。


  賀歲安也走到窗前,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片雪花,冷風呼呼吹進來,她打了個寒顫,下一秒,一件同是紅色的披風包住了賀歲安。


  這一件紅色的帶絨毛披風是崔姨昨天送給她的。


  祁不砚抬起手給賀歲安系披風的帶子,她仰頭看他,風吹過他們的臉,涼飕飕的,賀歲安忽而張開手抱住他的腰,腦袋壓著他。


  不知道為什麼,即使他們正改變著結局,當她看到原著中四月飛雪的場景,還是會感覺到一陣強烈的不安,有點喘不過氣。


  祁不砚隨賀歲安抱自己。


  他下颌抵到賀歲安的發頂,蹭過她柔軟的發絲。


  雪落在窗外,窗內,賀歲安無聲地將祁不砚抱緊,她一想到他有可能死,心就像被重物狠狠地擊打過,疼得厲害,沉悶到窒息。


  賀歲安整理好自己的情緒便放開了他,祁不砚也不問她為何抱自己,他拿過新絲绦,熟練地給她綁已經被絞幹了的頭發。


  賀歲安毫無徵兆地冒出一句:“我不想你死。”


  祁不砚:“我知道。”


  她不知想到什麼,眼尾微紅,拽住他衣擺,變得孩子氣似的,固執又幼稚道:“你不能死。”


  他笑彎了眼。


  “我不會死的。”


  賀歲安的頭發綁好了,他們推門走出去,她用掌心接下些雪花,確認了這一場雪不是夢。


  雪紛紛落到他們的長發,似共白了頭,她替他拂去發間雪。


  祁不砚拿下她肩頭雪。


  崔姨和阿宣也出來看雪了,無意見到雪中兩道紅影,一高一矮,雪也不能遮掩住他們二人。


  賀歲安也看到崔姨,想跟她解釋一下今日之事,對祁不砚說:“我有幾句話想對崔姨說,你在這裡等我,我說完就回來。”


  他眨眼,落到睫毛的小片雪掉下:“好,我在這裡等你。”


  賀歲安朝崔姨走去。


  祁不砚凝視她的背影。


  他們離得不遠,

是雙方都能看見彼此的距離,賀歲安走到崔姨面前:“對不起,這幾天給您添麻煩了,也謝謝您的照顧。”


  崔姨把她離開祁不砚這件事當成是他們兩個鬧小別扭,戲謔道:“你這是要跟他走了?”


  賀歲安回頭看一眼祁不砚,似沒辦法了:“應該是。”


  崔姨沒說什麼了。


  賀歲安說完感謝的話,想回到祁不砚身邊,餘光卻驀然地掃見不遠處的雪中有她父母模糊的身影。怎麼會?她瞳孔驟縮,本能往那處奔去。


  崔姨察覺到不對勁,要拉住賀歲安,晚了一步,她跑得前所未有的快,隻留下一道殘風。


  若是以前身體健康的崔姨可以追上去,如今的身體不行了。


  她追了幾步,跌倒在地。


  阿宣扶起崔姨。


  崔姨不清楚賀歲安為何突然往那處跑,她也看了,壓根沒有任何東西,隻有白茫茫的雪。


  不對,那裡有一處懸崖,崔姨臉色微變,

急道:“阿宣,快攔住她,別管我,快。”


  賀歲安還在往前跑。


  她看到了父母,還隱隱看到了一些現代的高樓大廈,那裡也在下大雪,父母於雪中張望,步伐緩慢地走著,相互扶住對方。


  這一幕如同海市蜃樓,徐徐地展開,盡管很虛假,大約是個幻覺,但賀歲安依舊想觸碰。


  很想很想。


  那可是她的父母,是割舍不掉的掛念,她怎能平靜。


  風雪刮過賀歲安臉頰,弄得皮膚、眼睛發疼,她腳步不停,在地上踩出一道道印記,繡花鞋也掉了一隻,緋色裙裾隨風翻動。


  雪落到賀歲安身後,她跑得太快了,也離他們越來越近了。


  “賀歲安。”


  耳邊有兩道聲音交織。


  一道在前方,父母齊聲叫喚賀歲安的名字;一道在後方,祁不砚也叫喚著她的名字,不知是不是錯覺,似帶了絲微不可聞的顫。


  賀歲安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踩在懸崖邊,腳邊碎石滾動,裹夾著雪掉落到不見底的深淵。


  寒風呼嘯,冰天雪地。


  一道紅影立於懸崖,紅色絲绦隨風而飄,劃過賀歲安的臉頰,她目視著前方,暫未回首看身後人,祁不砚又喚了她一聲。


  祁不砚也不清楚賀歲安跑來這裡的原因是什麼,好像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吸引著她,可她奔向的是懸崖,隻差一點就要墜落了。


  賀歲安動了一下。


  懸崖的碎石又簌簌滾落。


  祁不砚垂在身側的手握成拳,掐出了血,聲音卻冷靜到近乎扭曲:“賀歲安,那是懸崖。”


  她不動,望著虛無的半空,心亂如麻,哽咽了一聲,指向那處:“我看到我爸爸媽媽了,他們就在那裡呢,你們沒有看到麼?”


  “沒有,是假的。”


  祁不砚唇角弧度隱沒,朝賀歲安伸出手:“你回來。”他確實沒看到,半空中隻有飄落的雪。


  祁不砚朝著賀歲安伸出的那隻手掌心有被掐出來的血,

淡淡血腥味被風雪掩蓋,袖袍滑過手腕,露出蝴蝶銀鏈與疤痕。


  銀飾聲穿透雪,被賀歲安聽見,她心微微一動。


  眼前的虛幻畫面消散了點。


  可還在。


  崔姨被阿宣攙扶著過來,小村莊的村民也被賀歲安衝向懸崖的舉動嚇到了,三三兩兩走近。


  賣過炭給賀歲安的老大爺滿頭白發,佝偻著腰道:“小姑娘,你跑到懸崖作甚,還不快些回來,掉下去會屍骨無存的。”


  其他村民附和道:“對啊,有什麼事也別想不開嘛。”


  她沒能聽到他們的聲音。


  賀歲安還想往前走一步,一雙手從身後環住了她的腰,祁不砚極輕地抱住賀歲安,卻沒直接將她拉走,而是與她共站在懸崖上。


  他們影子交疊,紅衣纏繞,祁不砚彎腰,望著懸崖下面。


  他側臉貼過她側臉,以自己的體溫驅去她的冷:“你若是再往前一步,我們會一起死。”


  因為祁不砚這一句話,

賀歲安漸漸聽不到父母的聲音,也看不到那些虛影,終於看清了自己身處陡峭懸崖,嚇得連忙後退幾步。


  賀歲安一轉身就面對面地投入祁不砚溫暖的懷裡。


  剛剛似是產生了幻覺。


  然後她鬼迷心竅地跑起來。


  要不是祁不砚喚醒她,賀歲安想自己應該會掉下懸崖,霎時後怕連連,她怎麼就忽然產生了看到父母的幻覺呢,未免太古怪了。


  好可怕,賀歲安都不敢再回看後方的懸崖,揪緊祁不砚的衣衫,腦袋拱著他,手在顫抖。


  他衣衫被她捏得皺巴巴。


  崔姨見他們沒事,懸起來的心往下放,讓村民散了,自己也同阿宣離開此地,留他們獨處。


  祁不砚想拉賀歲安出懷裡,還沒拉開,她又鑽回去了,雙手交叉摟著他的腰,恐懼還沒褪去,要找個支撐點來支撐著自己。


  他還是拉開了她。


  賀歲安揚起被風雪刮得微紅的臉看祁不砚,可憐兮兮似的,

眼神像在問他為什麼推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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