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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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荷華的包袱裡掉出來的東西肯定是她的,大娘想撿起來。


  可有人比她撿得快。


  大娘一抬頭,發現撿起小荷包的人是一名身穿靛青色衣衫的小公子,她以為對方是好心幫忙,道謝後便想拿回來,他卻躲開了。


  小公子笑問大娘,這隻小荷包是從何處得來的。


  大娘還能如何回答,也不是什麼大事,就說小荷包是從剛進去買包子的姑娘的包袱裡掉出來的,不是他們的東西,望他能歸還。


  小公子又問:“剛進去買包子的姑娘?可是叫荷華?”


  見他能說出荷華的名字,大娘倒不急著讓他歸還了:“你認識荷華姑娘?”她聽過別人叫荷華作荷華姑娘,想必是叫這個名字。


  “嗯。”小公子還是沒歸還荷包的意思,又轉身回去,“我會親自將它還給它的主人。”


  大娘沒能阻止他。


  小公子回店鋪裡是要去找荷華當面歸還?他說的話像這個意思。

大娘也做不了什麼,守在牛車旁,想等人出來再詳細問問。


  她沒等到荷華出來,又等到小公子出來了,他手裡沒拿著那隻小荷包,應該是還給荷華了。


  但大娘現在見荷華出來,還是問她有沒有拿回小荷包了。


  荷華愣住了。


  荷華有種不良的預感,腦海裡浮現祁不砚離開店鋪後不久又回來問自己是否見過賀歲安的畫面。她拿出紙筆問:什麼小荷包?


  大娘指向她包袱。


  “小荷包從這個包袱裡掉出來的,被一位認識你的小公子撿走了,他沒跟你說?”


  荷華忙叫大娘形容一下小荷包的樣子,等大娘描述完,荷華暗道不好,那隻小荷包定是賀歲安的,可怎麼會在她的包袱裡面呢?


  難道是賀歲安昨天幫她搬包袱時一不留神掉進去的?很有可能。祁不砚肯定認出來了,否則不會直接帶走賀歲安的小荷包。


  荷華繼續寫字道:那位小公子可有問過你們什麼問題?


  大娘說有。


  他問他們認不認識一個叫賀歲安的姑娘,他們隻聽過崔姨屋裡的一小姑娘喊荷華的名,卻沒聽過別人喊那姑娘,所以說不認識。


  小公子改問他們有沒有見過荷華身邊出現過其他姑娘。


  他們頓時意識到不能對陌生人說太多,即使他能說出荷華的名字,也要留個心眼。他們對視一眼,異口同聲:“沒有。”


  然後他就走了。


  大娘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遲疑著問荷華:“你不認識那位小公子?他騙我們的?”


  荷華寫:認識。不是。


  令她奇怪的是,祁不砚並不拿出小荷包朝自己追問賀歲安的下落,荷華拿不準他在想什麼。


  她略一沉吟,以飛快的速度寫下一封信,拜託大娘買完東西回小村莊的時候轉交給賀歲安。大娘應下了:“好,你放心。”


  事到如今,荷華唯有通過寫信知會賀歲安一聲了。


  *


  賀歲安正在床上打滾。


  她哭腫的雙眼已恢復如初,就是太無聊了,除發呆外還是發呆。距離劉衍動手的日子越近,賀歲安越緊張,總是發呆想這件事。


  他們要等劉衍動手,他一旦在長安驅動一大批被靈蠱控制的人去殺南涼國的迎親隊伍和皇子就相當於不顧皇令,罪同謀逆。


  劉衍沒退路了,蘇央他們才能名正言順殺了他。


  不用承擔任何罪名。


  賀歲安以前曾想過提前逼劉衍驅動一大批被靈蠱控制的人。


  後來想想,覺得行不通。


  劉衍對付他們幾個人,是不會動用那麼多人的,構不成謀逆罪。他是王爺,即使殺了他們也無罪,端敬帝不會幹涉此事。


  牽扯上謀逆則大大不同了,愣是再仁慈、重兄弟情義的端敬帝也必須得出手阻止,如此一來,他們就能得到端敬帝的兵力支援。


  他們也需要得到兵力支援。


  這才是最關鍵的。


  原著裡,劉衍行動之前派人往端敬帝的食物裡下了藥。


  在他用靈蠱人殺南涼國迎親隊伍時,端敬帝處於昏睡狀態,劉衍偽造了聖旨,對朝中大臣說與南涼國聯姻隻不過是個幌子。


  端敬帝實際目的是要跟南涼國開戰,復興大周。


  不幸的是端敬帝病倒了,隻能由劉衍拿聖旨過來告知朝中大臣這個消息,也由他帶人行動。


  朝中幾乎無人敢質疑,有一部分大臣以為劉衍這是要奪位,還有一部分大臣還真信了劉衍這套說辭,也支持大周向南涼國開戰。


  有一人站出來質疑,質疑此事的人正是謝溫峤。


  不過沒用。


  劉衍照樣行動了。


  賀歲安寫給蘇央的信的內容是讓她以郡主的身份進宮陪皇後,隨機應變,這段時間裡密切關注端敬帝,不讓他吃下有藥的食物。


  這是賀歲安想到的一小分支計劃,不過蘇央採不採納就不知道了,她或許會有更好的計劃。


  賀歲安又想到了祁不砚。


  他現在在幹什麼呢?


  “賀姑娘,出來用早膳。”阿宣過來喚賀歲安出去,每天都是他做好飯,叫崔姨和她吃飯。


  還在床上滾來滾去的賀歲安停下,捋了捋亂糟糟的長發,穿鞋走出去:“好的。”


  出到外面,她見崔姨倚在窗邊感嘆這幾天怎麼這麼冷。


  賀歲安心想往後會更冷,還會有四月飛雪的奇觀,她雖知道這些事,卻不可能跟崔姨說的。


  她坐到擺了幾道菜的木桌前,崔姨從窗邊回來,坐賀歲安旁邊,阿宣在她們的對面,他沉默寡言,若非有事喊人,極少開口的。


  崔姨吃了幾口飯,忽問賀歲安說的住一段時間是要住多久。


  賀歲安腮幫被飯菜塞得鼓囊囊的,聞言睜大眼,快咽下口中飯菜,頓時不敢吃那麼多了。


  “怎麼了?崔姨。”


  崔姨看穿了賀歲安的小心思,發笑道:“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我又不是嫌你吃得多,你給我那十兩子都夠普通人家吃一年了。


  賀歲安又重新端起木碗,但沒吃:“那您……”


  “隨便問問。”崔姨目光掃過賀歲安,少女皮膚極好,紅潤潤的,臉頰微肉乎,一看便知被人養得很好,哪能在她這裡養瘦了。


  崔姨忍住想捏賀歲安小臉的衝動,夾了幾塊鮮肉給她:“你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的。”


  其實也不重要。


  “哦。”賀歲安又提起竹箸,埋頭吃飯了,吃掉崔姨夾的幾塊肉,她很愛吃肉,無肉不歡。


  阿宣看了她一眼。


  他昨天偷偷跟崔姨說他買的肉有一大部分是叫賀歲安吃了去。他就不明白了,賀歲安分明看著人小小的,怎麼這麼能吃。


  賀歲安不知道阿宣如何看待自己的,吃飽喝足就拿碗去洗。


  回來見屋內的炭火沒多少了,賀歲安又主動撐傘去小村莊的老大爺那裡買炭,她不僅不會給崔姨添麻煩,還會幫忙做一些雜事。


  小村莊並不多人,下雨天更沒什麼人出來走動了,

隻有穿著紅裙的賀歲安在道上緩慢地走。


  走著走著,她停下來。


  前方有一道靛青色身影。


  賀歲安眨了一下眼,又眨一下眼,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了,可並沒有,哪怕她不動,也和那一道靛青色身影的距離逐漸縮短。


  大雨淋漓,雨聲噼啪作響,哗啦啦地沿著賀歲安拿的紙傘滴落,連成一串串能模糊人視線的雨珠,盡管如此,她還是看到了他。


  前一刻鍾,送荷華到長安的大娘回到了小村莊。


  但她選擇先回家看看自己生病的孩子,再讓丈夫去石屋給賀歲安送荷華寫的信,賀歲安又恰好外出買炭,大娘的丈夫撲了個空。


  他將信留給崔姨。


  與信擦肩而過的賀歲安則遇上了暗隨大娘他們回小村莊的祁不砚,她感覺自己的心髒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卻還在砰砰砰地響。


  雨水衝刷著祁不砚蒼白的面孔、衣飾,雷電交加,白光忽至,將他的臉襯得愈發透明,

乍看陰森可怖,猶如豔鬼現人間。


  既極豔,又極邪。


  若多看兩眼恐會陷進去。


  賀歲安慫得下意識想轉身就跑,連手裡的傘都扔了,裙裾也不扶,髒便髒,隻想跑快點。


  像躲貓貓躲得好好的,下一秒就被人逮住了。被逮住之前,賀歲安還想垂死掙扎。


  可遲了。


  賀歲安才剛跑兩步,祁不砚養的蛇便沿著她腳邊爬上來,滑膩冰冷的觸感劃過賀歲安的腳踝,她跺了跺腳也沒能甩開那條紅蛇。


  紅蛇先張嘴咬住了賀歲安左手的袖子,再甩長蛇尾到她的右手,纏住後往中間拉緊,繞幾圈,跟繩子似的綁住了她的雙手。


  蛇身透著滲人的涼意。


  賀歲安手腳僵硬,不動了,抬眼看祁不砚所在的方向。


  祁不砚一步步走來,彎腰撿起地上的紙傘,舉到賀歲安腦袋上,她訥訥問:“你怎麼……”


  他拿出了一隻賀歲安很熟悉的小荷包,放到她掌心裡。


  她不自覺往自己腰間看。


  小荷包確實不見了,因為小荷包裡裝的十兩銀子全給崔姨,賀歲安一文錢都沒了。


  去向小村莊的老大爺買炭又是可以暫以崔姨的名義赊賬的,賀歲安用不到小荷包就沒注意。


  祁不砚也不解釋自己是如何找到這隻小荷包的。


  賀歲安低頭看了看手上的紅蛇,渾身不自在,輕輕拉他衣角:“你能不能叫它松開我?”


  紅蛇看向祁不砚。


  他並未說話,隻將沒拿傘的手伸到賀歲安面前。


  她沒猶豫地牽住了他。


  紅蛇束住的是賀歲安的雙手手腕,手指還是可以自由活動的,握住祁不砚的那一刻,她似聽到了他掩在袖袍裡的蝴蝶銀鏈響了。


  祁不砚帶賀歲安去找小村莊的村長,問對方租一間房屋。在他們說話時,賀歲安一直躲在他身後,她雙手有蛇,怕人看見。


  不過賀歲安用自己的袖子擋了下,也不是那麼容易被看見。


  村長收了祁不砚的銀兩,拿過鑰匙給他,站在門口指房屋方向給他們看:“那間就是了。”


  “被褥是新的,我媳婦前些日子做好放那備用的,我們還沒用上,給你們用了。”村長吸了一口草煙,回自己的屋裡去。


  祁不砚順著村長所指方向去,賀歲安欲言又止。


  他們很快走到了房屋前,祁不砚松開了賀歲安,單手開鎖,等她進去,又問崔姨的房屋在何處,他要去將她的衣物取回來。


  賀歲安說了個位置。


  祁不砚離去。


  她想走到門口看看,手上的紅蛇勒緊,賀歲安不得不回原位,等了片刻,祁不砚回來了。


  不用他開口,紅蛇自動松開賀歲安的手,爬走。


  祁不砚關上門,走到她面前,拉開了賀歲安湿噠噠的裙帶,要給她脫下湿掉的紅色長裙。


  賀歲安握住他的手。


  她說:“抱歉,是我自作主張,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生氣?

”祁不砚垂眸望著賀歲安被雨淋過的臉,抬起另一隻手撫過她,“我沒有生氣。”


  他話鋒一轉,柔聲問:“賀歲安,你愛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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