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A -A
  賬本被崔姨隨手扔到一旁,她單手懶洋洋地支在桌上,似隨口一問道:“你去了何處?”


  戴面具男子遲疑。


  崔姨改為抱臂靠椅子:“怎麼,阿宣這是不想說?”


  阿宣是戴面具男子的名字,是她以前給他取的,阿宣聽見崔姨喊自己的名字,立刻跪下道:“阿宣絕不會做對崔姨不利的事。”


  以前阿宣是個任人打罵、虐殺的賤奴,崔姨救下的他,自那天起,他視崔姨為自己的親生母親,無論如何都不會背叛她。


  崔姨抬眉:“我問你,你昨晚到底去了何處?”


  “長安城六裡外的河。”


  阿宣如實回答。


  她漫不經心地倒了杯酒,手輕搖酒杯,聞酒香,就是不喝:“長安城六裡外的河?為何?”


  “我……”阿宣為難地看著崔姨,不知該說不該說。


  崔姨:“說。”


  跟在崔姨身邊有十年的阿宣自然聽出她語氣中蘊含的怒火,

他忙開口:“殺人。”


  酒杯裡的酒潑到了阿宣身上,崔姨忽地站起身,過去給他一巴掌,揪住他衣領:“這麼大一件事,你竟瞞著我!好啊。”


  “若我今日不問,豈不是要一直被蒙在鼓裡。”


  她怒極了。


  阿宣啞口無言。


  不得不承認,她說對了,若崔姨今日不問,阿宣是不會主動說起的,因為不想她參與進來。


  崔姨還欲說些什麼。


  腰佩玉玦的男子的出現阻止了她,他溫笑著牽過崔姨的手:“崔娘,是我讓他去幫我處理點手底下的人,你就別動怒了。”


  不用男子說,崔姨都知道是他,阿宣當她是母親,卻也當男子是父親,隻聽他們二人的話。


  阿宣見男子來,識相退下。


  崔姨第一次甩開男子握她的手:“我不管你到底在做些什麼,但希望你不要牽扯到阿宣,你就不怕派他去殺人,他會被人殺?”


  男子也不惱她甩開自己:“阿宣武功高,

是不會有事的。”


  崔姨深呼一口氣。


  她直視著男子,忽而一字一頓,斬釘截鐵道:“苗疆天水寨人不殺苗疆天水寨人,苗疆天水寨人也不害苗疆天水寨人。”


  “阿宣是我的人,代表我,你派阿宣去殺苗疆天水寨人便是違反了我的行事規矩,你可知。”


  崔姨眼底透著失望二字。


  失望他做此事前沒和她說過,失望他做此事前沒考慮過身為苗疆天水寨人的她的處境、感受。


  男子靜默無言。


  半晌後,他似無奈地嘆氣道:“你都知道了。”


  *


  另一頭,從河邊回來的賀歲安他們在長安城的城門口分開。


  沈見鶴回去收拾東西,搬到客棧街住,他覺著他們幾人待一起會更安全些,互相有個照應。


  不是入住賀歲安住的那家客棧,沈見鶴住隔壁的客棧,本來他是想住同一家的,從她口中得知價格,毅然決然選擇隔壁的客棧。


  賀歲安便與祁不砚回客棧。


  在回來的路上,她衣裙、頭發全被曬幹了,跟早上出去時沒兩樣,就是辮子可能有點亂。


  掌櫃、小二沒看出什麼,隻抬頭看一眼,又做自己的事了。


  他們徑直上樓,回房間。


  賀歲安鎖好門,去衣櫃打開包袱取衣服,裙子雖曬幹了,但穿著就是不太舒服,想換過一套新的,於是繞到屏風後面換。


  祁不砚坐在床榻前,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腰間骨笛,望著地板,不知在想什麼。


  落地屏風倒映出少女身影。


  屏風內,賀歲安解開裙帶,褪下外衣、襦裙,搭到屏風上方,正要穿新裙子,牽動後肩,疼得嘶一聲,伸手一摸,發現受傷了。


  也不是很嚴重的傷,應該是跌入河裡時,肩被河裡的石頭刮過,蹭傷外皮了,隻有點血絲,沒滲出衣裙外,所以沒人發現。


  祁不砚的毒蠱一聞到賀歲安的血,就會有躁動。


  毒蠱在地上爬來又爬去。


  它們能聞到人不能聞到的味道,自也能聞到很淡的血味,她的血又是毒蠱最喜歡喝的,微不可聞的血味一散發到空中就聞到了。


  最熟悉毒蠱的莫過於將它們煉化出來的祁不砚。


  他將毒蠱放出房間,毒蠱依依不舍地離開,祁不砚看向屏風後面的身影:“你受傷了。”不是問她,而是下了定論。


  賀歲安穿好齊胸襦裙:“小傷而已,沒事的。”


  “你出來給我看看。”


  祁不砚說。


  賀歲安穿戴好衣物,走出屏風,他們都赤身相對幾回了,想看傷口是否嚴重並不算得什麼。


  更何況那傷口隻是在她肩背上,稍微拉開點外衫就能看到,賀歲安手扶長了點的裙裾走向床榻,坐在祁不砚的面前,背對著他。


  然後,她慢慢地拉下肩頭處的外衫,露出有傷的肩背。


  祁不砚看賀歲安的傷口。


  是擦傷,並未流出血,

表面有一層淡淡的血絲,他輕輕地撫過傷口邊緣,溫熱貼上賀歲安袒露在外的皮膚,引起一陣酥麻。


  賀歲安盤腿坐著,雙手擱膝蓋上,長發全撥到身前,方便祁不砚看自己肩背的擦傷,她耷拉著腦袋,露出來的後頸如無暇白玉。


  “我都說了是小傷。”


  她嘟囔道。


  見祁不砚許久不說話,賀歲安想拉起外衫,不理這個傷口了,卻被身後的他握住手,她微怔。


  祁不砚俯身吻住了賀歲安肩背的擦傷,一點一點地舔舐過。


  賀歲安雙肩不自覺聳起。


  “賀歲安。”


  “你以後不要受傷了,我不太喜歡。”少年掌心又覆到賀歲安的腰腹,此處有道傷疤,那是他以前挖她體內的陰屍蠱時留下的。


  這道傷疤是祁不砚親手留下的,以前不覺得有什麼,可現在的他卻很想替賀歲安去除掉。


  祁不砚將賀歲安轉過來。


  二人面對面,她心跳加速。


  他拉下賀歲安的齊胸襦裙,她不明所以,但也沒攔祁不砚,隻見他俯身也吻住了她腰腹的傷疤,傷疤是淡粉色的,形狀偏猙獰。


  祁不砚含吻著這道舊傷疤,好像希望它能夠消失一樣。


第67章


  舊傷疤自然是不會再疼的了,賀歲安卻沒想到祁不砚會去吻自己的舊傷疤,在吻落下之時,感覺那處像是被一團烈火灼燒過。


  薄唇溫度高,燙心似的。


  她先是表情一呆,再捧起他的臉,讓那一抹溫度遠離。


  少年的臉在賀歲安面前放大,他生得極為豔麗,卻又是恰到好處的那種,像他的蠱一樣,能在無聲無息中蠱惑人心,勾人墮落。


  賀歲安松開祁不砚,拉起齊胸襦裙,繼而攏好外衫,心跳沒有減緩的跡象,仿佛要跳出來。


  她生硬轉移話題:“對了,今天是四月十九。”


  四月十九。


  他們約定好的,以後這一天就是祁不砚的生辰,

賀歲安也說過會在今天送一份禮物給他。


  祁不砚坐直身子,看著賀歲安,等她把話說完。


  剛被他吻過腰腹舊傷疤的賀歲安突然就不自在了,一時間受不住他這般凝望自己,別別扭扭的,掌心貼上他的臉,推轉向一側。


  可祁不砚轉了回來。


  賀歲安打算要放下的手又按住他的臉,再一次轉開,他的皮膚很細膩,如同上好的綢緞,她碰著他的手指不由微微一動。


  祁不砚這次倒沒再轉回來了:“你為何不讓我看你。”


  “就這樣說吧。”賀歲安怎麼可能說原因,她不解釋,接著問他,“你有什麼心願麼?”


  “心願?”


  他重復這二字。


  賀歲安點頭如搗蒜:“對啊,你有什麼心願。”


  祁不砚和別人做交易便是以完成對方心願為條件,最後收取他想要的報酬,沒想過會有人問他有什麼心願,他似乎也沒有心願。


  在祁不砚看來,

心願一般指的是由自己內心深處的渴望生成、卻又暫時無法完成的事情,人想實現它,實現不了,會失望。


  因此需要得到他人的相助,方能實現心中所願。


  祁不砚思考了下。


  他給出的答案是沒有。


  想煉蠱王來解開體內的天蠶蠱是祁不砚能做到的事,雖不知蠱王能否真正地解開天蠶蠱,但煉蠱王對他來說是能做到的事。


  隻要集齊了煉化蠱王所需的幾樣東西即可,至於這幾樣東西,祁不砚也能通過自己得到。


  無須他人相助。


  盡管祁不砚下山是為了收集東西來煉蠱王,解開天蠶蠱,但解開天蠶蠱亦不是他的心願,因為即使沒成功,他也不會感到失望。


  沒能成功的事,又不會令人感到失望,稱不上是心願,所以祁不砚現在並無自己的心願。


  聽了祁不砚的回答,賀歲安眨了眨眼:“真的沒有?”


  “沒。”


  他的回答不變。


  祁不砚發現賀歲安按住他臉的掌心力度減弱,轉過頭來看她,反問:“那你有什麼心願?”


  賀歲安放下手,又不知往哪兒放,便擱到膝蓋上,心亂亂地掰著自己的小指頭,據實回道:“我現在的心願是記起所有記憶。”


  他指尖忽輕點她的腦袋。


  她抬起頭。


  祁不砚和賀歲安對視,雙方眼底俱倒映著對方,清晰如鏡,他極輕說道:“這件事,我無法幫到你,也就無法與你做交易了。”


  他們相處下來的這段時間裡,賀歲安壓根沒想過要與祁不砚做交易,今日聽了他這番話才知祁不砚原來還想跟她做交易。


  她也不是說以為祁不砚會無條件幫自己,才沒想過交易的。


  自己的事,最好自己做。


  小事,犯不上談交易。


  大事,賀歲安尚未曾遇到過,就算遇到了,她會想先自己嘗試著解決,解決不了再找人幫忙,至少當下是不需要同他做交易的。


  不過賀歲安倒是有點想知道祁不砚會向自己索要什麼報酬。


  從衛城到長安,他們都沒分開過,一路上遇到大大小小的事,祁不砚是如何處理的,賀歲安清楚大部分,也就知道他行事規矩。


  蔣松微之前想和祁不砚做交易,但他手裡沒祁不砚想要的東西,再加上解蔣雪晚的蠱很難,祁不砚沒有答應他提出的交易。


  由此可見。


  能令祁不砚產生做交易的想法的前提是得有他想要的東西。


  賀歲安不覺得自己身上會有祁不砚現在想要的東西,在衛城時,他們是做過一樁小交易,請他幫忙埋葬老嬤嬤,她被他的蛇咬。

同類推薦

  1. “我大學剛畢業,你們讓我娶個破鞋,還是大著肚子的,憑什麼?這件事我不同意,我承認你們是虧欠了大哥,但不應該拿我的幸福去償還。” 此時顧家偌大的客廳擠的滿滿當當,說話的是個穿著白色的確良的俊秀青年,此時正皺著眉一臉抱怨。
    現代言情 已完結
  2. 絕嗣軍官卻取了個好孕多胎的美嬌娘
    現代言情 已完結
  3. "我的麻麻,她是女主; 文能讀書,武能打虎; 我家,會是臨城首富; 而我,是最牛逼的富二代; 可是,麻麻昏迷還沒醒,而她也才三歲鴨! 瘦巴巴大眼睛小棠棠捂著小肚肚,可憐巴巴坐在門口小板凳上,看著同村大虎吃紅薯幹,可恥流口水……"
    現代言情 已完結
  4. 蘇家與霍家都是第三區的貴族,今天是兩家聯姻的大喜日子。   街頭巷尾的大屏幕上,都是這對新人的婚紗視頻,循環播放。   女人溫柔甜美,男人斯文帥氣,誰看了都說十分登對。
    現代言情 已完結
  5. “邵團長娶了這麼個糟心的玩意,平時發神經就算了,居然和娃子爭秋千,把孩子的頭都打破了,忒不要臉。” “可不就是,一天到晚像個瘋婆子,頭不梳臉不洗的,看了都煩,還好意思四處蹭飯,舔個臉惡心人。” “嘖嘖,邵團長也是可憐,娶了這麼個女人,訓練完回家還得給她洗衣做飯,挨她罵,那刻薄的聲音,我隔兩堵牆都能聽到。”
    現代言情 已完結
  6. “離婚吧。”傅樾川輕描淡寫道,阮棠手裡還拿著沒來得及給他看的孕檢通知單。整整四年,阮棠把自己活成一個笑話。一場車禍,阮棠撞到腦子,記憶停在18歲,停在還沒愛上傅樾川的時候。面對男人冷酷的嘴臉,阮棠表示:愛誰誰,反正這個戀愛腦她不當!
    現代言情 已完結
  7. 回歸豪門第一天,就碰上戀愛腦二哥跪求娶綠茶
    現代言情 已完結
  8. 蘇晚晚小手抱著比她人還要大的布包坐在辦公椅上,一雙小短腿在空中一蕩一蕩的。 精雕玉琢五官上沾滿了灰塵,頭上扎了個小揪揪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掉。
    現代言情 已完結
  9. 假千金身份暴露離開豪門後,女孩卻反而鬆了一口氣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0. 傳說霍家四爺薄情冷血,不近女色,被迫娶了個又聾又啞的廢物嬌妻,嫌棄得第一天就打算扔去喂老虎。 當夜,被吻得七葷八素的小女人反壁咚了霍爺。 “聽說,你嫌棄我?”他的小嬌妻清眸微眯,危險又迷人。 清冷禁欲的霍爺麵不改色,動手扒衣服:“嗯,嫌棄得要命。”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1. 總裁老公要跟女孩離婚,可當她恢復記憶同意後,總裁老公卻急了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2. "回南城不到一個月,夏熙就聽說了一樁傳聞:徐家二公子放出話來,再見到夏熙那個女人,一定弄死她!   可見他對這個女人恨之入骨,時隔多年仍不能忘懷。"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3. 《藍色生死戀》看過嗎?明溪目前的狀況和那個反派女配真千金有點像。   真千金流落鄉野,時隔過年才被找回,卻發現那個家已經有了個更加明秀活潑、天真嬌憨的少女,這十五年來早就全方位地替代了她。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4. 幸孕寵婚

    136.6萬字
    洛如煙被顧冷澤養了七年,卻在懷孕的那天,撞見了他和別的女人抱在一起!一怒之下,她瀟灑離開!七年後,她帶著萌寶歸來,他卻在女廁對她步步相逼。“這是誰的孩子?”“裴梓政!”當著他的面,她大方的道出了另一個男人的名字!“洛如煙!”他氣的面色發紫。她淡然一笑,“顧大少,不用你反復強調我的名字,我記得住!”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5. 時寧遇上靳宴時,狼狽,貧窮。高高在上的男人將她從泥濘裡拉出來,拯救了她的身體,也豢養了她的靈魂。他讓她愛上他,卻又親手拋棄她。重逢那天,他靠在車裡,面容被煙霧掩蓋,依舊是掌控全局的漫不經心,“他不是好人,跟他分了,回我身邊來。”時寧輕捋碎發,笑得雲淡風輕,“好不好人的倒不重要呢,重要的是,年輕,新鮮。”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6. 非法成婚

    244.3萬字
    她是臭名昭著陶家最歹毒、最陰險的陶沫!【年幼版】:奶奶刻薄、伯母尖酸、大伯偽善,她是陶家逆來順受的受氣包!隨意打罵,怯弱膽小,被稱為有娘生沒娘養的下 賤 貨。【成年版】:智搶五十萬賠償金;氣病奶奶、斷掉堂哥小腿;威逼小叔交出房產!她攪的陶家天翻地覆、雞犬不寧!被稱為攪家精的綠茶婊!【逆襲版】:她放浪形骸.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7. 新婚之夜,丈夫卻不屬於蘇瓷。無奈買醉,卻上了陌生男人的車……一夜纏綿,蘇瓷隻留下了男人的一粒紐扣。隔天醒來,卻發現這個男人是丈夫名義上的姐夫!薄西玦步步緊逼,霸道地將蘇瓷禁錮在自己身邊:“不準逃!”蘇瓷:“放過我!”薄西玦卻在她耳畔吐氣如火:“你應該說的是——我還要!”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8. 商奕笑此生最大的樂趣就是打臉各式裝逼的大人物和小人物,誰讓她具有招惹麻煩的體質,外加呆板木訥好欺負,蠢笨傻白易拐騙……然後各路極品刷刷上線,唉,商奕笑這個蠢女人看起來就好欺負,不欺負她都感覺良心過意不去。身為帝京譚家二少,譚亦絕對是世家貴公子的典範:優雅高貴、君子如玉,在商奕笑最初的認知裡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9. B市最惹眼的黃金單身漢,非晏寒厲莫屬,隻可惜這個男人,讓女人消受不起!他的第一任未婚妻,橫屍街頭!第二任未婚妻,吊死在閨房之中!第三任未婚妻,失蹤了兩天才被發現淹死在池塘中!總之個個死相悽慘!而這位金光閃閃的晏少也落了個“變態”的名號,讓B市的千金小姐們隻可遠觀而不敢褻玩焉!
    現代言情 已完結
  20. 按林姐的想法,哪裡需要這麼麻煩,現在這事兒都擺在臺面了,是邵母對不住邵衛國,就是不把錢給她花,又能怎麼樣呢? 陳可秀也沒有解釋,人言可畏,人總是會同情弱小。 也不知道大概在村裡住多久,才能等到土地下放,全國各地實行的時間都不太一樣。
    現代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