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A -A
  他若有所思地轉頭跟三善真人說:“謝某還有些事想單獨和三善真人聊一聊,不知三善真人是否可以給謝某一個機會?”


  三善真人頷首道:“自然可以,謝大人請隨貧道來。”


  賀歲安看著他們離去。


  祁不砚伸手到她面前輕輕晃了一下,手腕蝴蝶銀鏈叮當,賀歲安回過神,入目的是他的臉。


  “我們現在離開玄妙觀。”祁不砚躍下齋堂前的最後一級石階,長發蕩起來,發梢鈴鐺響了好一陣,在空曠地方緩慢散開。


  “好。”


  賀歲安跟他離開。


  白天的登雲山比夜晚的登雲山要好爬,視野清晰很多。


  巳時已到,玄妙觀開放大門迎香客進來,他們出去的時候遇到不少從山下上來玄妙觀的人。


  從玄妙觀出來,賀歲安越想越想不通,隨機拉住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婦人問玄妙觀到底做了些什麼,青州的百姓皆對它交口稱譽。


  被問老婦人見小姑娘長得好,

耐心也多了幾分。


  玄妙觀是十年前起來的。


  以前的玄妙觀不過是籍籍無名的一個小道觀,十年前青州爆發了一場史無前例的瘟疫,所有人避之不及,恨不得逃離青州。


  是三善真人挺身而出。


  三善真人出家前,家中世代從醫,他當年不眠不休,白天守著那些得瘟疫的人,晚上回去研究如何治療瘟疫,是真正的大善人。


  聽說他還差點病倒。


  皇上也因此事注意到了三善真人,後面見他真解決了瘟疫,龍顏大悅,大加封賞,親自派人來擴建道觀,還為之賜名為玄妙觀。


  玄妙觀由此而生。


  多年來,玄妙觀香火旺盛,皇上也很重視三善真人,本想請他到京師的,但被三善真人拒絕了。


  皇上也不生氣,反倒是選擇每隔一年過來玄妙觀參拜一次。


  而三善真人永居在玄妙觀。


  說到此處,老婦人贊嘆連連,瞧著也是極敬重三善真人的。


  祁不砚對玄妙觀這些事是不感興趣的,但賀歲安就在他旁邊問,他自然也是聽進了不少。


  老婦人八卦地跟賀歲安說完玄妙觀的事,又笑眯眯地看著他們,問他們是不是到道觀算姻緣的,一個勁兒地誇他們好看。


  賀歲安禁不得老婦人熱情的誇贊,紅了半張臉。


  “我們不是……”


  老婦人一聽,眼睛跟發光似的:“那就更好了,小姑娘,我有個侄子跟你年紀差不多,今年考中了舉人,還算有出息的。”


  接下來噼裡啪啦說一大串。


  說得那叫一個天花亂墜,還說到他侄子以後娶媳婦不會納妾,追求像當今聖上那樣隻有一位皇後,一生一世一雙人之類雲雲的。


  賀歲安瞬間尷尬到不知說些什麼好了,對老婦人道謝她回答自己的問題後,拉著祁不砚就跑了。


  身後的老婦人還不放棄嚷嚷了好幾聲,見人不回頭才作罷。


  等跑遠了,她停下喘氣。


  對方實在太熱情了。


  祁不砚倒是面不紅氣不喘的,體力比賀歲安好太多。


  賀歲安一邊羨慕著,一邊調整自己的呼吸,喘順氣。祁不砚抬手擦掉她滑落到下巴的一滴汗:“賀歲安,你也會嫁人麼?”


  老婦人剛剛提到過女子總得找個好郎君嫁了去。


  不過賀歲安不是那麼想,也不贊同老婦人說的話,她有些思想好像與這裡的人格格不入,並不認為女子必須得找個好郎君嫁了。


  賀歲安也不知道從前的自己到底受過什麼教導,想法偶爾總是會遊離於這個世道的人。


  賀歲安搖頭:“這種事說不準,我還不知道。”


  祁不砚指腹被她的汗浸湿。


  他也不深究這些。


  他們繼續往山上走,賀歲安的思緒陷入老婦人說的玄妙觀。


  正是因為她走路不看路,腦袋撞到前路的樹了,“砰”地一聲,將賀歲安撞得眼冒金星。


  好疼。


  賀歲安下意識地捂住頭,

腦海裡似乎閃過一些零碎的記憶:


  夜色涼如水,湖邊站著一名身穿靛青色長裙的女子,身形很纖瘦,她額間綴著精美、雅致的銀飾,腕間戴著七個蝴蝶鈴鐺鏈子。


  色彩斑斓的服飾在深夜裡顯得更神秘,女子白得近乎透明,五官深邃,美得像一幅水墨畫。


  “阿舒。”


  忽然有人喊她。


  祁舒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去,衣衫的銀飾輕輕響。


  青年拿著一件外衣過來,溫柔地替她披上,似有些生氣她不愛惜自己的身子,又似寵溺道:“晚上出來,怎麼不穿多點。”


  祁舒一言不發。


  “自從你生下他之後,身體就不太好了,是我的錯,不該讓你生下他的。”青年握她手。


  無論青年說什麼,祁舒仍然無動於衷,反應淡淡的,像在放空自己,不想思考任何事,不想在意周圍,隻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青年抱著祁舒站在湖邊,述說今天做了些什麼。


  祁舒毫無波瀾。


  直到她看到蹲在對面湖邊玩蟲子的小孩,那是他們的孩子,祁不砚。祁舒的眼睫微不可察動了下,垂在靛青色衣擺裡的手握緊。


  祁舒是苗疆天水寨最出色的煉蠱人,煉出來的蠱最高能賣到千金,以前誰見了她不是怕的。


  可如今,她一身蠱術被廢。


  就如同被廢武功的練武人一樣,形同一個廢人。


  從此不能再煉蠱、馭蠱、下蠱、解蠱、殺蠱,這對每一個煉蠱人來說都是一個致命的打擊。


  像喜歡作畫的人,突然瞎了;像喜歡說書的人,突然啞巴了;像喜歡彈琴的人,突然手斷了;令人難以接受,難以釋懷。


  祁舒亦是如此。


  而這樁樁件件,皆拜她身側的青年所賜,祁舒豈能不怨,豈能不恨。可她就算怨又如何,恨又如何,還不是落得如此境地。


  要怪就隻能怪她昔日識人不慎,祁舒自嘲地想。


  青年碰了碰她發涼的臉頰。


  他問:“你冷?”


  祁舒連看都不看他一眼,更別提會開口回答了。


  青年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招來還在湖對面玩蟲的祁不砚:“你過來,帶你阿娘回屋裡坐。”


  祁不砚的頭發散著,發梢滿是精巧的銀飾,跟祁舒的打扮大同小異,一身靛青色衣衫。他雖尚年幼,未徹底長開,但唇紅齒白,跟粉雕玉琢似的。


  他走過來牽住祁舒,嗓音有點專屬小孩子的軟:“阿娘。”


  她沒甩開他,卻也沒理他。


  湖邊有一間不大不小的木屋,四面都有門窗,正敞開著,側面木板都有鏤空圖案,屋檐下吊掛著數不清的風鈴,風一吹就清脆響。


  晚風輕拂,風鈴聲起。


  他們走了進去。


  祁不砚牽著祁舒坐下,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很熟練。


  他面容稚嫩,看著很乖巧。


  木屋正門前一塊草地擺放了一張方正的桌子,上面還往下滴著血,滴答滴答,

血液滲入泥土裡。


  桌子旁邊綁了幾個人,他們全被塞住了嘴巴,隻能發出“嗚嗚嗚”的求饒聲,眼淚鼻涕糊一臉,眼神驚恐,渾身顫抖著。


  他們想求青年不要殺自己。


  前不久,他已經殺了一個人了,就在那張桌子上將人分的屍,骨與肉完美地分離,骨頭放到一旁,肉塊扔進湖裡喂他養的鱷魚。


  手法熟練,仿佛閉著眼都能分割掉骨肉,像做過無數次了。


  他們怎麼可能不怕。


  他們太怕了。


  他們根本沒做什麼,就在大街上走著,走到人少地方,感覺腦袋一疼,醒過來就在這個偏僻的地方了,還被人綁得結結實實。


  一開始,他們還反思是不是自己得罪什麼人,被人報復了。


  可事實卻是青年想殺人了。


  而他們恰好經過他身邊,於是成了他的獵物,理由很簡單——就是他想殺人了,理由簡單到令人絕望,他們到底有什麼錯?


  當他們看到此地還有別人時,

又湧起一絲希望。


  但那美貌的女子麻木不仁。


  她看見他們了,卻跟沒看見毫無分別。他們的希望完全破滅。也是,能和隨心所欲殺人的瘋子住一起的女子怎麼可能是正常人。


  他們實在太絕望了。


  在死亡前,他們痛哭流涕。


  明明青年也是有親人的,為什麼能不管不顧地亂殺人。


  就在他們在心中瘋狂咒罵著他時,溫潤的青年走到桌子前,拿起一把淌著血、手臂長的解肉刀,放到巨大的磨刀石磨鋒利。


  坐在木屋內的祁舒、祁不砚也能看到外面正在發生的事,畢竟門窗四開,毫無遮掩,而且青年讓他們回屋坐就是讓他們坐著看。


  祁舒指甲嵌入掌心。


  祁不砚臉蛋白白嫩嫩的,眼神純澈地望著屋外。


  青年磨完解肉刀了,將一個嚇到尿褲子的男人拉起來,放到桌子上,男子使勁地掙扎起來,被他用滲了藥的帕子捂住口鼻。


  男子瞬間動彈不得了,

但意識還是清醒的,他、他殺人時竟然變態地要求對方保持清醒。


  解肉刀從男子身體劃過。


  刀刃沒入皮膚,鮮血流出。


  青年很會使刀,他能在保持人處於清醒狀態時下刀,又不會使人因快速失血過多而亡,也是他享受殺人過程的一種方式。


  一塊又一塊的肉從青年手裡取下,男子面色蒼白,被解肉刀刮過的身體血淋淋,他無望地垂著頭,目光看著坐木屋裡的母子倆。


  祁舒呼吸似乎亂了一拍。


  祁不砚去給她倒茶。


  祁舒不喝,將茶水推倒在地,祁不砚撿起木做的茶杯,放好,又坐回去,歪著腦袋看外面。


  快斷氣的男子對上祁不砚的眼,小孩似乎知道青年在做什麼,又似乎不知道,因為他的目光看起來很無辜,不諳世事似的。


  男子死了。


  青年取下他身上最後一塊肉。


  骨頭堆成一小堆,青年拎起哭得梨花帶雨的小姑娘。


  小姑娘口中的塞布不小心掉了出來,

她得以開口求饒:“我求求你了,放過我吧,我給你銀子,我家裡有很多銀子,求你……”


  這裡荒僻得很,即使呼救也不會有人過來,小姑娘隻能寄希望於求對方了,她真的不想死。


  青年儒雅一笑。


  他依然舉起了解肉刀。


  小姑娘含淚轉頭看向屋裡的祁舒:“救救我,求你救我。”

同類推薦

  1. “我大學剛畢業,你們讓我娶個破鞋,還是大著肚子的,憑什麼?這件事我不同意,我承認你們是虧欠了大哥,但不應該拿我的幸福去償還。” 此時顧家偌大的客廳擠的滿滿當當,說話的是個穿著白色的確良的俊秀青年,此時正皺著眉一臉抱怨。
    現代言情 已完結
  2. 絕嗣軍官卻取了個好孕多胎的美嬌娘
    現代言情 已完結
  3. "我的麻麻,她是女主; 文能讀書,武能打虎; 我家,會是臨城首富; 而我,是最牛逼的富二代; 可是,麻麻昏迷還沒醒,而她也才三歲鴨! 瘦巴巴大眼睛小棠棠捂著小肚肚,可憐巴巴坐在門口小板凳上,看著同村大虎吃紅薯幹,可恥流口水……"
    現代言情 已完結
  4. 蘇家與霍家都是第三區的貴族,今天是兩家聯姻的大喜日子。   街頭巷尾的大屏幕上,都是這對新人的婚紗視頻,循環播放。   女人溫柔甜美,男人斯文帥氣,誰看了都說十分登對。
    現代言情 已完結
  5. “邵團長娶了這麼個糟心的玩意,平時發神經就算了,居然和娃子爭秋千,把孩子的頭都打破了,忒不要臉。” “可不就是,一天到晚像個瘋婆子,頭不梳臉不洗的,看了都煩,還好意思四處蹭飯,舔個臉惡心人。” “嘖嘖,邵團長也是可憐,娶了這麼個女人,訓練完回家還得給她洗衣做飯,挨她罵,那刻薄的聲音,我隔兩堵牆都能聽到。”
    現代言情 已完結
  6. “離婚吧。”傅樾川輕描淡寫道,阮棠手裡還拿著沒來得及給他看的孕檢通知單。整整四年,阮棠把自己活成一個笑話。一場車禍,阮棠撞到腦子,記憶停在18歲,停在還沒愛上傅樾川的時候。面對男人冷酷的嘴臉,阮棠表示:愛誰誰,反正這個戀愛腦她不當!
    現代言情 已完結
  7. 回歸豪門第一天,就碰上戀愛腦二哥跪求娶綠茶
    現代言情 已完結
  8. 蘇晚晚小手抱著比她人還要大的布包坐在辦公椅上,一雙小短腿在空中一蕩一蕩的。 精雕玉琢五官上沾滿了灰塵,頭上扎了個小揪揪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掉。
    現代言情 已完結
  9. 假千金身份暴露離開豪門後,女孩卻反而鬆了一口氣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0. 傳說霍家四爺薄情冷血,不近女色,被迫娶了個又聾又啞的廢物嬌妻,嫌棄得第一天就打算扔去喂老虎。 當夜,被吻得七葷八素的小女人反壁咚了霍爺。 “聽說,你嫌棄我?”他的小嬌妻清眸微眯,危險又迷人。 清冷禁欲的霍爺麵不改色,動手扒衣服:“嗯,嫌棄得要命。”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1. 總裁老公要跟女孩離婚,可當她恢復記憶同意後,總裁老公卻急了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2. "回南城不到一個月,夏熙就聽說了一樁傳聞:徐家二公子放出話來,再見到夏熙那個女人,一定弄死她!   可見他對這個女人恨之入骨,時隔多年仍不能忘懷。"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3. 幸孕寵婚

    136.6萬字
    洛如煙被顧冷澤養了七年,卻在懷孕的那天,撞見了他和別的女人抱在一起!一怒之下,她瀟灑離開!七年後,她帶著萌寶歸來,他卻在女廁對她步步相逼。“這是誰的孩子?”“裴梓政!”當著他的面,她大方的道出了另一個男人的名字!“洛如煙!”他氣的面色發紫。她淡然一笑,“顧大少,不用你反復強調我的名字,我記得住!”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4. 《藍色生死戀》看過嗎?明溪目前的狀況和那個反派女配真千金有點像。   真千金流落鄉野,時隔過年才被找回,卻發現那個家已經有了個更加明秀活潑、天真嬌憨的少女,這十五年來早就全方位地替代了她。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5. 時寧遇上靳宴時,狼狽,貧窮。高高在上的男人將她從泥濘裡拉出來,拯救了她的身體,也豢養了她的靈魂。他讓她愛上他,卻又親手拋棄她。重逢那天,他靠在車裡,面容被煙霧掩蓋,依舊是掌控全局的漫不經心,“他不是好人,跟他分了,回我身邊來。”時寧輕捋碎發,笑得雲淡風輕,“好不好人的倒不重要呢,重要的是,年輕,新鮮。”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6. 非法成婚

    244.3萬字
    她是臭名昭著陶家最歹毒、最陰險的陶沫!【年幼版】:奶奶刻薄、伯母尖酸、大伯偽善,她是陶家逆來順受的受氣包!隨意打罵,怯弱膽小,被稱為有娘生沒娘養的下 賤 貨。【成年版】:智搶五十萬賠償金;氣病奶奶、斷掉堂哥小腿;威逼小叔交出房產!她攪的陶家天翻地覆、雞犬不寧!被稱為攪家精的綠茶婊!【逆襲版】:她放浪形骸.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7. 新婚之夜,丈夫卻不屬於蘇瓷。無奈買醉,卻上了陌生男人的車……一夜纏綿,蘇瓷隻留下了男人的一粒紐扣。隔天醒來,卻發現這個男人是丈夫名義上的姐夫!薄西玦步步緊逼,霸道地將蘇瓷禁錮在自己身邊:“不準逃!”蘇瓷:“放過我!”薄西玦卻在她耳畔吐氣如火:“你應該說的是——我還要!”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8. 商奕笑此生最大的樂趣就是打臉各式裝逼的大人物和小人物,誰讓她具有招惹麻煩的體質,外加呆板木訥好欺負,蠢笨傻白易拐騙……然後各路極品刷刷上線,唉,商奕笑這個蠢女人看起來就好欺負,不欺負她都感覺良心過意不去。身為帝京譚家二少,譚亦絕對是世家貴公子的典範:優雅高貴、君子如玉,在商奕笑最初的認知裡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9. B市最惹眼的黃金單身漢,非晏寒厲莫屬,隻可惜這個男人,讓女人消受不起!他的第一任未婚妻,橫屍街頭!第二任未婚妻,吊死在閨房之中!第三任未婚妻,失蹤了兩天才被發現淹死在池塘中!總之個個死相悽慘!而這位金光閃閃的晏少也落了個“變態”的名號,讓B市的千金小姐們隻可遠觀而不敢褻玩焉!
    現代言情 已完結
  20. 按林姐的想法,哪裡需要這麼麻煩,現在這事兒都擺在臺面了,是邵母對不住邵衛國,就是不把錢給她花,又能怎麼樣呢? 陳可秀也沒有解釋,人言可畏,人總是會同情弱小。 也不知道大概在村裡住多久,才能等到土地下放,全國各地實行的時間都不太一樣。
    現代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