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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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齋堂坐滿了其他道士。


  他們看到賀歲安、祁不砚走進來,不約而同頷首示意。


  齋堂有十幾張長條桌,每一張桌子上面各擺著一大盤饅頭、包子、白粥等,任人拿去吃的。


  從賀歲安昨晚進觀到現在,玄妙觀道士的表現都很正常,正常到不能再正常,可她總能感覺到來自他們的似有若無的打量目光。


  是她的錯覺?


  賀歲安抬眸看了一圈齋堂。


  有幾個道士沒來得及收回打量的視線,被她盡收眼底。


  不是錯覺。


  是真的。


  他們真的在悄然打量著她與祁不砚,為什麼?賀歲安不明所以,單純是因為他們是外來人,可他們又不是沒有見過外來人。


  玄妙觀香火旺盛,青州百姓乃至過來青州遊玩的人都會來此處供奉朝拜,賀歲安自認不特別,沒理由會讓這些道士多加關注的。


  難道是因為過夜?


  他們昨晚在玄妙觀過夜了。


  賀歲安又不明白了,

在玄妙觀過夜有何特殊的,她皺著眉頭思索,卻被一隻手撫平了。少年撫著她眉頭:“先吃東西。”


  祁不砚對此恍若未覺,坐下道士所指的那張長條桌,用碗裝白粥,又拿了一隻包子給賀歲安。


  賀歲安也坐下,接過包子。


  她張嘴啃包子。


  領他們過來的道士去其他桌子用飯,齋堂隻剩下吃飯的聲音。


  賀歲安吃了兩隻包子、半碗粥,還有半碗粥喝不下了,她想著不能浪費,正要一鼓作氣喝完,祁不砚接了過去,他喝掉了。


  忽有一白發老道士走齋堂,眾道士紛紛起立道:“真人。”


  白發老道士走到了他們面前。


  賀歲安懵懵地抬起頭。


  祁不砚好整以暇地吃著半隻包子,並不為所動。


  賀歲安站了起來,她聽見道士喊這位老人作真人,他想必就是玄妙觀德高望重的三善真人。


  她也叫了他一聲真人。


  三善真人露出淺笑,

示意不必多禮:“二位便是昨夜在玄妙觀留宿的小公子、小姑娘吧。”


  “沒錯,打擾你們了。”賀歲安不太好意思道。


  三善真人笑意不減。


  他道:“何談打擾,來者是客,玄妙觀是該招待的,隻是登雲山夜裡常有野獸出沒,你們以後還是盡量不要在夜晚登山。”


  祁不砚吃完半隻包子了,也朝臉上總帶著笑的三善真人溫良地笑了笑:“我們會注意的。”


  賀歲安點頭附和。


  三善真人又問他們休息得如何。


  祁不砚眼神很真誠地回答:“不是很好,昨晚有點吵了。”


  三善真人面不改色聽著。


  賀歲安納悶了:“昨晚吵?我怎麼不知道的。”


  祁不砚漫不經心道:“你睡得太沉了,不過到後來便不再吵了,否則一定會吵醒你的。”


第42章


  三善真人和玄妙觀其他弟子一樣在齋堂用飯,他會來同他們說話,更像是友善的問好罷了。


  聊得不多,幾句結束,三善真人找了個位置坐下了。玄妙觀的道士習慣真人跟他們同吃,沒表現出別扭、忐忑,很自然。


  齋堂又恢復如初。


  仔細一看還是會有點不對。


  賀歲安有時會對周圍的環境敏感,她發覺那些道士一開始是偷偷打量他們的,自三善真人出現後,道士們的目光變得肆無忌憚。


  時辰還早著,玄妙觀巳時初才會開放大門迎接香客的祭拜。


  此刻,玄妙觀裡全是道士,隻有他們兩個外來人,賀歲安腦海裡忽然浮現道士們將他們悄無聲息殺了,也不會有人知道的想法。


  祁不砚今天胃口似乎很好,又拿了一隻包子吃。


  她等他。


  之前都是祁不砚等她用完飯的,這次換賀歲安等他了。


  三善真人也在吃包子,吃完包子,從容不迫端起蓮瓣碗想要裝粥,拿不穩掉到地上,蓮瓣碗發出“咣”一聲,在齋堂很是響亮。


  齋堂裡的所有道士齊刷刷站起來,

牽動桌椅響。


  賀歲安心髒一突。


  剛坐下的她又站了起來。


  任誰看了這種情況都會察覺到不妥,賀歲安豈會察覺不到。


  有一個道士急忙忙地從齋堂外面跑進來,說謝溫峤如今就在玄妙觀,說是要見三善真人。


  賀歲安記得謝溫峤,就是那天去段府的大官,他今天怎麼也來玄妙觀?感覺以他的為人,不太像過來玄妙觀上香祈禱的。


  三善真人聽言,彎腰撿起蓮瓣碗,看向站起身的道士。


  “你們站起來作甚。”


  道士坐了回去。


  三善真人雪白的眉毛動了動,放蓮瓣碗回長桌上,繼而抬手整理幹淨整潔的道袍,不再吃下去,隨那個道士去見謝溫峤。


  賀歲安見道士們坐回原位,提起來的心往下放。


  經過她身邊的三善真人對賀歲安說:“若玄妙觀招待不周,還望小公子、小姑娘見諒。”


  可能是剛才發生的事令賀歲安不受控制地產生不好了印象,

此時聽到三善真人說客套的話,她隻是點點頭,並未開口說話。


  謝溫峤就站在齋堂外面。


  他並不是隻身一人前來的,身邊還帶有幾個會武功的隨從。


  跟賀歲安初見謝溫峤一樣,他穿的依舊是一襲紅色官袍,頭戴黑色烏紗帽,腳踏皂皮靴,腰背挺拔,像一棵寧折不彎的松樹。


  三善真人向他行了個禮。


  “謝大人。”


  謝溫峤也回了一個禮:“謝某見過三善真人。”


  三善真人心平氣和道:“謝大人此次前來還是為了那件事?貧道該說的都說了,那件事與玄妙觀無關,謝大人何必揪著不放。”


  “謝某隻是想調查清楚罷了。這幾年來,在夜裡上登雲山的共有三人,他們無一例外都在山上因各種各樣的意外死了。”


  謝溫峤會接觸到這件事的原因是死的其中一人是他認識的。


  他今年回青州才知道的。


  於是他著手調查。


  細查下來,

確實可以找到不少疑點,而疑點大多牽扯到登雲山的玄妙觀,謝溫峤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不想那些人死得不明不白。


  玄妙觀的道士也還算配合,看似都有問必答,就連備受皇帝重視的三善真人亦是,不過謝溫峤心裡還有尚未解開的疑惑。


  疑惑要到玄妙觀解。


  所以他來了好幾次玄妙觀。


  三善真人:“謝大人也說了,他們是因為意外去世的,與貧道何幹,又與玄妙觀何幹,玄妙觀還特地在山下立碑,讓百姓夜裡盡量不要上山了。”


  他真情實意道:“貧道身為出家人,也很惋惜他們的死。”


  謝溫峤:“謝某想搜觀。”


  三善真人淡定自若:“搜玄妙觀需要得到皇上的首肯,貧道想問謝大人可曾請示皇上了?”


  搬出了皇上,謝溫峤的確拿三善真人、玄妙觀沒辦法。最重要的是青州百姓對玄妙觀十分敬重,他使強硬手段也會遭到反對的。


  做任何事都不能去激起民憤,謝溫峤還是懂得這個道理的。


  三善真人忽抬手指向齋堂。


  他示意謝溫峤看進去。


  “謝大人,您說這幾年來,在夜裡上登雲山的人全死了,這二位小公子、小姑娘昨日在玄妙觀過夜,至今還安然無恙的。”


  謝溫峤明白他的意思。


  三善真人的意思是,那些人在夜裡上登雲山死了,而他們這兩個人也在夜裡上登雲山,但因為在玄妙觀過夜而安然無恙。


  想從側面證明夜裡上登雲山很容易發生意外,與玄妙觀毫無關系,否則他們不會安然無恙。


  無故成為“證人”的賀歲安、祁不砚走出齋堂。


  謝溫峤看向他們。


  賀歲安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她等祁不砚用完飯就出來了。


  一下子被不少人用莫名眼神注視的感覺並不是良好的體驗,尤其是被當官的人凝視著,賀歲安雖沒做賊心虛,但也不太喜歡。


  三善真人如舊的和藹可親。


  謝溫峤表情卻有點復雜。


  他向他們表明自己的身份,沒說來此的目的,思忖片刻問道:“你們是昨夜上的登雲山?”


  賀歲安稍頓:“沒錯。”


  謝溫峤又問:“昨夜你們有沒有遇到什麼不同尋常的事?”


  她據實回:“沒有。”


  三善真人很沉靜,不怕他們會說些什麼不利於玄妙觀的話,就算他們說了,也沒有證據,還會招惹麻煩——那少年可是殺了人。


  祁不砚可以說是小道士元德先要殺他,他再反殺的,屬於正常防範,按大周律例,無罪。


  但可有證據、理由?


  沒證據,沒理由,三善真人也可以說是他們先要殺元德,還成功殺了人,謝溫峤若要他們殺人的證據和理由,那便自個兒查去。


  隻要皇帝一天還看重著玄妙觀,拿不到確切的證據,謝溫峤就別想動玄妙觀,不能亂來。


  三善真人素日裡與人為善,一遇上玄妙觀的事卻會很堅持。


  謝溫峤聽完賀歲安的回答後,等祁不砚的回答。


  祁不砚抬起眼。


  旁的三善真人難得屏住呼吸。


  祁不砚笑道:“除了有點吵,並沒有遇到不同尋常的事。”殺人,與被殺,對他來說不是不同尋常的事,相反,他是習以為常。


  三善真人想錯了,祁不砚不是怕招惹麻煩才沒說昨晚的事,他隻是想盡快找到自己要的東西,其他的事可以暫時往後放。


  往後放不代表過去了。


  謝溫峤看了三善真人一眼,像是無法反駁他剛說過的話:“你們為什麼要在夜裡上山?”


  “必須說?”祁不砚反問。


  “也不是……”謝溫峤被他突如其來的反問弄得微愣,一般人被當官的問話,能答的都會答,玄妙觀的三善真人也沒像他這樣。


  少年笑仍在,接道:“好。”然後就沒下文了。


  也罷。


  謝溫峤眼下沒心思再在他們身上下功夫,還是別的事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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