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沉默了。
他和你都深刻地意識到，你下不了手。
「小圓你看，這是多麼完美的藝術品……」何歷的指尖在屏幕上劃動，放大玻璃裡的男人，你能清晰地看見他的臉。
這確實是一個美麗的造物。
他的臉上長著像人魚一樣的魚鰭，海藻一樣的黑色頭發浮在水中映襯著潔白無瑕的肌膚。
像沉睡的精靈。
你不知道他們還在基因上動了什麼手腳，打造出這麼妖孽的臉。
明明閉上眼看起來是那麼純潔無瑕，可身下卻有著無法忽略的觸手，讓人意識到這是一個可怖的怪物。
美得詭異而禁忌。
他不是人，身上的一切都彰顯著他是不容出現在這世上的生物。
何歷臉上的瘋狂更讓你覺得惡心。
他從身後掏出一份文件和一張銀行卡。
「籤了這個，你就真正地加入我們了。」
你冷笑：「要是我不呢？」
他的眼鏡閃過一絲光亮，輕輕湊近你。
「你覺得你有選擇嗎？」
6
工作人員公事公辦地給你套上潛水服戴上氧氣瓶和面罩。
曾經你以為相親相愛的實驗室同門，在這一刻都化身為了助紂為虐的S人兇手。
沒有人在意你的哭喊和哀求，每個人都面容冰冷。
下一秒，你被機器投入水中。
你的心跟著身體一起絕望地下沉，落水的瞬間你看見不遠處的攝像頭。
一群衣冠楚楚的人行著草菅人命的事，他們在攝像頭背後屏息凝神，等待著即將發生的一切。
你第一次發現原來這個玻璃缸有這麼大，
你在心中祈禱著自己下沉得再慢一點。
命運沒有那麼眷顧你。
這是大自然中生物的本能，它們早已將對外物的警覺性狠狠鑿進基因。
他醒了。
你與一雙好看的碧藍色眼睛對視。你從他的眼裡看到了幾分幼獸的迷茫。
但這並不是什麼初生的幼獸，殘暴深埋在他的血脈裡。他粗壯的觸手早已伸向了好幾個研究人員。
事實上，自從 016 蛻變成現在半人半獸的樣子之後，這裡的安保措施就不斷加強，營養液中的鎮靜劑濃度也在不斷提高。
你被這雙眼睛看得毛骨悚然，你害怕到失聲，你的胃開始抽搐難受，頭腦發昏，太陽穴狂跳，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叫囂著快逃跑！
這是在面對未知時的本能反應。你在這個怪物面前就像是送到嘴裡的獵物。
會被他SS的！
恐懼擴散至全身，你想要活命的天性驅使著身體從強大的捕食者身邊逃脫。
你不顧自己的動作有多麼狼狽可笑，隻想手腳並用地逃離。
可是你忘記了這個透明玻璃缸中沒有一寸一釐可以供你藏身。
你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他的眼中，暴露在攝像頭外的衣冠禽獸眼中。
他們都在等待著這出戲的結局。
它會把你撕碎嗎？
觸手慢慢爬上你的身體，你閉眼等待著它從你的腳腕纏到你的氧氣罩，捏住脖子，奪走肺中的所有氧氣。
你所想象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016，或許還可以這麼稱呼他，正用觸手輕輕摩挲你的身體，像是在安撫你的情緒，同時把你帶近，縮短你和他之間的距離。
你看見他的嘴一張一合，像是在說話，可是隔著氧氣罩聽不見他在說什麼。
恐懼逐漸在心頭消散，換來的是你的疑惑和警惕。
漸漸找回理智的你驚訝地分辨出 016 的嘴型，他在細細喚著兩個字。
「小圓。」
7
你在病房裡待了接近一周，這一周裡有許多人都來看望過你，甚至連你那個一年見不上幾回的老師也來了。
所有人都戴著一副面具，假借看望你的名義想從這項史無前例的實驗裡分一杯羹。
你冷眼看著這些共犯。
「你的身體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吧？」支開其他人後，何歷笑眯眯地開口，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胃裡一陣翻湧，你唾棄怎麼沒在第一次就看清這張醜惡的臉。
這個白色的房間不夠你躲避一周，精密儀器測出的數據無法作假，一切都表明現在的你身體很健康。
你躺在病床上，
頭頂慘白的燈光晃得刺眼，明明頭很痛卻還自虐似的不肯好好休息。
你無數次打開手機，想要撥通父母的電話，卻無從下手。有一次你甚至手滑打了過去，不到一秒又SS摁掉。
你想報警，但腦子裡閃過的是何歷逼你籤的協議。
他們早就在你的手機上動了手腳。
他們如此放肆，罔顧人倫，你不知道這項實驗背後還有什麼。實驗室隻是一個幌子，他們想創造新的生命。知曉了這裡真正的秘密，你的老師和他背後的人絕不會輕易放過你。
他們現在就是把骯髒的淤泥使勁往你身上塗，要拉你一起，你這輩子都別想把自己撇得幹幹淨淨。
你突然狂笑起來，回想自己安安穩穩普普通通的前半生，想到父母家人的臉，再想到自己剛進實驗室的懵懂雀躍。
好像所有人除了你都在這個黑夜裡沉睡著，
周圍安靜得可怕。但你知道自己正被注視著。
你從宿舍裡搬了出去，他們在 016 的觀察室旁邊給你準備了一個房間。
室友們不知道內幕，隻是羨慕你有了一個自由的單人間。
牢籠。
空蕩蕩的房間，家具都是臨時買來的，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空氣裡還彌漫著實驗藥劑的氣息。
牆壁上安置著一個不加掩飾的攝像頭監視著你的一舉一動。
「昨天半夜怎麼打了個電話呀？發生什麼事了嗎閨女？」
手機裡彈出來自父母的語音消息終於讓你崩潰大哭。
你卻回復道沒事。
對方還在輸入中，很快又彈出來一條語音。
「馬上暑假了，你們實驗室放不放假喲？你爺爺奶奶都說想你了，回來給你做好吃的。」沒有暑假，
可能很長一段時間你都不會和家人見面。
「猜猜我們在哪？今天你大舅請客，我們又吃火鍋了……」
耳邊其實已經不太能分辨清媽媽的話，你的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
為什麼是你？
明明你隻是想要按部就班地讀書，順利畢業，借著名校的光環找到一份體面的高薪工作。
你在想當初為什麼要去接近 016，為什麼要因為它對自己表現出的親近而高興？如果自己和曾經的其他檢查人員一樣隻是公事公辦是不是就不會到現在的地步？
痛苦和怨恨在心中交織，苦澀從心口蔓延至嘴裡，甚至萌生出一個陰暗至極的念頭。
如果沒有 016……
如果實驗失敗……
想到這裡，
你搖了搖頭把這個想法趕出腦海。
惡意像一顆種子在你心中生根發芽。
這是一個違背倫理道德的怪物，他本就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不是嗎？
8
第二天你開始照常工作，協議裡還多了一些別的事情。
你被要求每天與 016 一同相處 8h，與他進行交流互動。
因為你也成為了實驗的一部分。
016 在見到你的時候就顯得格外興奮，你清楚地看見他身後的觸手在水裡擺動著。
怪物。
說不害怕是假的。
你移開視線，神色自若地走了進去，偷偷打量周圍的環境。
從進門就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多種氣味混合夾雜著細微的鐵鏽味。
關著 016 的玻璃外有沒擦幹淨的血跡。
心髒在看見紅色的一瞬間猛地加速，你甚至生出了想要轉身逃跑的衝動。
一直以來你與 016 相處，它圓潤的肉球形狀讓你忘記了這是一個有著野獸基因的殘暴怪物。
飼養員難道就不會害怕自己從小養到大的老虎獅子嗎？
你握緊了袖子裡藏起的小匕首以防萬一。
周圍的測量儀器散落一地，有幾根電線有被扯斷的痕跡。
盡管你想做出一副輕松的樣子，雙手的微微顫抖還是暴露了你的恐懼，你甚至好幾次都沒能把線插進儀器中。
一個小時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016 沒有任何動靜，像是乖巧地等待你的每一步動作。
你知道那雙碧藍的眼睛一直放在你的身上，你不敢去看。
整個空間裡隻有拿東西發出的聲音和儀器發出的嘀嘀聲。
測量，記錄，存檔。
等像以前那樣記錄下了 016 的生命體徵數據你就連忙離開了實驗室，腳步動作都顯得急促。
在用力拉緊厚重鐵門上的加重鎖後你終於背靠在門上舒了口氣。
身後的冰涼平息了些許恐懼，也讓你找回了理智。
你沒看見 016 在見你頭也不回地離開時，好看的臉上出現了一絲受傷。
他人類的雙手貼在玻璃上，低頭看著自己還在律動的粉紅觸手若有所思。
一連三四天你都隻是做一些測量工作，很快你就被叫去辦公室。何歷給你看他手機上的聊天記錄。
【謝謝你們平時對圓圓的關照。】
這是你媽媽的頭像。
赤裸裸的威脅。
因為你沒有按他們的要求去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