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沒想到他會有人形態。
就像你沒想到你們會相愛。
1
你為了更高的學歷，通過重重考驗加入了一個科研小組，進組之後你才發現自己的課題組在這個有名的高校裡毫無知名度。
待你規規矩矩地跟著師兄師姐們學了一些簡單的檢測方法之後，你的導師讓你籤了一份保密協議。
事實上你的導師在秘密進行一項隱秘的生物實驗，他的每一位學生都必須籤署保密合同。你作為他新招來的學生，雖然不能像師兄師姐那樣接觸到更深入的實驗，但老師還是給你們安排了任務——你的任務就是照顧編號為 016 的實驗體。
那是一個浸泡在營養液中的不明生物，它的身上長滿了像章魚腳一樣的粉色觸手，
你看見觸手上的吸盤正緊緊貼在防彈玻璃上，觸手上的經絡清晰可見。肉塊有規律地細微律動，偶爾伸展著觸手表明它活著。
它是 016。
這是一項可怕的生物實驗，而你與你的三位同門各自負責了一個像這樣的怪異生物。除了自己的一些生測實驗，你每天還要做的就是記錄這個生物的各項指標，統計好後上報給你的大師兄何歷。
你的師兄何歷外貌出眾，待人親和，做事認真負責，是最受老師喜歡的學生。你平時也受到了他的不少照顧，也從他那得知了一些無關緊要的消息。
這個生物是將多種海洋生物和人的基因相結合在人的細胞中表達，通過細胞離體培養後慢慢長到了這麼大。他們的實驗已經進行了 5 年，016 經過五年時間長成現在這樣。
何歷幾乎參與了整項實驗，當說到這些的時候他一向平靜的臉上出現了痴迷和癲狂。
每次說完他還會溫柔地摸摸你的頭，鼓勵你好好幹，實驗室不會虧待你。
你懵懵懂懂地點頭，臉因為這項親昵的舉止微微泛紅。
你幾乎每天都要花上一兩個小時在這個封閉的實驗室裡。因為機器測量 016 的數據需要一些時間，所以你在這段時間裡也經常做點別的來打發時間。
你一一記錄著電腦上顯示的 016 的生命體徵數據，這個每周都需要匯報給師兄和老師，除此之外你每三天還需要更換一次營養液。
016 生活的地方就是個封閉的超大型魚缸，隻開了一個 5cm 左右的小孔，方便放管子通氣和排水。而這個孔也經過特殊處理通了電，防止 016 做出任何危險舉動。
看著裡面的怪異生物，你的思緒飄到了很遠，你的手也不自覺地貼上了冰冷的玻璃。
016 扭動著它的觸手。
你有些驚訝，016 很少活動，你在這的大半個月裡從沒見過它有任何動作，除了在更換營養液的時候它會有一些舉動或者偶爾伸展一下它的某根觸手。
像今天這樣的遊動還是第一次。
你看見它慢慢向自己的方向移動，立刻去拿來了自己的實驗記錄本和筆，觀察 016 的下一步舉動。
可它像是定格住了一樣，又沒了動作。
你心中一陣失望，垂下了頭，左手貼上了玻璃。
你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子，餘光中瞟見一根粉色的觸手出現在視線中。
你驚訝地抬起頭，發現 016 伸出一根粉嫩的觸手也貼在了玻璃上，與你的手掌相重合。
「？」
你把手向右邊挪了挪。
016 也跟著挪了挪。
再嘗試了幾次，
你發現 016 總是把粉粉的觸手與你的手掌重合。
這或許是一種想要交流互動的意思？你欣喜地在本子上細細記錄著，然後又仔細觀察著 016 的外表。
你沒有在這個大肉球上看見其他的器官，可以說這個大肉球上除了有十幾根觸手以外沒有別的東西了。
但不知為何，你總覺得 016 同樣也在打量著你。
2
經過這次小小的互動之後，你和 016 之間的關系似乎近了一步。當你靠近 016 的時候，它會伸出自己的觸手仿佛在打招呼。而你還發現不管你走到房間的哪個位置，016 總是會在離你近的那個方向。
雖然這麼說有些奇怪，但你確實和這個怪物之間有了一些……默契。你不知道其他實驗體和他們的觀察員之間是不是也會這樣。
你猜測 016 或許是對你感興趣的。
「016。」你叫著它的名字，其實它沒有名字，這隻是個編號。
016 可能不知道它叫 016，但它因為你發出聲音揮舞著自己上面的幾根觸手。
它可能有一些意識，也許經過特殊訓練 016 能與人類溝通。
你在日記裡寫著：10 月 13 日，016 對它的名字有些許反應。
漸漸地，隨著你叫它的次數變多，它對 016 的反應越來越迅速，似乎明白了這是它的名字。
你把這一項新發現告訴了你的師兄。
何歷很驚喜，也試著叫了叫它的名字，可大肉塊就像半個月之前那樣沒有任何動作。
你有些尷尬，摸了摸自己的頭，小聲地呼喚它的名字。016 有了反應，它向你遊過來。
「看來還是得靠小圓你。」何歷意味深長地看了你一眼。
「也可能是它對你的聲音還比較陌生，可能你多試幾次就行。」
「小圓，我們從監控裡看到 016 對你產生了前所未有的親近。你是第一個能與實驗體互動的人類，這在任何其他觀察人員上都沒發生過……」何歷託著下巴沉思，「這或許對我們的實驗來說是一個重大突破。」
聽到這裡你心中一喜，眼睛也亮了起來。
在你們說話的同時，你沒注意到 016 向著你的方向，兩隻觸手貼在了玻璃上，就像是人伸出雙手一樣。
3
由於前一天晚上在回宿舍的路上突然下起了大雨，你淋了雨後有了感冒的症狀。
到實驗室之後你的狀態很差，不停咳嗽，你不得不戴上了口罩。
口罩下你的臉紅撲撲的，眼神渙散，明顯是發燒了。
你強打起精神，像往常一樣打開測試儀等待上傳 016 的生命數據。
「咳咳！」
你的頭腦有些發昏，聽著耳邊不斷傳來機器的嘀嘀聲，想著今天要早點結束回去休息。
可下一個恍惚讓你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手上的器材打翻在地上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尖銳的镊子也不小心在你的腿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嘶——」身體乏力而沉重，你一時沒有爬起來幹脆就坐在地上。
忽然一個湿冷滑膩的物體纏上了你的小臂，看清楚後你差點驚呼出聲。
016 的一隻觸手從僅有五釐米寬的出風口伸了出來！它在觸碰你！
你知道為了防止 016 的出逃，出風口處其實是通了電的，
隻要 016 伸出觸手就一定會被電到！
第一次被非人生物觸碰，你沒有感到絲毫的害怕，反而有一種新奇，似乎從觸手上小小的吸盤上感受到了 016 的關心。
仔細一看，粉嫩的觸手上還有細小的傷痕。
016 在你的手臂上纏繞留下了黏膩的痕跡，是水混合著它體表的特殊液體。它慢慢滑到你的傷口處，輕輕摩擦，似乎是在安撫你。
「016……」是在關心你嗎？
說實話你為它的舉動感到驚訝，你在想這個實驗體是否擁有人類的感情，這種奇怪的人造生物也能擁有人的情感嗎？
一瞬間，你的心中五味雜陳。你的視線在這根粉嫩觸手和 016 困在玻璃缸的巨大軀體之間來回轉移。
「謝謝你。」
看著 016，
你莫名想到了自己家中養的那隻狗狗，摸了摸那根觸手，覺得這個怪物變得可愛了起來。
見你似乎恢復了一些精力，016 慢慢縮回了自己的觸手，實驗室設置的電流還是很疼的。
016 還是貼在玻璃上，如果它有眼睛，那一定是放在你的身上。或許它真的有眼睛，隻是你看不見。
你看見那根剛剛縮回去的觸手和別的觸手相比變得僵硬，上面還有細細小小的傷痕。
「疼嗎？」你問出口後笑了笑，覺得自己有點傻。你湊近，把手貼在冰涼的玻璃上。
016 配合地伸出它沒有受傷的兩隻觸手，受傷的觸手藏在了它身後，像是不想讓你看見。
你的眼中流轉著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溫柔。你發現你好像對這個實驗體有了不一樣的情感，它在你的眼中也變得不再醜陋怪異，圓潤的肉球看久了竟也有幾分可愛。
4
016 出事了，因為它竟嘗試著想要從玻璃缸中逃出來。
它的變異染色體中整合了章魚基因的片段。
不是完全封閉的容器是關不住它的，對章魚這種狡猾的生物來說，隻要有一絲縫隙就足以讓它逃脫。
你從師兄那裡聽說了有關 016 的事情，以及一些後續的相關處理。
他們加大了電流，加固了玻璃，並在營養液中添加了一些能讓它安定但不足以對身體造成傷害的特殊藥劑。
自從 016 想要逃走，實驗室就禁止了許多人進入，其中就包括你。
再次見到 016 的時候，已經過去兩周多了。
當 016 看見你的時候，它顯得極為興奮——盡管它是一個大肉球，但不知為何你就是能感受到，
而且這種情緒也在電腦上轉化為可測量的數據。
「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就仿佛一對重逢的摯友，你向它打招呼，你們倆之間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眼尖的你發現 016 似乎不一樣了，肉球上竟出現了一絲痕跡，像是一道裂縫。而那肉球外包裹的皮膚質感也與以前不同。
這已經不再是肉球了，更像是一種柔軟的殼。
這是什麼情況？
你是在擔心著 016 的，思考自己是否需要把這個發現上報。
翻看了一下之前的各項數據記錄以及暫時頂替你位置的何歷寫的記錄，你並沒有發現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
實際上幾天前何歷就在觀察報告中寫到了那一條裂縫，這幾天有愈變愈大的趨勢。
你的眉頭緊皺，SS盯著那條裂縫。似乎有什麼隱約要浮出水面了。
可沒到一周，你再次被禁止進入 016 觀察室了。
老師沒有說明原因，也不打算告訴你，他直接命你去真正的實驗室跟著一群實驗人員進行營養劑的配置。
實驗室似乎需要大量營養劑，每天成箱配置都不夠。你聽同組的人說這是要運往 016 的觀察室。
「加大劑量，全部倒進去！」負責人訓斥著一名年輕的研究員，「趕緊！」
「好！」
你的心髒在狂跳，按捺住心中的不安，裝作自己毫不在意，眼睛瞟到藥劑罐，上面貼著鎮靜劑的主要成分。
5
屏幕裡的錄像讓你臉色發白，喉嚨發幹，全身顫抖著，雙手緊握，指甲狠狠掐進了掌心的肉中，強迫自己不要驚聲尖叫出來。
觀察室裡 016 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男人。
他閉目泡在營養液中，上半身是人類男人的軀體，下半身卻長著章魚的觸角。
聯想到最後一次見到 016 身上的裂縫，你腦海中閃現出一個荒謬的想法。
「實驗成功了，我們創造了一個生命體。」何歷的話如同驚雷一般在你的心髒劈下一刀。
「一個完美的生命體。」
創造，一個生命體？
「你們怎麼能做人體實驗！」你大喊，聲音因為震驚而變得尖銳，「這違背了科研道德倫理！這根本就不應該被創造出來！」
何歷漆黑的雙眼倒映著你扭曲的臉，你歇斯底裡，SS盯著屏幕裡的那個被創造出來的詭異生物。
「那你要SS他嗎？」他戲謔道，你轉過頭看見他雙手抱胸，一臉鄙夷地看著你。
SS 016？
他是個從粉色肉球變來的怪物，
就算他有一半是人類的軀體，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