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把那孩子送去醫院之後他們才發現——
那是我媽的兒子。
我媽在另一個世界的兒子。
她怎麼把他也給帶過來了？
夏初阿姨說起當天的事時，似乎還沒能從當時的情形中回過神來。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當時我都還沒用力壓呢，那孩子突然就往下倒了。”
我相信夏初阿姨的話。
她是一個經驗很豐富的舞蹈老師，很多家長甚至還專門給孩子報她的課。
所以她怎麼可能會犯這麼低級的錯誤？
而且事後他們查看監控時還發現——
夏初阿姨站的位置正好背對著監控，把他們的動作擋得嚴嚴實實的。
乍一看，那孩子就是在夏初阿姨的動作下才倒地不起的。
我不願把一個八九歲的孩子想得這麼有心機。
可……這未免也太巧了吧？
我媽正好選中了夏初阿姨工作的那個舞蹈機構。
又正好報了夏初阿姨的課。
她兒子又這麼正好地傷在了夏初阿姨手裡？
有句話是這麼說的，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我忍不住陰謀論地想，是不是我媽因為之前的事在報復夏初阿姨呢？
而她接下來的行為也印證了我的想法。
她開始天天到舞蹈機構去罵夏初阿姨。
“你個不要臉的，不但勾引別人的老公，就連一個孩子你都下得了毒手！”
“你們瞧瞧，我好好一個孩子送到這來，讓她把腿給壓斷了，傷在兒身，
疼在娘心啊。”
“你說誰還敢把孩子交給她啊？指不定哪天就讓她給毀了啊！”
說到最後，她甚至揚言要去告夏初阿姨。
她的這些話給夏初阿姨造成了很大的影響。
其他孩子的家長不敢再讓夏初阿姨教他們的孩子，紛紛鬧著要退錢。
而舞蹈機構也因為最近的流言太多，暫時停了她的課。
這件事對她的打擊不可謂是不大。
她整天萎靡不振的，短短一周就消瘦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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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樣的夏初阿姨，我和我爸都很心疼。
忍不住到醫院去找我媽。
我們去到時，正好看到我媽從病房裡出來。
她看到我們，頓住了腳步。
醫院的樓梯間裡。
我爸問我媽：
“你到底想要幹嘛？”
我媽冷笑一聲，說道。
“我想幹嘛？當然是給我兒子討回公道咯。”
“畢竟她把我兒子的腿弄斷了是事實。”
“事實是怎樣你自己心知肚明！”
“你就這麼相信她？要我放過她也不是不可以。”
說著我媽倏然收斂了表情，轉而朝我爸揚起了一抹微笑。
“你們的婚禮取消，我們和好，回到從前的日子。”
所以果然是他們自導自演，故意陷害夏初阿姨麼？
我看著眼前的我媽，隻覺得很陌生。
她真的是我媽媽麼？
我記憶中的媽媽是一個很善良的人啊。
究竟是她變了，還是……她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呢？
我實在是沒辦法將眼前這個滿臉算計的女人和我記憶中的媽媽對上號。
她在我心目中，已經變得有些面目全非了。
我再也忍不住，轉身退出了樓梯間。
18
不知不覺，我走到了我媽剛剛出來的那間病房前。
我推開門，看見一個孩子躺在床上，靜靜地望著窗外。
大約是聽到動靜，他轉過頭，目光有些警惕地看了過來。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這個孩子。
見到這個我名義上的弟弟。
我忍不住走了進去。
看到了他病床旁放著的病歷單，原來他叫蔣鬱。
真是人如其名。
他的目光有些陰鬱，看起來不像是這個年紀的孩子。
他很瘦弱。
而且大概是因為受傷了的緣故。
臉色也有些蒼白，看起來很是惹人心疼。
可就是這麼一個八九歲的看起來無辜又無害的孩子，居然能對自己下這麼狠的手。
想起來我都覺得有些不寒而慄。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忽地開口：
“我知道你！”
“媽媽說你是我姐姐。”
我有些意外。
我媽居然會跟他提起我？
想了想，我問他：
“你為什麼會來這裡？”
“你爸爸呢？
不會找你嗎？”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提到了他的傷心事，他的神色突然變得黯然。
“我不討人喜歡，爸爸不喜歡我，隻喜歡弟弟，奶奶也是。媽媽說我沒用，不會討人歡心。”
“媽媽告訴我，帶我來這裡，隻要我懂事，就會有喜歡我的家人。”
接著他面帶希冀地看著我：
“我會很懂事的，你可不可以喜歡我？”
看著他那張滿是忐忑的小臉，我沉默了。
我本以為他會是在一個幸福的家庭降生的。
可他聽起來似乎過得不太好，爹不疼娘不愛的。
相比起來，我都覺得自己過得算是很不錯了。
起碼在我媽離開之前，我是很幸福的。
她離開之後，我也還有很愛我的爸爸。
更不用說後面還遇見了對我很好，視我為己出的夏初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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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時候，我爸的臉色不太好。
大概是跟我媽沒有談攏吧。
我想，她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的。
果然，沒過多久。
我媽就把夏初阿姨告上了法庭。
開庭那天，我和我爸陪著夏初阿姨一起去了法院。
我媽看起來胸有成竹的，看來她準備得很充分。
事實也確實如此。
她提供了一段監控。
監控內容顯示夏初阿姨的手放在了蔣鬱的腿上，下一秒蔣鬱就倒下了。
看起來有很大的可能是夏初阿姨導致的意外。
目前的情形對夏初阿姨很不利。
夏初阿姨對此也早有預料。
所以當法官問她當天的情形時。
她也隻是面色平靜地把當天事情的經過敘述了一遍。
問到蔣鬱時，他似乎是有些猶豫。
接著他有些忐忑地看了我一眼，然後鼓起勇氣說道。
“我是故意摔倒的。”
“媽媽說那個阿姨破壞了我們的家庭，隻要我這樣做，我們就可以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
他稚嫩的聲音在法庭裡不斷回響著。
他說完後，頓時全場哗然。
我媽的臉色猛地僵住，不可置信地看向蔣鬱，似乎是不明白他怎麼會這麼說。
她想要阻止他繼續說下去，卻被法官制止了。
法官也沒意料到會是這種情況，
面色不虞地看了我媽一眼，接著細細詢問起了蔣鬱。
看著我媽蒼白的臉色，還有臉上不斷滴落的汗珠。
我想起了那天在醫院裡和蔣鬱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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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蔣鬱問出我可不可以喜歡他這句話之後，我沉默了很久。
最終我說：
“我不喜歡撒謊的孩子，你可以把那天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我嗎？”
不知道為什麼，除了一開始的警惕，蔣鬱似乎很快就放下了對我的防備。
所以聽到我的話，他很自然地就告訴了我實情。
果然是他自己摔倒的。
他說我媽告訴他，他們把那個壞女人趕走，我們一家就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我媽甚至還教他，夏初阿姨給他壓腿時，他要怎麼做才會受傷。
可沒想到，他實踐時卻用力過度，真把腿給壓斷了。
他有些委屈地撅起了嘴。
“真的好痛！”
說到底，他隻不過是太過渴望一個幸福的家庭，所以才會被我媽給哄住。
我嘆了口氣，摸了摸他的頭。
“這樣做是不對的。”
“如果到時候法官問你，你可不可以把今天的事情如實說出來？”
其實就算他不願意也沒關系。
早在他開口的時候，我就已經把手機的錄音打開了。
我隻是想著也許他本人說的話會更有說服力。
但我沒想到他居然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我。
然後小心翼翼地說：“那……姐姐，
你可不可以喜歡我？”
我點了點頭，內心有些酸澀。
21
那天的結果可想而知，我媽敗訴了。
法官宣布了結果後，她的臉色很不好看，推著蔣鬱的輪椅就往外走。
回到家後，我才把整件事情告訴了我爸和夏初阿姨。
我爸嘆了口氣：“那也是個可憐的孩子。你媽真是……對哪個孩子都沒有盡到職責！”
我有些不放心，第二天就讓我爸載著我去了醫院看蔣鬱。
去到醫院才發現，居然隻有他自己在那。
我問他：“媽媽呢？”
他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昨天晚上回來之後就再也沒見過媽媽了。”
我對她真是無語了。
她也真是心大。
居然就這麼放心把一個孩子獨自留在醫院？
我在醫院陪了蔣鬱很久。
可一連幾天，直到蔣鬱都可以出院了。
我媽還是沒有出現。
她到底去哪了？
難道是又回去那個世界了？
可她怎麼不把蔣鬱也帶回去，難道是氣他之前在法院講的那些話？
想到這，我不免對蔣鬱有些愧疚。
畢竟是我讓他說出那些話的。
於是在徵求了我爸的意見後，我問他：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我家住一段時間？”
他的眼睛裡冒出了一些欣喜：“可以嗎？”
於是，我給醫院留下了聯系方式。
拜託他們，
要是我媽回來了，就通知一下我們。
隨後就帶著蔣鬱回去了。
22
可直到我爸和夏初阿姨的婚禮都要舉行了。
我媽還是沒有出現。
這段時間，蔣鬱已經跟我們相處得很熟了。
他剛來的時候，我就讓他鄭重地跟夏初阿姨道了歉。
現在，他就連跟我爸的關系都還不錯。
似乎是知道我爸在我們家的話語權最大，他總是會殷勤地湊到我爸面前賣乖。
那副可憐又可愛的樣子，常常惹得人哭笑不得。
一連幾個月下來，我爸都有些喜歡他了。
還讓我帶著他參加他們的婚禮。
但我沒想到，我會在婚禮現場再次遇見我媽。
婚禮現場。
我帶著蔣鬱去找洗手間。
他進去了，我在外面等他。
這時，我忽然聽到了一陣熟悉的聲音。
明明眼前什麼也沒有，但我卻似乎聽見了我媽的聲音。
“系統，這是怎麼回事？這是哪？我怎麼回不去那個世界了？”
系統的聲音顯得有些冷冰冰的：
“抱歉宿主，您的破鏡重圓任務失敗了，系統能量不足，不足以支撐您再穿梭在兩個世界之中。”
“您掉進了時空縫隙裡，如果沒有辦法補充系統能量，那麼您將會被永久關在時空縫隙裡。”
我媽驚恐地喊道：“不要！快放我出去！我要怎麼補充系統能量……”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直至消失。
我這才明白過來。
她之前果然是回去之前那個世界了，可現在……
她大概是再也回不來了吧。
消化了這個消息後，我的第一反應是——
蔣鬱怎麼辦？
他豈不是也回不去他原來的世界了？
我可沒有辦法把他送回去啊。
想到這，我頓時有些憂愁。
23
婚禮結束後的當天晚上，我去找蔣鬱。
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和他說。
猶豫了半天，我問他：
“你想回家嗎？”
他臉上掛著的笑容頓時僵住，看起來有些不安。
“姐姐，
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不要趕我走。”
看到他這個反應，我試探著問他：
“那你願不願意以後都留在這裡，不回去了？”
“隻是這樣的話你就再也見不到那個世界的親人了，你願意嗎？”
他想了想，點頭說道。
“我願意的。”
“我喜歡這裡。喜歡姐姐，喜歡周叔叔，還喜歡夏初阿姨。”
聽到這裡，我松了口氣。
還好他也願意留在這裡。
不然我真是不知道該怎樣才能把他送回他那個世界了。
第二天，我把事情告訴了我爸和夏初阿姨。
雖然有些意外，但他們還是接受了。
“也好，
就當我們多養了個孩子吧。”
後來，我們在帶著蔣鬱去他之前和我媽住的地方收拾行李的時候。
發現我媽這次回來還帶了不少首飾珠寶過來。
看起來能值不少錢。
看來她來之前也是做足了準備啊。
不過現在，就當作是她給蔣鬱留下的生活費吧！
於是，蔣鬱就這麼永遠地留在了這裡。
我們一家四口的日子過得很是不錯。
溫馨平淡，又幸福。
我想，就算我們這個世界隻是一本小說又怎樣呢？
我隻知道，我們是真實存在的人，我們的幸福也是真實存在的。
這就夠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