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突然，手機亮了。
我拿過。
陸霆澤。
我接聽。
「你的東西，都不要了？」
我咬了一下唇。
陸家那邊，還有很多我的東西。
但其實，並不重要。
可是。
有幾樣還是應該帶走的。
「我明天來收拾。」
那頭沉默。
最後。
我還在想著，要不要說點什麼。
電話已經被掛斷了。
我不太意外。
他對厭惡的人，一向沒有耐心。
12
站在陸家的莊園。
我看著熟悉的周遭。
隻是。
內心。
是一片荒蕪。
太久沒見。
連莊園裡請的工人。
看著我，也是陌生的。
我隻是抬了抬嘴。
輕輕笑了一下。
進屋。
上樓。
站在二樓。
其實我是陌生的。
三年了。
我不知道，我的東西，被收在了哪個房間。
大概不在主臥了。
應該被丟在，最邊上的雜物間吧。
陸夫人並沒有現身。
在茶室喝茶。
也是。
我這樣的人。
她晦氣都來不及。
更不需要見。
隻是。
我沒想到。
伴隨著一聲急切的剎車聲。
門口。
陸霆澤回來了。
他停在門口，看上來。
那是我不懂的眼神。
強烈。
生氣？
可是這一眼。
於我來說。
更像是回憶。
就仿佛。
我們經歷的所有事兒，都在這短短的對視中，浮現了一遍。
陸夫人還是出來了。
「你們別忙了，去幫她收拾一下。
「這樣的人，站在這屋裡，也不怕汙染了空氣。」
幾個女佣，立即上來。
隻是。
我沒想到。
我的東西，還是在主臥。
用人默默幫我收拾。
我看了一眼雪白的床。
隻是奇怪，為什麼，還是在主臥呢？
不過。
主臥實在太幹淨。
陸霆澤根本沒住這兒吧。
隻是我的東西，放在裡面而已罷了。
「所有的都要帶走嗎？」
用人轉頭詢問。
我點頭。
「都裝起來吧。」
很多，我用不到了。
可是。
沒有人。
希望我在這兒，留下一絲一毫。
隻是面對那枚，碩大的鑽戒。
我思考了一瞬。
還是放回了抽屜裡。
上面刻了我的名字。
別人也用不了。
但好幾百萬的東西。
不是我買的。
還是留在這兒，等著處置吧。
13
下樓時。
大廳是空的。
隻有書房。
爆出了爭吵聲。
「你瘋了？
「好不容易，可以擺脫她了？你現在是什麼意思？」
「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是陸霆澤，執拗的聲音。
「神志不清了。
「莫管家，還愣著幹什麼，把協議拿出去，讓那女人籤字。」
陸夫人幾近崩潰。
是離婚協議？
隻是。
出來的卻是陸霆澤。
他堵在門口。
身後是，漫天的飛雪。
是什麼被撕毀了。
他的眸色很嚇人。
眼眶。
都是紅的。
根本不敢靠近。
可是。
其實，對我來說。
並沒有太大的威脅了。
不喜歡了。
我也已經跌入到最髒的泥淖中。
和他沒什麼關系了。
我隻張了張唇。
「離婚協議呢？」
仿佛說的。
已經不ŧùₖ再是自己的事兒。
他的眼神。
顫了一下。
我一直等著答案。
我以為。
他要動怒了。
可最後。
他卻握住了拳頭。
語氣也難得。
退了冰。
「還沒擬好，你知道的，涉及的財產實在太多，沒這麼快。」
好半晌。
我才道。
「是嗎？律師部，不是有二十個人嗎？」
他回答不上來。
而我。
在這兒待太久，也是不合理的。
我點頭。
「盡快吧。」
沒打到車。
我推著行李，往山下走了走。
一輛車。
跟了上來。
是陸家的司機。
我疑惑。
「先生讓我送您一程。」
14
我提了月底離職。
也看到了。
堵在門口的，一抹身影。
我試著出聲。
「陸霆澤？」
這個樓道，又狹窄。
燈也壞了一個。
他轉過身來。
真的是他。
「你怎麼在這兒？」
可剛問出。
我就想到了原因。
他瞥了一眼，
我手上提的菜。
「我請你吃飯吧？」
「吃飯？我買菜了。」
「歲歲，我想和你，好好談談。」
「不用了，錢，你不用給我的，我隻籤個字，就好了。」
這也是，我早就想和他說的。
離婚。
我什麼都不要。
他根本不需要忌憚。
過去。
陸家的生活用卡，我並沒有推脫。
也使用了。
我覺得自己，就是陸家的女主人之一。
但是現在。
拿了。
我隻會覺得，是一種負擔。
從小到大。
骨子裡我就覺得，是我的，我一定要。
如果不是我的。
塞給我，我也不要的。
「你誤會了，
我沒有這個意思。」
他側身，通過樓道，看向了外面。
「歲歲，你有沒有發現，今天的月亮，就像，大學露營那晚，我們看到的月亮？」
是嗎？
我抬手撫了一下後腦勺。
可是。
他側過身來。
這會兒的他，也被月光，鍍了一層。
「是不是很像？」
我搖頭。
「那晚的月亮，是圓的吧。」
「圓的？」
我點頭。
我的記憶中。
那晚的月亮，是圓的。
他回憶後。
卻有些激動。
隻是面上是痛楚的。
可令我沒想到的是。
他強有力的臂膀，突然伸來。
把我箍進了懷裡。
「對不起，是我記錯了，確實是圓的。」
我愣怔。
後來。
掙開。
他無力地轉身，離開了。
我看著遠去。
是悽涼……
隻是。
我也想起來了。
不。
是我錯了。
那晚的月亮，確實是一抹月牙。
是我。
看到他，跪下為白汐，吸了被蟲子咬的血。
我哭著跑了。
最後又被蜜蜂蜇了眼皮。
一雙眼又紅又腫。
虛掩的世界裡，看到的月亮，是圓圓的一團。
看著遠方的夜幕。
我突然笑了。
也許。
我和陸霆澤，
注定就是有緣無分的吧。
就像十九歲那年。
我追到了他。
才當了我五天男朋友。
露營中。
白汐就被毒蟲咬了。
唯一懂點醫術的陸霆澤，幫了她。
我是不能接受的。
可惜。
後來，我輸得更多。
難受得更多。
白汐很溫柔。
很善解人意。
沒人不誇她好。
而骨子裡，還有些傲氣的我。
不知不覺間。
身邊的朋友圈，全遠離了。
與我的孤家寡人相比。
白汐的朋友越來越多。
人氣越來越高。
最可怕的是。
白汐也喜歡陸霆澤。
即使她沒說出來。
可是。
我還是知道，她耍了很多心機，接近陸霆澤。
隻可惜。
那是心機嗎？
在別人眼裡。
不過是。
平日的正常行為。
隻是，那會兒。
我還萬萬沒想到。
最後。
我還會獲得一場牢獄之災。
15
我和陸霆澤的結局。
是寫好的。
注定沒有結局。
即使。
也許，傷害太多。
他的心，軟了。
也許。
看過我流過了太多的血。
他心也疼了一下？
可是。
我終究要走了。
接下來，
這京城的遊戲，我不會再參與其中了。
即使。
隻是一位觀眾，一位看客。
如果是一本書。
我的角色，也許就是那中間的惡毒女配。
出現過。
但終究，要下線。
而此刻。
就是，我要下線的前奏了吧。
商場裡。
我見到了，在二樓掃樓的白汐。
十幾人中。
她在最中心的位置。
如今。
白家，早已一躍為四大豪門之一。
一身雪白的她。
也是妥妥的大女主。
即使，她在外的脾氣再好。
當然。
也不會和我打招呼。
畢竟。
那一刀，
可是法院判的，我刺的她。
她帶人走過。
與此同時。
離我最近的是薛穎。
我們都沒有，再看彼此一眼。
這是友情的結局。
她們人已經走遠。
我也拿起了手機。
周遭。
人聲鼎沸。
接通時。
我擦了一下眼淚。
這次。
我不想再等了。
「陸霆澤，我不要錢，隻要一張離婚證。」
16
民政局。
「咚」的一聲。
章蓋下。
我接過了，屬於我的本子。
徑直往外走。
帶上了自己的行李箱。
「林歲，你要去哪兒？」
門口。
陸霆澤叫住了我。
陽光極好。
風拂過了我的發絲。
我還是笑了一下。
隻是。
我沒回答，去哪兒。
隻道了一聲。
「再見了。」
不過，我省略了中間的兩個字：也，不。
17
機場。
播報聲響起。
我拎著行李箱。
走向了登機口。
隻是。
臨登機前，我回頭看了一眼京城。
卻在人群裡。
看到了。
他。
為什麼呢？
隻是。
我穿過了他。
看向了許多陌生人。
京城。
一座很美的城。
不過。
再也不會有我的故事。
18
手機關機前。
我收到了一條信息。
隻有簡單的四個字。
「一路平安。」
我看著。
怔了一瞬。
又一條信息進來。
我點開。
是季然的。
【林寶，再見了。】
【保重好身體，明年仲夏節，我飛來，隻準胖，不準瘦。】
我淺笑了一下，關機。
飛機滑出跑道，飛過京城的天空。
書裡，女二的結局，大多是失去一切，遠赴他國。
而我不是書裡的人。
隻是也做了同樣的選擇。
紫外線太強時。
我睡了一覺。
隻是肩膀，被輕輕動了一下。
「姑娘，你怎麼哭了？」
我抬手拭了一下眼角。
確實有冰涼的液珠。
「是看這書，看哭了嗎？
「這本，我看過，女二最後可慘了，即使到了國外，最後也落得慘S街頭的結局。」
「女二，最後S了嗎？」
也許是我的態度，嚇到了她。
她愣怔了片刻。
可終究，她點了點頭。
ţū́ₕ而我的心，也仿佛揪疼一般。
隨後。
我收了桌上的書。
看向了外面的天空。
19
女二S了。
可女二並不是現實中的人。
相反，現實中的女二。
一邊上學，
一邊打工。
生活很充實。
她在海外。
一個人很累。
但也在書寫著她的故事。
也許，這裡更多的是白皮膚、金頭發的人。
不像京城，所有故事，發生的故事群體是不一樣的。
她每天都在進步。
每天的生活，也越來越陽光。
畢業這天也拿到了優秀畢業證。
可是。
畢業那天，她那麼高興。
腦子裡，已經有了一幅新的奮鬥藍圖。
出校門時。
一輛車卻衝向了她。
她的身子在高空，飛起。
最後。
墜落。
所以，書中的女二。
和現實的女二，為什麼會重合？
而我，
又到底是誰？
我的身體，分明躺在地上。
在流血，無盡的血，把我包裹。
但我為什麼。
又沒有痛覺？
我到底在哪兒？
我到底，是誰？
腦子越來越不清醒。
眼皮也越來越重。
我無力地閉上了眼睛。
我S了。
還是S在了國外。
現實。
也是一本書。
在我們的世界裡。
女主是白汐。
我是女二。
到此。
關於我的部分。
徹底大結局。
20
「林歲，醒醒？
「飛機降落了。」
搖晃中。
我緩緩睜開了眼睛。
我恍然地看著周遭。
下意識道。
「發生什麼了？」
陸宇看著我。
皺眉。
「能發生什麼？
「是你抱著小說，睡著了。」
我抱著小說，睡著了？
我緩了好一會兒。
才恢復了一點兒力氣。
隻是。
看著手裡的一本名為《女二》的書。
卻依舊愣怔。
所以，我剛經歷的一切，是夢。
還是另外一個世界？
我再看看我們一行人。
這次。
是大學暑假，我們六個人一起組團去國外旅遊了。
現在旅遊完。
回國了。
可是。
在我鈍痛的腦子裡，發生的一切,是什麼呢？
好在。
慶幸的是,我還活著。
我這才呼出一口氣。
「陸宇師哥,這一路，多虧你的照顧了。這是我買的一些紀念品，送你一個吧。」
旁邊。
坐邊上的白悅倏然掏出了一個陶瓷鑰匙扣,遞向了陸宇。
我皺眉。
看過去。
陸宇也注意到了我的目光。
沒有接。
「謝謝，但不用了。」
「不好意思,是我沒考慮周全,白宇師兄已經有女朋友了,這東西，會引起誤會的。」
她悻悻地收了回去。
空氣安靜下來。
陸宇看向了我。
「你剛才的眼神,又那麼兇？不是告訴你，別這樣了。」
「兇嗎？是她自己有病吧，明知你有女朋友了,還給你送鑰匙扣。」
陸宇生氣。
「林詩！」
我閉眼。
我知道，他這是覺得,我說話太難聽了。
甚至。
還當著別人的面。
下機。
白悅又出狀況了。
才拖著行李箱,走了幾步。
腳就崴了。
我拽著一個大行李箱。
在後方眼睜睜地看著白悅向陸宇求助。
「陸宇師兄，我腳崴了，可以扶我一把嗎？」
陸宇看了一眼,她腫起的腳踝。
還是點了頭。
幫她拿過了行李箱。
又伸了胳膊。
讓她扶。
他們走遠了。
我卻還站在原地。
這不是夢。
也不是那個世界。
卻仿佛一切又開始了Ţűₛ。
我皺眉。
所以,我是那個世界的林歲嗎？
陸宇把白悅扶到凳子那兒時。
轉身看我。
遠遠地。
我甚至能看到他蹙眉的樣子。
他一定是覺得。
我又在無理地鬧脾氣了吧。
可我卻深究著那個夢。
夢中。
陸宇、陸霆澤。
這何嘗不是重合的一個人。
我從小到大的青梅竹馬。
也是我從小追到大的人。
後來。
扛不住我的糾纏。
勉強答應做我的男朋友。
但他並不是愛我。
也許。
最後在兩家長輩的撮合下。
我們也能結婚。
可是。
白悅脾氣比我好，在學校的表現，也很好。
就沒有她交不到的朋友。
現在。
她的目標，明顯也是陸宇。
「林詩，別鬧脾氣了,白汐受傷了,師兄幫一下，也沒什麼的吧。」
我側頭。
看向說話的薛染。
可不是。
全都在一點點重合。
我從小玩到大的玩伴,上了大學，也開始傾向於白悅了。
我沉吟後,點頭。
「你說得對，麻煩轉告一下陸宇,人家受傷了,就幫到底送到醫院吧。我有點累,先回家了。」
說完。
我拉著行李箱,就從另外一個出口走去了。
「林詩，你！」
薛穎跺了一下腳。
我也沒停住。
如我所料，那天，我一個人走了,陸宇也沒主動找我。
我們的關系,向來是我被他壓制。
我數了一下日歷本上畫的圈。
十天了。
我們已經冷戰十天了。
我抱了一下胸。
下午的課堂上，我和陸宇的位置，也隔得老遠。
反倒是白汐拿了一道題,走到了他身邊。
我看著這一幕。
好吧。
我學不來白汐。
也不願做白汐。
周遭還有人八卦。
「林詩還沒主動找陸宇求和呢？」
「冷戰？他能冷得過陸宇,陸宇可是出了名的冰系帥哥。」
「不過，我覺得白汐和陸宇，倒是挺配的。」
我索性抱胸，忽地起身。
八卦的人,嚇了一跳。
我已經到了陸宇那兒。
「她幹什麼呢？」
「主動去求和了？」
而陸宇這會兒。
也停止了給白汐講題。
抬眉看著我。
「你怎麼了？」
「既然都冷戰十天了，看來真的不合適，還是分手吧。」
說完。
在他裂開的神色下。
我已經揚手。
「拜拜。」
轉身出了教室。
我能去幹什麼呢？
當然是去申請調班咯。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