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十年，特別是前十年，我曾經在大年三十賴在乙方家裡不走，就等人家給我結款回去給員工發工資，曾經挺著大肚子跟對手據理力爭爭取最大的利益，曾經背著我兒子去給人家老太太打掃衛生，隻為了從老太太兒子手裡爭取一份合同。
那年，我們創業失敗，房子賣了，車子賣了，不敢告訴父母，他躺在出租屋的床上酗酒一個月，我背著兒子去學校門口支了個肉夾馍攤子，他餓了出來找我，看到我一邊剁肉一邊逗兒子的樣子，抱著我號啕大哭。
我真的以為，我們跟一般的夫妻不一樣，我們是彼此的初戀，我們日日夜夜在一起，我們一起經歷過艱辛，一起經歷過絕望，一起鳳凰涅槃，
一起浴火重生，我們不僅僅是夫妻，我們還是最親的人。
更何況，我也並不是居安不思危的人，我也知道男人有錢會變壞，我甚至知道趙國棟的遺憾，他非常遺憾自己讀書少，本科畢業後就直接上班了，沒能上研究生沒能讀博，於是在公司上了軌道後，我為他專門建了一座城市書房，讓他在闲暇時候可以去喝喝茶看看書。
連我自己，也是一邊工作一邊學習，盡量讓自己充實起來。
我還著迷於美容保養，力圖讓自己四十歲的身體不至於讓男人嫌棄。
事實上，不管是梁錦出現之前還是梁錦出現之後，趙國棟與我的關系，都是十分和諧的，我們每天打打鬧鬧嬉嬉笑笑，談工作談父母談孩子談所有話題，感情幾乎還跟小時候一樣，他在家，絲毫沒有老板的架子，愛我，愛孩子，愛我們的家。
沒有一個女人不會在意男人的背叛。
沒有一個女人在知道男人的背叛後，不會好奇另一個女人到底是誰，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而自己，到底自己輸在了哪裡？
那些天，趙國棟不一樣了。他開始講究穿著，開始注意衛生，開始拿著手機不放手。
趙國棟這個人，我從小跟他幾乎形影不離，了解他甚至超過他自己。
他的衣物從來都是我準備的，我會每天早上將當天要穿的衣服放在他的床頭櫃上，他從來都是撿起來就穿的，哪怕是大冬天我給他準備了 T 恤衫，他也一樣想都不想穿上就是，即便是出門凍一個跟頭，他也隻會說一聲今天怎麼這麼冷，也不會回頭問問我怎麼給他穿夏天衣服。
可是那些日子，他每天在鏡子前，仔仔細細刮胡子，會摸起我的洗面奶洗臉，會問我領帶和西裝配不配，會在出門前，裝作不經意地轉個圈，從門口的全身鏡看看自己。
我忽視了偶爾的疑惑和刺痛，我不相信他這樣一個技術宅男會出軌。
直到有一天，我在他的黑色毛呢大衣上，發現了一根黑長直頭發。那不是我的頭發，我的頭發沒那麼長，沒那麼黑，也沒那麼直。
我安靜地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渾身冰涼。
當一個人對你不設防的時候，你是很容易得到你想要的信息的。我猶豫了半個月，終於決定要還自己一個真相。我悄悄從趙國棟的手機中，翻到了梁錦。
後來，我又悄悄去看她，到她對面樓上租房子觀察她。我見識到了一個女人在萬眾矚目中悠然自得的樣子，一個並不十分美麗的女子，為什麼能夠擁有那麼大的魔力，讓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悄悄追隨她？
這一度讓我很崩潰。我曾經懷疑趙國棟喜歡的是年輕小姑娘，也曾經懷疑他迷上的是火辣美嬌娘，
就是沒想到，他愛上的，竟然是梁錦。這樣一個充滿書卷氣的，仿佛是從民國畫卷中走出來的女子。那一瞬間，我想到了《花樣年華》中的張曼玉。
我想，我完了，趙國棟喜歡上的這個女人，沒人能比肩。
我開始計劃離婚了，我開始計算怎麼將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我甚至在想如何爭取公司的掌控權了。
可是，趙國棟除了講究穿著打扮，其他時候毫無變化，他還是寵妻的霸總，還是愛孩子的滿分爸爸。
我甚至有些懷疑，難道是我自己搞錯了？難道他們是純友誼？
直到我發現，梁錦在我們城東一個高檔別墅區，擁有了一套相當不錯的別墅，而趙國棟的一張私人卡中，少了一大筆錢。
我才明白，趙國棟金屋藏嬌了。
我才明白，什麼青梅竹馬，什麼恩愛夫妻，什麼患難與共，
都是假的。
4.成人之美不是我的作風
我徹夜難眠，每個他躺在身邊的夜晚，都是煎熬。
財務主管悄悄找到我，忐忑不安地提點我，趙國棟最近財務走向有些不對，讓我注意一點。
公司元老也來找我，說趙國棟最近有些小動作，提醒我小心一些。
我的頭發，大把大把掉。
我不敢相信，我眼前這個男人，這個我從小愛到大的男人，會這麼狠。
他毀了我的愛情，毀了我的家庭，連我的事業，也要毀掉。
是他本來就狠辣，還是這些年，變了？
我還以為，他出軌就出軌，對著梁錦這樣，《花樣年華》裡張曼玉一樣的女人，他沒有抵抗住誘惑，也不是什麼難以理解的事。可是出軌就出軌吧，偶爾動動心，為了取得女神的歡心，花點錢，
花多點錢，也正常。
我沒想到，他真的能舍棄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和家庭，要與梁錦共度餘生。
我苦笑，我還以為，哪怕是他真的為愛奔赴，要放棄我，放棄家庭，放棄兒子，作為過錯方，他出於愧疚，也不會在經濟上虧欠我，甚至往好了想，說不定，他會淨身出戶，來彌補對我的傷害。
我沒想到，他在轉移財產，在架空我，在千方百計不擇手段想把我從集團中邊緣化。
這是要趕盡S絕呀。
我想起梁錦小區保安大爺滔滔不絕描述的這些年他看到的奇景：出來進去都慢悠悠的，一群孩子跟在她身後看熱鬧她也從不搭理，也從不跟別人闲談，他們這些保安們要是有事要問她，都隔老遠小心翼翼問話，她呢，要麼點點頭，要麼跟沒聽見一樣，停都不帶停的，他們也不敢再追著問……
趙國棟愛戀的這位旗袍女神，
這位總是以高姿態悠遊自在於世間的神奇女子，趙國棟真的問過她，她是不是願意嫁給他嗎？
趙國棟有沒有問過她，當一個女人穿著旗袍婀娜多姿在大街上轉一圈，賺足了眼球之後，回到家放松下來，將旗袍脫下隨便扔在什麼地方，然後往沙發上一躺，翹起臀部噗噗噗噗放一長串大屁的感覺，梁錦願不願意跟他分享？
我查到，當初她離婚的原因，並不是因為男人出軌，也不是因為她隱隱透露出的前夫的市侩，而是她上廁所的時候，前夫突然闖了進去，她認為前夫破壞了她外在的完美形象，她不能忍受自己在男人面前的形象是坐在馬桶上大便時候的樣子。
我查到，她喜歡穿旗袍，並不是她真的喜歡旗袍，而是旗袍才能展示她高挑修長的身段，並掩飾她略微粗壯的大腿。
我還查到，她吃素，很少碰葷腥，但是她每隔一段時間，
就會忍不住吃一大碗紅燒肉，吃到惡心吃到吐。
很多很多。原來這位旗袍女神，實際上是冷漠自私、毫無人情味、沒有底線、俗不可耐的俗人一個。
我突然覺得很可笑，我知道了趙國棟為什麼跟梁錦在一起以後，回家還是一副好男人好爸爸的形象了，要麼就是他跟梁錦一樣學會了演戲，要麼他就是對梁錦的真面目一無所知，而我，傾向於後者。
怎麼辦？我無數次問自己。
淚水陪伴我每個不眠之夜。
我想，如果趙國棟懸崖勒馬，我能不能當作什麼都不知道？
我想，如果趙國棟有愧疚，有自責，有哀求，我是不是可以放他一馬？
我想，如果趙國棟正大光明跟我談，求我成全，給我補償，我是不是可以跟他和平分手？
可是，可是，憑什麼？憑什麼自私的人可以悠遊自在？
我憑什麼原諒他、原諒他們？
當我再次從趙國棟上衣上找到一根黑長直的時候，我整個人都在顫抖，不，我不能原諒，我恨，我要報復，我要毀了他們！
我在趙梁錦別墅旁邊也買了一座。花了兩個星期，請人對地下室進行了改造：中間留一間房間做我的休息室，休息室兩邊各一個房間，有沙發，有廁所，還有簡單的廚房。
趙國棟那間，單獨放了一臺電腦，沒聯網，裡面隻有《鄉村愛情》，那是他又愛又恨的一部電視劇，自以為文化人的他非常不屑於這部電視劇的俗，卻又忍不住經常偷偷摸摸看。
梁錦那間，放了一個書架，書架上全是各種「霸道總裁愛上我」的網絡小說，我想看看，喜歡看線裝書的高端美人抱著網絡小說看得眉開眼笑是什麼情景。
哦，兩間房間還有一個最顯眼的設備，牆上各掛著一個大屏幕。
布置得很簡單，但是花了不少錢，特別是在隔音上，我要求務必做到，外面的人聽不到裡面的聲音，裡面的人聽不到外面的聲音。
我要把他們關起來，起碼關半個月。
我要在趙國棟消失的這半個月時間裡，把所有財產和公司處理好。
我要在這半個月時間裡，讓趙國棟天天看到不穿旗袍的梁錦翹起臀部放屁的精彩場景，我要讓梁錦天天看到趙國棟一邊被《鄉村愛情》逗得哈哈笑，一邊因為痔瘡犯了坐在馬桶上唉聲嘆氣的樣子。
我想看看，這兩位在外面演高雅演上癮的男女，面對彼此的真面目時，該是怎樣一幅美好的畫面。
5.渣男和女神的底線是沒有底線
那個晚上，趙國棟喝醉了。他喝醉的時候不多，但是，那天我們剛籤了一個大單，這個單子籤下來，意味著未來三年，
公司效益不成問題了。
事業順利又情場得意的趙國棟有些忘形，多喝了幾杯。秘書將他扶上車，我擺手讓司機回去，自己開車往回走。
最近我經常自己開車跟趙國棟一塊回家，司機已經習慣了。
我沒有回家，直接將車開到了別墅。
醉酒的男人S沉，我費盡力氣好不容易把他扔進地下室，摸走了他兜裡的手機。
上次拿到他的手機，我的注意力隻在尋找梁錦這個女人上，這次拿到手機，我仔細研究了一個晚上，突然發現，我以為，我認識並了解了足足四十年的男人，我並不認識也不了解。
他通過一個朋友，找到了一個社會大哥，花重金請那位社會大哥給我下套，準備在我應酬的時候，趁我喝醉，用小鮮肉引誘我，最好是開房，拍照，而他，去捉奸。
他還請了一個相當有名氣的離婚律師，
跟人家咨詢如果老婆出軌離婚，如何爭取最大利益，並承諾一旦要打離婚官司，這位律師幫他爭取的利益越多，他給人家的報酬越多。
他已經轉移了自己手頭的大部分資產，全部轉移到了他父母頭上。
他還跟公司幾個股東聯合，準備必要時候，一起發難，逼我讓出股份。
我像雕像一樣，坐了一個晚上。
這就是我的愛人，我的老公，我的青梅竹馬，我患難與共的親人。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變成這樣了？
我回到別墅，走進地下室，一牆之隔，他在牆那邊昏睡，我在牆這邊憤懑欲狂。那一瞬間，我甚至想打開門，砸醒他，問問他，為什麼！
可是我忍住了，我打開監控，看到他捏著眉頭醒來的樣子。他搓了把臉，眼神有點迷茫，他當然要迷茫，誰醒來就在一個陌生的地方不迷茫？
他站起來，踉跄了幾步，四處看，四處找，四處摸索，終於恐懼起來。
我笑了，恐懼吧，害怕吧，瘋狂吧，我絕對不會再有一絲絲心軟。
我找到了那位律師，找到了那位社會大哥。
律師很講規則，比起趙國棟，我給的律師費也不低，他不但跟我保證絕對不會接受趙國棟的委託，還義憤填膺地表示，他也非常看不起男人算計女人的行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