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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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上街賣藝時,被紈绔小侯爺看上。


 


他打傷爹娘,強行帶姐姐離開,姐姐不肯,咬傷他一隻耳朵。


 


他一怒之下將姐姐當街折磨,將爹娘亂刀砍S,將我家一把火燒了幹淨,連看門大黃都被人剝皮肢解。


 


甚至還當街大笑:「斬草除根,我看誰敢說本侯爺會有報應。」


 


事情鬧大,他被皇帝責罰,卻也隻罰他在寺廟修行。


 


十年後,他改頭換面,成了溫潤如玉的佛子禪師,四處講經布道,受百姓愛戴。


 


似乎沒人記得他曾滅了一戶無辜百姓全家。


 


除了我。


 


十年的時間,我成了京中最會勾人的女娘。


 


我特意在他進京那天,自賣進東街花樓,在他經過時跳窗而下,落在他懷裡。


 


「禪師,我好怕。」


 


感受著身下漸漸升起的火熱,

我笑了。


 


十年了,小侯爺,你的報應來了。


 


1


 


東街圍了很多人。


 


人群中央,是那位面若冠玉、恍若謫仙的禪師巡街講經。


 


一個女娘被擠倒,他撩開僧袍穩穩扶住。


 


「姑娘小心。」


 


他垂眸淺笑,手持佛珠,貼心地撫平她的衣裙。


 


就連她身上隻是略微偏了的腰帶,都被他貼心地解開重新系上。


 


四周瞬間響起贊嘆。


 


「禪師仁善……」


 


「禪師笑了,真是謫仙……」


 


「……」


 


我坐在樓上窗邊,看著這一幕很想笑。


 


當街解開閨秀衣帶,換作當朝天子,都會背地說一句有失禮數。


 


隻因這十年間,他改頭換面,披僧袍,一身白,被冠以禪師名號,便做什麼都是可以的。


 


我褪下外袍,換上花樓最魅的罩衫,踩著小凳子站在窗邊木架子上。


 


身後響起花樓媽媽的嗤笑。


 


「進了這樓就是下九流的妓,那些禪師貴眷,你就是掉在他們面前,也不會被看一眼。」


 


是嗎?


 


貴眷清流,也隻不過是一張皮罷了。


 


十年前,那位冠絕京都的小侯爺,不也當街霸佔賣藝少女嗎?


 


我沒有回頭,找準時機。


 


禪師經過窗下,我丟下一隻繡花鞋,正落在他懷中。


 


他並未惱怒,而是抬頭看我,右手攥著繡花鞋,指尖摩挲鞋尖。


 


在他清冷探尋的目光中,我赤腳滑摔下去。


 


四周都是驚叫,

還有人叫禪師躲閃開。


 


他沒有躲,反倒張開雙臂穩穩抱住了我。


 


檀香味撲滿我的鼻息 。


 


我驚魂未定地仰起頭,眼角都是淚花。


 


「禪師,救救我,我好怕……」


 


在四周的抽氣聲中,他垂頭看我,皓白的脖頸喉結上下一動。


 


那雙裝著悲憫的桃花眼中,泛起一圈一圈的情欲。


 


而我的身下,也漸漸升起火熱。


 


2


 


「我們,是不是見過?」他低沉地開口。


 


我抓緊他的衣襟,小兔子般搖頭顫抖。


 


十年間,我一直在找他。


 


可他被保護得太好了,保護他的人,給他張開一柄巨大的油紙傘。


 


我找不到,靠不近。


 


周圍人群開始竊竊私語,

似是終於察覺他行為的不妥。


 


一個面白無須、聲音尖細的侍從上前提醒他:


 


「爺,主子吩咐了,讓您今日千萬別出事端。」


 


他面色一滯,攬著我的手緊了緊,而後依依不舍地將我放下。


 


我沒有繼續糾纏,而是側身靠近他耳側,用隻有我們兩個能聽見的聲音說著:


 


「昨夜夢一小姐,容貌與奴相似,隻是雙腿殘疾,她告訴奴,今日能救奴之人,就是她心系之人,讓奴將此話傳達給恩人,她隻盼您,歲歲自在,長樂無拘。」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任由花樓嬤嬤帶著人把我押回了花樓。


 


花樓媽媽一路嗤笑我痴心妄想,竟想讓和尚為我傾倒。


 


所有看戲的人也都罵我,妖女下賤,竟想汙了禪師修行。


 


「禪師是謫仙下凡,怎可能被凡塵腌臜沾染?


 


聽著這些話,我笑了。


 


謫仙嗎?


 


十年前,他們可不是這麼說的。


 


但一炷香之後,所有人都笑不出來了。


 


禪師的車駕再次停到花樓門前。


 


禪師不顧所有人的阻攔,踹開那個面白無須的侍從,把我從灌酒的老爺手裡拽出來。


 


他丟下一錠金子,拿走我的花名牌,瞥了眼上面的名字,而後將花牌踩成兩半。


 


「紙月,這姑娘與我有緣,以後是我的人了。」


 


3


 


有人上前阻攔,被他毫不留情地一腳踹開。


 


侍從厲聲勸阻:「此女是妖物,讓會讓您破了戒,壞了您清冷仁善的修行!」


 


四周都是附和,我垂頭低低地笑了。


 


他們忘了。


 


這個禪師,十年前是欺男霸女的侯府世子,

裴風生。


 


他們忘了,十年前,在他手裡枉S的人有多少。


 


他們好像失去了那段記憶。


 


可我不會忘。


 


因為十年前,我的姐姐、我的爹娘,都S在他手裡。


 


我一出生就被人丟棄在山裡,是姐姐和她的爹娘救了我。


 


姐姐對我很好,總給我買梨膏糖吃。


 


可十年前那天,我因為一點小事,跟姐姐吵了架,賭氣不肯原諒姐姐。


 


姐姐哄我,說她上街去賣藝,賺了錢回來給我買糖。


 


可那天我等啊等,等到天黑,她和爹娘也沒回來。


 


我生氣了,覺得他們一定是故意藏在山上嚇唬我。


 


我跑上山找了一夜,還是沒找到他們。


 


一回頭,卻見山下家裡冒起一片火光。


 


火光中,是爹娘的慘叫聲。


 


一個面容精致的男人,正拿著火把在笑。


 


「斬草除根,我看誰敢說本世子會有報應!」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侯府世子裴風生。


 


他看上了我的姐姐,要把姐姐搶回府暖床。


 


姐姐不肯,他就當街撕爛了姐姐的衣裳凌辱。


 


爹娘求情,被他命人捆住觀看。


 


等他玩夠了,又把姐姐和爹娘帶回來綁在院子裡,一把火燒了幹淨。


 


我渾身冰涼,想去討個公道。


 


大理寺接了我的案子,也判了他有罪。


 


可他的懲罰,不是充軍,不是斬首,不是以命償命。


 


而是去佛寺修行,重新悔過。


 


短短十年,他搖身一變,成了端方清冷的禪師。


 


他有重新來過的機會。


 


可我的爹娘和姐姐呢?


 


他們還有重來一次的機會嗎?


 


4


 


勸阻的人越來越多,裴風生面色越來越凝重,呼吸愈發急促,似在壓抑著暴躁。


 


「我隻是看她可憐,想帶回去當妹妹一般養著,也不行嗎?」


 


我適時地抓緊他的袖子,怯生生地仰頭看他,喚了一聲。


 


「兄長……」


 


他深吸一口氣,,眼尾泛起猩紅,握著我的手更緊。


 


而後再也沒有一絲猶豫,將我打橫抱起,從人群中穿過,翻身上馬,在人群中硬生生地重開一條道,縱馬離開。


 


我趴在他肩頭,看著身後一片煙塵。


 


煙塵中,是十餘個撞翻在地的無辜百姓。


 


裴風生抱著我,一路向古寺而行,把所有謾罵阻攔都拋在了身後。


 


馬蹄漸緩,

停在古寺門口。


 


胡須皆白的方丈站在門口,阻攔了裴風生的腳步。


 


裴風生翻身下馬,面色很是難看。


 


「方丈,你敢攔我?」


 


他蹙著眉,單手作揖念了聲佛號。


 


「阿彌陀佛,佛門淨地,不留汙濁之人,您如今還要講經,莫要失了分寸。」


 


裴風生蹙眉沉默,我忙上前跪下。


 


「信女家破人亡,流落青樓尚未沾染汙濁。」


 


我跪著上前兩步,抓住裴風生的衣擺。


 


「禪師,您講佛門慈悲為懷普度眾生,從您救了我一命這一刻開始,我的命我整個人都屬於您了。


 


「我一向信奉有恩必還,請主持允許我留下伴隨禪師左右。」


 


方丈卻後退一步,眉眼冷硬,看著裴風生,說了句:


 


「這可是最後兩天。


 


最後兩天,是他講經的最後兩天。


 


過了這兩天,裴風生就是京中人人傳頌的得道禪師。


 


他不能在此時功虧一簣。


 


可我也決不能放棄這最後的機會,看著他徹底改頭換面,重新活得自在。


 


5


 


我仰起頭,看著裴風生,眼中泛起淚花。


 


「既然禪師為難,那信女便不該打擾,請禪師將您頭上玉簪賜給信女,讓信女以此自盡,以免再次淪落花樓,也算來得幹淨。」


 


說完,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被地面砂石磨破了,石階上落下點點血紅印。


 


裴風生立馬面色焦急,一把將我抱起,小心翼翼地用錦帕護住我的額頭,滿眼都是焦急惶恐。


 


似在惶恐我這張臉,就此破相,就此消失。


 


「這麼多年,我一直在為之前做的錯事彌補,

如今十年也夠了,隻是想留下一個險些深陷火坑的姑娘有何不行!」


 


方丈閉上眼搖頭:「命也,功虧一簣,恐釀大禍,再無力回頭。」


 


裴風生卻沒再乖乖地在原地等候,他將我攔腰抱起,抬腳踹開方丈。


 


「為了當年那窩賤民,我彌補得夠多了,我看還有誰敢出來指我當年的錯處!」


 


我窩在他懷裡,藏起泛紅的眼。


 


那窩賤民。


 


在他眼裡,我們跟一窩老鼠、一窩蟑螂沒有區別。


 


而侯府當年的彌補,是拿出百兩銀子,將爹娘被燒焦的房子推倒。


 


用一年的時間,以上好花崗巖在上面砌起一座佛像。


 


而後用一年的時間,派府兵圍住村子,十年間隻許進不許出。


 


再用一年的時間,陸續燒光了村子裡的糧倉。


 


直到最後一個老人,

活活病S在床上。


 


最後一個孩童,也因無人看護,落入井水中。


 


村子再無一人存活。


 


他們才撤了兵。


 


又用三年的時間,將整個村子推為平地。


 


再沒有人知道,那裡存在過一個村子,存活過二百六十三口人。


 


他們隻知道,京郊東山下,有一尊巨佛。


 


可那裡,本該是爹娘姐姐跟我的家。


 


6


 


方丈見勸說不得,也不再阻攔,任由裴風生抱著我走進古寺。


 


古寺的後面,是修行人的禪院。


 


裴風生的臥房,就佔了一半。


 


他把我放在軟榻上,小心看著我額頭的傷口,滿臉心疼。


 


「還好,傷得不深。」


 


他無比緊張地拿出金瘡藥,手指有些顫著沾了藥抹在我的額頭傷口上。


 


這藥很疼,我忍不住想躲,卻被他強硬摁住。


 


「不許躲,以後也不許輕易傷了這張臉。」


 


這麼在乎這張臉,看來那人說得沒有錯。


 


我忍著疼不再動,試探著抱住他:「禪師,疼……」


 


他眉心一跳,輕輕推開我,仔仔細細地看著我的臉,眉眼愈發溫柔。


 


「阿月,隻要你乖乖的,跟在我身邊,我會把你當作妹妹一樣照顧。


 


「不要叫我禪師,叫我兄長。」


 


我乖乖地應了聲好。


 


他很是高興,跑進跑出,晚飯時分還親手為我做了一碗羹湯,還要親手喂我喝下。


 


大門卻猛地被推開,闖進來五個錦衣衛。


 


為首的人仗劍指我:「小侯爺,今日隻是第一日講經,再講兩日您就可去南方賑災,

而後功成而歸,按照老侯爺的意思,壞了您復位大計的人,都要被帶走。」


 


功成而歸,復位大計。


 


哪有十年懺悔。


 


不過是要用十年時間,將他過往罪孽洗幹淨罷了。


 


我裝作害怕,抓著裴風生的衣袖往後躲。


 


「兄長,別讓我走……」


 


裴風生抬手將羹湯碗砸了過去,正中那人額角,鮮血瞬間混著羹湯「汩汩」流淌。


 


「滾!告訴他們,紙月我要定了。


 


「大不了不講了又如何?我本就是侯爺,當初不過是S了幾個賤民,我已經在寺廟修行十年,要做回自己而已,還有誰敢不滿意。


 


「滾!」


 


我站在他身後,看著那人額角鮮血染紅了衣衫卻不敢違背的樣子,鼻尖一陣酸澀。


 


我並不可憐這些助紂為虐的人。


 


我隻是想起了姐姐。


 


隻是碗砸中額角,就讓一個男人疼得白了臉。


 


姐姐被當街凌辱、當街抽打的時候,該有多疼啊。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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