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世上要說誰配，也就隻有你們最愛的珠珠了。」
「啪」的一聲，我那不是養父卻勝似養父的親爹放下筷子，面無表情看著我，可見真動怒了。
「怎麼著，阿爹心疼了，心疼到連我這個親女兒也容不下了？」
我努力睜大眼睛，不讓某種情緒影響自己，啞著嗓音低吼，「小時候你就冷落我，這我也認了，可偏偏沐雲珠一出現，你就跟魔怔了一樣寵著愛著，唯恐她受委屈，她明明姓沐，卻輕易得到了我自小就渴求的關懷，有時候我都懷疑她才是你親生的。」
深呼吸一口氣，我繼續控訴，「其實我沒想跟她爭的，我以為隻要我足夠聽話，你們總歸會看到的。可是沒有，你喜歡她，三個哥哥也更喜歡她，你們都喜歡她，
都更在意她！那我呢，我算什麼？我阿娘又算什麼？她們母女倆的墊腳石嗎？」
我嘶吼著發泄出這些年的委屈，眼淚終是滾落下來，還越流越多，怎麼擦也擦不幹淨。
氣氛忽地變得很安靜。
阿爹有過片刻的自我懷疑，但最終還是撇過頭，自認公平道：「你到底還要鬧到什麼時候？你該明白的，你和雲珠都是我的女兒，我誰也不偏頗，是你敏感了。」
他言之鑿鑿，可在我看來，偏心的人從來不覺得自己偏心。
這七年一旦我不妥協，不順著他們的意，讓著沐雲珠，就會被扣上不和睦的帽子。
「呵，你們可真不要臉。」
我強撐著，不願卸下偽裝的堅強，轉身就要走，身後卻傳來方明河陰陽怪氣的聲音：「還真是牙尖嘴利。」
「但雲珠就是比你聰明不是嗎，
她還長得比你好看，比你大方知禮。
「就你這尖酸刻薄樣，我都懷疑你不是我親妹妹。
「不過說真的，阿爹，方小花真是你親生的嗎，別是謝癩子的，畢竟兩人都一樣的不要臉！」
他惡毒話一句接著一句，似要給他們的偏心找理由。
5
我忍無可忍，走到他面前，聲音冷冽：「你有膽再說一遍？」
「我說你不要……」
話音未落。
啪啪兩聲，我直接給了他兩巴掌。
「方明河，為了一個沐雲珠，你居然連自己親娘都敢編排，你也不怕她泉下有知心寒。
「還真就像外人說的，生你還不如生塊叉燒。
「你這麼緊張她，還為了她眼巴巴認母，別是對她存有什麼齷齪心思吧？
「可惜啊，他們也愛慘了她呢！我曾看到沐雲珠先是佯裝天真非要摸方明川的喉結，轉頭又窩在方明江懷裡，聽他的心跳聲。
「你呢？她是不是也摟過你脖頸，一臉嬌俏地說最愛三哥了。」
我一句接著一句，完全不給他反駁的機會。
打從一開始我知道，兄弟三人初見沐雲珠，就對她心生好感。
這幾年相處下來，他們總是摟抱在一起，行為舉止早已超過了正常兄妹的相處範疇。
就連外人都察覺出不對勁，也就他們還在掩耳盜鈴。
見幾人臉色愈發難看，我摸了摸下巴，隨後打了個響指，語不驚人S不休：
「不如這樣好了，她娘既已嫁給阿爹，你們三個待她及笄，也一同把她娶了算了，反正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肥水不流外人田，也省得好姑娘嫁進這個家受委屈，
你們覺得呢！
「要是覺得不好分配，我在這給個建議，三個哥哥一人兩天，最後一天大家一起……」
「你給我閉嘴！」我話還沒說完，突然一巴掌揮過來，是怒發衝冠的阿爹。
隻聽「啪」的一聲，我被抽得摔在地，眼冒金星，頭暈又想吐。
卻還是強撐著，嘴下不饒人：「呵，哥哥不像哥哥，妹妹不像妹妹，還不許旁人說，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一旁的沐雲珠聞言終於有了反應。
她身體瑟瑟發抖，大顆大顆眼淚滾落，捂著臉，抽泣道：「姐姐，你太過分了，你怎麼能說這種話？
「我自認和三個哥哥清清白白，就算親近了些，也不過是兄妹情，你憑什麼這麼侮辱我們？
「大哥二哥三哥，你們永遠都是雲珠的親哥哥，
對嗎？」她仰起頭，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面上一片茫然無辜，淚水泛濫。
我看得嘖嘖咋舌，感嘆不愧是萬人迷女主，小小年紀就這麼厲害了。
見三兄弟面露糾結，遲遲不回應，沐雲珠終是兩眼一翻，準確無誤暈倒在方明川懷裡。
三人見此紛紛露出心疼憐惜的神色。
是既心疼，又憤怒。
心疼沐雲珠受辱，憤怒我不給他們留臉面，破壞他們兄妹之間的感情。
「自己骯髒，便看什麼都髒。」方明河咬牙切齒，恨不得將我千刀萬剐。
方明江跟著警告：「珠珠要是有事，我饒不了你。」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嫉妒成性，滿嘴胡言亂語，你還是我記憶裡那個雖沉悶，但乖巧懂事的妹妹嗎？」方明川語氣裡是不加掩飾的失望。
「那你呢？
你又還是那個自詡公平公正的大哥嗎？
「你捫心自問，你有多少次為了她委屈我。
「我九歲那年，她自己不聽話，非跑去逗我收養的小狗，結果被咬，你默許方明河一棍將它打S，還哄騙我吃它的肉。
「更別說阿娘留給我的嫁妝，你問都不問我一聲，就把那套珍珠首飾給了她，就因為她一句喜歡。」
面對我的質問，方明川一時無言。
半晌，他一個公主抱將沐雲珠抱起，走得決絕。
就這樣，隨著我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我成了全家公敵，他們看我的眼神都帶著赤裸裸的厭惡。
沐雲珠是被簇擁著離開的。
至於我，許是傷到了腦袋，意識模糊之際，我看到了乖巧窩在方明川懷裡的沐雲珠，她睜著雙大眼，哪裡還有方才的要S要活。
她就靜靜看著我，
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嘴角還揚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仿佛我被厭惡、被孤立是咎由自取。
6
這個世道是不允許女子進學堂的。
因為我的突然爆發，沐雲珠讀書的事不了了之。
我更是直接言明，她要是敢女扮男裝進學堂，我馬上去舉報，讓方家成為眾矢之的。
隨著聽到的彈幕越來越多，我隻覺得這個世界可笑極了。
因為是團寵女主，連老天爺都給足了她偏愛，但凡是跟她作對，甚至是不喜歡她的，最終都會落得個不得善終的下場。
而隨著我和沐雲珠徹底交惡，我在家裡成了透明人，沒人搭理我。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直到這天，沐雲珠突然跑來找我，話裡話外都是想出門。
幾乎是一瞬間我就意識到她不對勁，她明知道我厭惡她，
明知道我和她已經到了勢同水火的地步，卻還是佯裝天真，口口聲聲說相信我。
可能連沐雲珠自己都沒意識到，現在的她眉眼間充斥著算計。
拋卻劇情的束縛，我才發現她臉皮真的好厚，對於一眾男配，她採取了不負責、不拒絕、不承諾的處理態度。
是能抓著幾個男配的手，說出「你們對我來說都是很重要的人，誰出事我都會傷心難過，所以能不能為了我和睦相處。」這樣奇葩沒下限的話。
因為太會拿捏男人，我那三個墊腳石哥哥對她可謂是從一而終，痴心守候。
就算後面娶了妻，也給自己的妻子、孩子灌輸要寵著沐雲珠，凡事以她為先的想法。
她在方家，幾乎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所以呢？你到底想幹嘛？」
「我打算去買些繡品，給家裡人都做個香囊。
「姐姐，你就答應我吧！我保證會乖乖聽話的。」她揚著一張人畜無害的臉，衝我撒嬌。
我假裝思索，卻仔細聽著彈幕在說。
【這是到了男女主初相遇的節點，難怪女主會找上方小花，畢竟她蠢笨好拿捏，不會壞事。】
【確實，方小花性格衝動，屬於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的蠢貨人設。】
因為先入為主，也因為女主光環，這些彈幕幾乎都是幫沐雲珠說話的。
她算計人是聰慧，是大女主，我實話實說，則成了陰溝裡的老鼠，見不得光，被各種謾罵。
但就算如此，我也不曾有多憤恨，因為它的出現告訴了我事在人為。
畢竟這些話於我而言又何嘗不是一場機遇，一場能徹底改變我悲慘命運的機遇。
也是從這些隻言片語中，我窺見了未來的冰山一角。
原來那三人真的想過一同把沐雲珠娶了，隻是他們都不夠格，畢竟真正的男主有錢又有權，是京城宣陽侯府的世子沈靖川。
而今天，就是沐雲珠救下他的日子。
所以她才會想著出門，還要我給她背鍋掩護，她不知道劇情發展，但她的直覺向來很準。
這也算是老天爺給予她的另一偏愛。
「小花姐姐，我求求你了，不然爹娘和三個哥哥不讓我出門。」她低下頭，笑得一臉甜蜜。
我索性如她所願，被恭維得飄飄然，點了點頭。
結果走到半路，她開始明裡暗裡說鍾珏又送了東西給她，她不好不收。
看著她遞過來一支品相極好的珍珠發釵，我如她所願，開始發瘋。
因為知曉我和鍾珏有婚約，又知曉我討厭有關珍珠的一切東西，她自以為能準確無誤地誅我的心。
待我負氣離開，她站在原地低低說了句：「對不起了，但我真的不想和你待在一處，我還是無法原諒你之前那般侮辱我。」
【有仇必報，這女主夠爽利。】
【誰讓方小花戀愛腦，非得喜歡鍾珏，既如此，讓女主利用一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等等，為什麼方小花沒有離開，反而偷偷跟在女主身後？】
【怎麼感覺她變聰明了，甚至知道劇情發展？】
【錯覺吧，她不過是個炮灰，怎麼可能會覺醒意識。】
耳邊，質疑的聲音越來越多。
我卻低低笑了，因為我知道了，命運是真的可以改變。
7
擺脫我後，沐雲珠開始四處亂逛。
於是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
她追著一隻極漂亮的白貓，
跑到一條小巷裡，順理成章看到了奄奄一息的男主沈靖川。
「救……救救我……」他嘴唇嗫嚅著，發出低低的呢喃。
說完，就徹底沒了意識。
沐雲珠向來是無利不起早的主兒，眼見男人一身華服，容貌又俊朗，面色一紅，便起了結交的心思。
她溫柔地摸了摸他的臉，聲音甜美道：「你在這等我，我去找大夫來救你。」
臨走前還怕發生意外，遭人截和，把繡有一枝紅梅，以及乳名的繡帕塞到他懷裡，才放心離開。
我則躲在暗處，借著彈幕推測出男主被追S的原因。
等了解完前因後果，我隻覺得這兩人當真是絕配，一樣的既要又要，就連上位方式都大差不差。
因為柳氏，沐雲珠進了方家門，
得到了四個男人的無盡寵愛，後面還會有一個力大無窮，視她為唯一的親弟弟。
至於沈靖川，則子憑母貴，輕而易舉得到了世子之位。
跟柳氏一樣，沈靖川親娘也是續弦，隻不過她是先前侯夫人覃氏的庶妹，也就是宣陽侯的小姨子小覃氏。
在覃氏進門前，兩人就偷偷搞在了一起，而隨著覃氏被害毒發身亡，小覃氏便以照顧長姐幼子幼女為由，進了侯府。
小覃氏很得宣陽侯寵愛，短短一年，就為他生了個兒子。
隻是隨著沈大小姐沈暮雲羽翼漸豐，還發現了自己親弟弟落水身亡的真相，小覃氏便著手設計她的婚事，汙她清白，逼她嫁給了個沽名釣譽的舉人，從而遠離京城。
如今沈靖川受傷，便是那第一大反派沈暮雲的手筆。
隻可惜，因為被沐雲珠救下，待他傷勢好轉便開始反撲。
沈暮雲自此再佔不到一絲便宜，最後更是被砍掉手腳，扔到乞丐窩裡自生自滅，結局比我還慘。
既如此，我何不賣個人情，讓她把沐雲珠最大的倚仗給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