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哥，苦。」眼見方明川端著藥碗進來，她縮著身子窩在方明江懷裡，嬌俏的小臉皺成一團。
而她之所以這樣，不過是恃寵生嬌罷了。
她知道，他們隻是太在乎她了。
在乎到連我這個親妹妹都可以舍棄。
1
【這就是這本書的女主嗎？長得倒是挺可愛的，難怪是團寵。】
【能同時讓三個男配這麼在意的，應該就是了。】
【確實，單看站在門外偷窺的方小花，就足以說明情況，她可是小說裡足夠膈應女主的惡毒女配。】
聽著叫作彈幕的東西一直在說，說沐雲珠是女主，是一本名為《嬌寵之農門世子妃》裡的團寵女主。
而我是惡毒女配，存在的意義隻是為了給她添堵，
做她的墊腳石。
因為太過荒誕，我一時反應不過來，就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也就是這時，銀鈴般的笑聲傳入耳中，是已經被三兄弟哄高興的沐雲珠。
隻見她晃著小腿坐在床邊，一顰一笑，都散發著活潑開朗的氣息。
突然，她眼眸流轉，發現了我的存在。
「姐姐，過來呀！」
沐雲珠揚起一抹極燦爛的笑容，朝我招手，見我無動於衷，便想著跳下床，卻不承想腳一崴，險些摔倒。
「珠珠，小心！」三道男聲同時響起。
因為有所遷怒，方明江眉心緊擰，看我的眼神如淬了冰般。
隨即又轉身，一臉焦急地看著沐雲珠，緊張道：「珠珠，你怎麼樣？腳有沒有受傷？」
說話間，他把沐雲珠緊緊摟在懷裡。
方明江作為方家老二，
長相英俊，生來性情冷淡，向來不喜與人親近。
此刻眼裡卻布滿了緊張，恨不得將沐雲珠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一旁的方明河也緊抓著她的手，邊把玩邊說：「要不我再去把大夫請來吧！」
沐雲珠見此低下頭，笑得嬌羞：「二哥三哥，我沒事的，是你們太緊張了。」
說完，她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又略帶歉意地看了我一眼。
不想跟她上演姐妹情深的戲碼，我轉身就要走，卻聽到她急急的聲音傳來：「姐姐，你別生氣，哥哥們之所以這麼緊張我，隻是因為我生病了。
「我知道我是外來者，所以我從未想過要搶走他們，我隻是不想辜負他們對我的關懷……」她說著，眸中淚水氤氲，好不可憐。
見沐雲珠這般委曲求全，暴脾氣的方明河哪還有什麼理智可言。
他惡狠狠地剐了我一眼，直接上前攬住她的肩膀，柔聲安慰：「珠珠，三哥對你好是因為喜歡你，把你當親妹妹看待，親不親生的並沒有那麼重要。」
「可是……」沐雲珠一臉無措，蓄了半天的淚水終是像斷了線的珍珠般，滾落到臉頰上。
「沒有什麼可是，你隻需記住，你並不欠她什麼。她不喜歡你，是她心胸狹隘，小肚雞腸。
「畢竟我們雲珠長得這麼可愛，又乖巧懂事，是個正常人都抵抗不了。」方明河說著，極溫柔地揉了揉她的發頂。
而隨著沐雲珠再次被哄高興，四人鬧作一團，自成一方天地。
我就靜靜看著，無喜無悲。
畢竟這一幕，這七年來我不知道看了多少次。
2
柳氏進方家門時，身邊還跟著個五歲的沐雲珠。
因為是二嫁，又因為她前個夫君，也就是沐雲珠的親爹是個秀才。
作為秀才娘子的她最擅紅袖添香了，身子又嬌又軟，是一朵需要男人捧在手心裡呵護的嬌花。
要不是那沐秀才在趕考路上，被土匪殘S，她也不會看上我阿爹。
因為護不住自己和沐雲珠，沐秀才屍骨都沒寒，她就在娘家人的幫助下，搭上了我阿爹這個鳏夫。
我阿爹是個大老粗，哪裡見過這樣的嬌嬌，幾乎被她迷得走不動道。
他待她，可謂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碎了，事事依著順著。
更別說她現在被診出懷有兩個月身孕，樂瘋了的阿爹如毛頭小子般抱著她轉圈圈，期冀著她為自己生下個大胖小子。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這樣的阿爹，哪怕我阿娘為他操持家業，跟著他從一窮二白到小有資產，
為他生下三兒一女，最後還S於難產，一屍兩命，都沒被如此對待過。
一時間，我隻覺得諷刺無比。
我知道，柳氏容不下我。
很多時候，她都在為沐雲珠打算，還一次次當著我的面試探阿爹的態度，假惺惺道：「雲珠雖然最小，但你也悠著點，不然小花看到，又該不高興了。」
她雖勸著，但眼神裡的得意是騙不了人的。
她在跟我炫耀，像是在說，看吧！血脈親情算什麼，我的雲珠就是比你討喜。
而她也確實如願了，隻見阿爹擺擺手，一臉不在意地說：「雲珠還小，多疼一些不礙著什麼，她三個哥哥是不會介意的，至於小花，作為姐姐，她也該懂點事了。
「你呀，就是太讓著她了，才讓她現在這麼不著四六，不懂禮數。」
他不知道，我就站在拐角處，
聽他說我有多惡劣。
作為柳氏的女兒，沐雲珠也不遑多讓。
因為很會撒嬌，她一來就張開手臂，要我阿爹抱。
阿爹也樂於哄她，甚至讓她騎在自己頭上撒野。
他會親昵地喚她小閨女，會當著我的面背她，還會帶她去集市玩。
他給了她我自小就渴求的父愛。
那時候的我還不懂掩飾自己的情緒，就眼巴巴地站在角落看著他們父慈女孝，眼裡的羨慕渴望都快溢出來了。
再後來，我學著去忽視，努力撫平內心的不甘，可他們還是不願意放過我。
其實沐雲珠出現前，我是無所謂的，因為不抱希望，就不會失望。
畢竟打我有記憶起，他對我多是疾言厲色，連抱都沒有抱過我。
所以就算我被忽視，被冷落，也無所謂。
但人最怕的就是比較，
因為親眼看到過，知道他不是不會關懷人，隻是對象不是我罷了。
他不愛我娘，便連帶著不在乎我。
因為對比太過明顯，所以他越寵沐雲珠，越是一副有女萬事足的模樣，我就覺得自己越可悲。
3
隨著柳氏進門一個月，我仍不肯聽阿爹的話，喊她娘。
我有親娘，雖然她不在了，但誰也不能取代她。
可跟我的抵觸不同，三個哥哥很快就接受了母女倆。
他們一口一個娘和妹妹，無異於對我、對阿娘的背叛。
不僅如此，他們還總喜歡撇下我，偷偷帶沐雲珠出去玩。
因為她長得嬌小可愛，又會撒嬌，三人都爭著當她的哥哥。
不像我，聽得最多的便是嘲諷，嘲諷我長得沒沐雲珠好看，嘲諷我性格乖張，不如她討喜。
其實外人說得再難聽，
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隻是親人的態度。
可偏偏，傷我最深的就是他們。
就因為不願意像他們一樣委屈自己，無條件寵著沐雲珠，我成了方明河口中尖酸刻薄之人。
他不惜以最大的惡意揣測我，還無底線地偏袒沐雲珠。
用他的話說就是，珠珠純真美好，是合該被捧在手心裡呵護的存在，哪裡是我能相提並論的。
時間是一種很可怕的東西，它會在無形中改變很多人、很多事。
等我意識到不對勁，他們已經成了沐雲珠最堅定的擁護者。
他們會為了她無緣由地疏離我，甚至責備我。
是，我是不喜歡柳氏母女，但我也沒有惡毒到要傷害她們。
我更從未奢求過他們所謂的偏愛，我求的從始至終都是公平，哪怕是表面上的。
也不是沒有想過跟沐雲珠井水不犯河水，
可偏偏她像是感覺不到一樣，上趕著往我跟前湊。
對於她的親近，但凡我不應和，她就眼一紅，怯生生地問：「姐姐，你是不喜歡我嗎？」
更可怕的是，我應和了，她又莫名其妙受傷，背鍋的還是我。
徹底認清沐雲珠是她進門半年後，那時候她纏著我，非要我帶她出去買頭花。
架不住她討巧賣乖，我到底答應了。
卻沒想到她會聖母心泛濫，非要給乞丐分發糕點，險些害我、害她自己被拍花子擄走。
要是這樣也就算了，畢竟那隻是個意外，她也是好心。
可偏偏回到家後，她咬著唇默默流淚，嘴巴就好像失去原本的作用一樣，嗫嚅了好半天，什麼都沒說出來，眼淚倒是不要錢般地湧出來。
不僅如此，她拼命擦去想要顯得堅強些，反而讓四個男人更加心疼。
他們完全不聽我的解釋，一心認定我是故意的，就為了讓她消失。
方明河脾氣暴，見我不承認，直接一把將我推倒在地，連帶著額頭撞到桌角流出淋漓的鮮血，很是駭人。
那時候我才八歲。
哪怕時至今日，我額頭上的傷疤都沒消除。
他也從沒覺得自己有錯。
4
這兩三年，他們偏心得更是明顯。
就像現在，飯桌上，沐雲珠眨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跟我阿爹說，她想進學堂念書。
而隨著她這句話一出來，聲音又出現了。
【女主女扮男裝進學堂，給自卑落魄的痴情男二送溫暖，順理成章成為他心裡永遠的白月光。】
【不僅如此，陳煜日後會官拜宰相，為女主保駕護航，甚至娶的妻子，也跟女主有幾分相像，
更因為愛屋及烏，寵沐雲珠的女兒寵得比親生的還要過，還讓自己的兒子女兒無條件護著白月光的孩子，永不背棄，當真是痴情了一輩子。】
聽著這些感嘆話，我隻覺得惡心。
那姑娘和她孩子跟我一樣，當真是倒了八輩子霉，攤上這幾個癲公癲婆，以至於一輩子都活在他們的陰影裡，憋屈又無奈。
【別說他了，就連女主這三個繼哥，都險些為她反目成仇。甚至娶的妻子，最先要求的都是對沐雲珠好，無條件的事事以她為先。】
【畢竟是團寵嘛！對她不好的都是反派或者炮灰，例如方小花，她日後可是會被她丈夫鍾珏和親哥哥賣進花樓，一輩子都沒能逃出來。】
聽到這，我隻覺得如墜冰窟，冷意直達心底。
鍾珏自幼便和我相識，因為我阿娘和他阿娘是手帕交，所以我和他自小就定了娃娃親。
他承諾過會對我好，可隨著九歲的沐雲珠梳著俏皮雙鬢，一身鵝黃色襦裙出現在鏢局門口，還甜甜喚他珏哥哥，他便成了她的裙下臣，這兩年更是隱約有了退婚的念頭。
我不得不承認，他們現在能為了沐雲珠委屈我，來日也定會為了她讓我消失。
在他們眼裡，骨肉至親算什麼，青梅竹馬又算什麼，重要的隻是沐雲珠。
不願再稀裡糊塗下去，僅僅一瞬間，我就脫口而出：「那我也要進學堂。」
我話音剛落，阿爹就厲聲拒絕：「不行！」
「小花，別胡鬧，雲珠小不懂事，你還不懂嗎？」方明川瞥了我一眼，語氣裡是不加掩飾的不贊同。
就連一旁的方明江也跟著說：「妹妹，我看你還是乖乖待在家繡花吧！等明年，嫁去鍾家相夫教子就可以了。」
至於沐雲珠，
他們倒是舍不得說一句重話。
但她又豈是個好糊弄的主兒，隻見她揪著裙擺，露出一雙類似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眸，軟糯開口：「可我是真的想讀書，我想認字學很多本事，讓爹娘和哥哥姐姐都過上好日子。」
「這……」阿爹聞言，倒是一時不知該說什麼了。
整張桌子上，幾人眼神交匯，皆是在想著怎麼哄沐雲珠。
被他們的雙標惡心到了，明明我也就大沐雲珠兩歲，怎麼在他們眼裡，我就需要懂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