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顧寫塵眼底壓著明滅的蓮花魔印,走出三步,又回來拉住了她手腕,一旋身帶到了街巷角落,下腹繃緊。
這糖人畫的是飛升的他。
堅不可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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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凌離他起伏的胸膛很近。
黑金色領襟之間的氣息潔淨幽冷,但被體溫鍍過,出了些熱意。
顧寫塵胸膛的肌理帶著恰到好處的蓬勃,隨呼吸起落時,險些要碰到她。
霜凌尚且不明就裡,怕碰上衣服,連忙把手中的糖人舉起來。含化到一半的“持劍糖人”在半空中,流動出晶亮的靡麗色澤。
她幹脆把腰腹咬下一塊,含進嘴裡,然後才抬頭看他。
這才看見他眼中魔印。
霜凌怔了怔,有些擔心“你怎麼了?”
顧寫塵正在調息,但充滿欲念的黑霧還是在無人巷尾緩緩彌漫開,他低頭,“你有沒有覺得眼熟。”
霜凌緊張地往巷子口探了探,不知覺扶住他手臂,壓低聲音,“碰見熟人了?認出你了?誰呀?
”這裡是艮山地界,確實很有可能。
顧寫塵閉了閉眼,被她柔軟掌心按著的小臂肌肉絞緊,黑霧順著她指尖爬上了她衣領之外的瓷白頸側,氤氲地和黑發融在一起,像是細觸。
她說話時,清甜的蓮尖與濃密的糖味裹在一起,吹到人昏。
魔欲,難壓。
他長睫覆影,緩慢開口。
“我說,你咬的,眼熟嗎。”
霜凌呆了呆,然後偏頭,看看自己手中面目全非的糖人。
轉回來,看看眼前這個眼中暗火的人。
……顧寫塵,一個全世界都在模仿的男人。
他此刻沒什麼表情。
但眼裡全是情緒。
霜凌的臉騰地就紅了,“對,對不起啊,我承認我咬你頭的時候大力了點…”
顧寫塵低頭貼了上去。
像是要咬回來一樣。
很兇的姿勢。
霜凌唇瓣上驀地一冰,然後有了湿滑的熱意,她的心忽然一跳。
然後開始咚咚地亂跳。
依稀熟悉的觸感。
氣息卻已經和當年完全不同。
他舌尖鉤過她緊張閉合地唇峰,重重一舔,少女背抵著牆面,差點滑下去。
可這是大街上…啊呀!
霜凌一手舉著被舔的糖人顧寫塵,一手被顧寫塵本人壓住嫩藕般的手腕,在動脈上摩挲而過。
她忽然就開始細細地哆嗦。
大腦暈暈乎乎,冒出很多念頭,眼睛不敢睜,她心裡亂七八糟地想:這個世界為什麼這麼熱衷於做顧寫塵的手辦,做人機對打也就罷了,連路邊捏的糖人都是你…!
我恨,我恨這個崇拜顧寫塵的世界。
唇瓣被重重碾過,齒尖似乎碰到了她的唇珠,用力到像是要當成一塊軟肉生吞入腹。明明隻是被壓在原地,但力量的絕度差距之下,她竟開始虛軟脫力。
顧寫塵對著她的唇瓣舔過來回。
藏在衣袍中的魔劍不停嗡鳴,感知到劍主欲念叢生,便開始魔氣洶湧,無孔不入地讓他陷入混沌發瘋。
想撕裂。挞伐。馳騁。
在欲孽中沉淪魔業,成為滅世的新主。
顧寫塵重重地吸了口氣,
然後氣息壓到極點,猛地松開了她。他的手臂肌理繃緊而後又緩緩壓平,撐在她耳旁的牆壁上,最後重重地舔舐了她唇瓣和嘴角的所有糖漬。
甚至沒敢撬開她的齒關。
他深吸了口氣,像是把蓮花甜吸進肺中,然後低聲道:“…我們去拿劍。”
以冰息重劍壓制尊魔之劍。
不然他可能發瘋。
霜凌暈暈乎乎,眼底韫紅,像是被霧氣浸染過的荷尖,“哦,哦,好,快走。”
她頭重腳輕地跑了。
啊啊啊。
大街上!大街上啊!
顧寫塵低頭看了眼自己,終究閉了閉眼。
魔修鍛體,堅不可摧。
硬到可怕。
…
霜凌的臉紅了一路。
為了避免交流,她吃了一路。
顧寫塵也沒說話,眼底壓著點難以釋放的東西。
…他看起來也像是想吃點什麼。
霜凌出手如電,把自己的腮幫子塞得滿滿當當。
好在顧寫塵買的吃的足夠多,這一路她就沒停下。
等尊魔之劍指向西北方,
懸空停在已經破敗的乾天界碑之處,霜凌才終於意識到,原來這就是曾經玄天帝陣的界限。如今那金符通天的帝陣已經化作歷史,霜凌抬眼望去,更深處的聖洲的確被其他陣法圍禁了起來,方才從空中御劍而來,也看不清其中的情況。
仔細看的話,那陣法淺水流動,模糊透光,應當是坎水龍城的手筆。
水陣之上以波紋滾動著禁止入內的字樣。
他們一路走來,也大致能對當下仙洲的情況有個了解。
當年跟隨劍尊反攻乾天聖洲之後,四洲崛起,剩下三洲沒落。雖然已經不再有“聖上下”的洲界之分,但艮山歲祿舊部,離火三清宮,還有牆頭草的震雷洲,如今顯然已是下洲之列。
回到仙洲,格局依然改天換地。
但這個地方,還停留在他們分別時的樣子。
霜凌往嘴裡塞東西的手緩緩停了下來,被顧寫塵一手牽住,開始輕輕重重地捏了起來。
再往前,對他們而言,都是一個…記憶深刻的瞬間。
霜凌身後,黑霧彌漫四溢,圈住了她踝骨,然後一路向上,裹進她的混蓮珠裡,滲入她的衣襟。
顧寫塵沒有說話。
但他開始覺得,焦慮。
“走吧,”霜凌深吸了一口氣,“去拿劍。”
穿過坎水龍城的陣法並不算難,顧寫塵半闔著眉眼,抬手輕輕一劃。
水陣之上頓時有黑霧蜿蜒成流,很快就悄無聲息地勾勒成一個入口。
他們乘劍越過這層模糊的結界,霜凌一抬眼,呼吸微窒。
她這才終於看到了。
——當年的,遺跡。
方圓千裡,寸草不生。
霜凌呆呆地站在劍上,舉目看向四周。
曾經,那裡是高聳入雲、神獸引頸的玄武金鑾頂,是乾天聖洲帝王回環的宮殿群落,無數高階修士與宮人穿梭其中,靈氣濃鬱如霧染,繁華深處藏著一個又一個秘密。
如今這裡隻有一個巨大的,遼闊的,深坑。
霜凌幾乎是震撼地感受著三年前那一日的後續。
你…
顧寫塵眼底冷恹更甚。
黑霧隱隱變重,扣住她腰間。
焦慮感冰冷攀升。
霜凌心頭大動。
在陰古魔宮徹底認出他之前,她的記憶都停留在那年九百九十九道天雷隱現,他擇日就要飛升。
而現在,重新回到一切的遺跡之上,才發現回憶都是廢墟,這裡片瓦不剩。
方圓千裡之內,那人曾以一個原點為中心,蕩平了所有建築、人跡、生機,曾經馥鬱的靈氣幾乎消散一空。
廣袤地表呈現放射狀地坍裂,像是太陽曾經墜落於此。
最後隻有一把劍插在那裡。
冰息冷刃。
在天光之下近乎透明,卻仍然肅殺難當。
冰息重劍從認主之後,從沒有過這樣的委頓。而現在,它斜插沒入地底,像是天神隕落的殘影。
霜凌有半晌無法回神,她在心裡想……這怎麼像是飛升呢?
人人都說這是顧寫塵飛升之後的塵世——
隻要親眼看過,就能明白。
這到底是飛升後的痕跡,還是發瘋後的狼藉。
這是霜凌離開的地方,
是顧寫塵心滅入魔之處。一切好像都散落在那一日的光熱與硝煙之中,但眨眨眼,好像還能想起那一天心頭的釋然和酸澀。黑霧彌漫上來,滲透進她的衣襟,像是要把碎裂過的身影層層攏住,霜凌在那霧氣之中按住了顧寫塵的手背。
她眼底一點點堅定下來,活著的人還要繼續,他們還有未完成之事。
比如那一日的乾天帝君——她以荒息連接隱匿在虛空之中的始祖帝君,用爆丹之力創傷了他,然後呢?
他能以敕令之力改寫九洲記憶,幾千年以聖女荒息聖體傳承命火、維系統治,身在虛空跳脫五行……這樣的存在,他很難被凡人殺死。
霜凌的腦海開始抽痛。
爆丹之後,她的命火遠赴荒嵐之水的盡頭,在一霎絢爛前的記憶隨著三年的花開被水流衝淡。
可直到站在這裡,霜凌腦海中開始湧現無數碎片。
金丹歸位,識海開始恢復,魂魄彌合記憶,她想起——
帝君曾開口,像是層層迭迭無數人的聲音。
他身形巨大,像是無數種融合。
他在帝輦之中對顧寫塵說過,你要飛升了。
在古祠廟中他煉化出了許許多多失敗的“顧寫塵”,而霜凌在荒息連接他的最後關頭,意識到顧寫塵就是他等待的最後一個飛升之人。
那麼如今顧寫塵沒有飛升,他會如何做。
霜凌總是覺得自己看到過什麼,可那浮光掠影的細節卻因為並不重要而被錯過了。
如今乾天聖洲蕩然無存,九洲帝君不復存在,就連帝族也幾乎全被屠戮,他幾千年的統治都毀在這一人身上——
她的額角被人捂住,顧寫塵的聲音在霧中響起,“我也在等。”
這次,他倒是不怕,隨時飛升了。
霜凌心頭忽然一動,睜開眼,那靈脈的枯竭難道……
“快,快!
“傳說冰息神劍就在這裡!”
幾個人影穿過陣法,飛快地向深坑中心的重劍而去。
霜凌回過神來,目光連忙追了過去,著急回頭,“顧寫塵,你的劍要被別人挖走了。
”那不知是哪裡來的修士,越過坎水龍城設立的護陣,野心勃勃地來拔顧寫塵的劍。恐怕這些年,這裡已經偷偷來過無數撥人。
畢竟,除了顧寫塵,誰不想飛升呢?
顧寫塵卻很平靜。
或者說從回到乾天聖洲之後,他就一直處於詭戾的平靜,來填補那種滲透骨髓的焦慮感。
從天到地,都是他不想回憶的回憶。
顧寫塵慢慢垂眸,看她在自己霧氣彌漫的範圍裡。
他似乎好一點,又似乎完全好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