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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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暈乎乎的。


 


下意識點了點頭。


 


他的指尖蹭過我紅腫的唇。


 


「舒服就是喜歡。


 


「司年,你喜歡我。」


 


江岑的話像在下蠱。


 


不輕不重,但帶著咬牙切齒的意味。


 


我抬頭看他。


 


本來要說什麼。


 


忘記了,江岑實在很好看。


 


鼻梁很挺,嘴唇也紅紅的。


 


他捕捉到我遊移的視線,輕輕笑了。


 


他喉結滾動,作勢又湊近。


 


這一刻,我恢復理智。


 


猛然推開他的距離。


 


「不對江岑,這算什麼?


 


「我們……是什麼關系?」


 


「你想是什麼關系,就是什麼關系。」


 


江岑回答很快。


 


「男女朋友。


 


「戒指你喜歡的話,下次送你更大的。」


 


好幾句話,我有點被砸愣了。


 


這個問句,我從來沒假定過能聽到確切的答案。


 


以前,我問過祁盛很多次。


 


他回答一次,我的心就涼下去一點。


 


可江岑又點燃了那團火光。


 


「在想什麼?」


 


江岑有點不爽。


 


他像一隻剛吃到肉的狼,不滿足不罷休。


 


身後又傳來腳步聲。


 


我腦中弦一緊。


 


「有人……」


 


話沒說完,他突然咬住我的嘴唇。


 


力度不小,我忍不住輕哼。


 


身後,祁盛停在了樓梯口。


 


他拳頭攥緊,目光晦暗不明。


 


而我,隻覺得這個吻好像越來越深。


 


17


 


教務處調出了宿舍門口的監控。


 


顯示白悠確實抱了一大箱書出來,扔進了垃圾桶。


 


剛好,東西還堆在垃圾場ṱŭ̀₅,沒來得及燒。


 


找出來,確實全是我的書和筆記。


 


白悠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在輔導員面前哭了一下午。


 


「我也不知道是她的啊。


 


「我隻是想好心幫她清理一下書櫃。」


 


輔導員嘆口氣。


 


勸我也不要太較真,道個歉算了。


 


我默不作聲點開電話。


 


「1——1——0——」


 


我敲著桌板。


 


「應該按盜竊算吧,

加起來可不止 3000 了。」


 


白悠一激靈。


 


想來搶我手機。


 


我躲開,冷冷盯著她:


 


「二選一,要麼報警,要麼受處分通報休學。」


 


她整個人顫了顫。


 


這下,她是真的怕了。


 


但依舊咬著牙不肯服氣:


 


「司年,你不會以為把我趕走,祁盛就會喜歡你吧。


 


「你別想了,我才是他唯一公開的對象!」


 


我嘴角抽了抽。


 


有點無語。


 


「你不會以為我很在乎吧?」


 


門外突然被叩響,祁盛推開門,走了進來。


 


大概是跑得急,他連衣服都沒扣好。


 


看見我,他眼睛一亮:


 


「年年,聽說你書被找回來了,我幫你搬去宿舍。


 


說著,他就去拿那個箱子。


 


不待我阻止。


 


白悠已經撲了上去。


 


「阿盛,你幫幫我吧,我不想被處分。


 


「你告訴她,就算她再怎麼針對我,你也不會喜歡她的!」


 


祁盛看都沒看她。


 


反而一把推開,聲音極冷。


 


「夠了嗎?你真當別人都沒長腦子?


 


「你真被抓了都是活該!」


 


白悠被推到地上。


 


瞳孔顫動。


 


張大了嘴巴,半天沒說出話來。


 


很熟悉的語氣,很熟悉的場景。


 


隻不過,從前在白悠那個位置的,是我。


 


祁盛已經搬起箱子。


 


我攔在他面前。


 


「放下。」


 


18


 


他眼下一片赤紅,

不肯松手。


 


「年年,別這樣。


 


「我們……我們還可以重新來。」


 


他聲音發顫。


 


全然沒有從前不可一世的樣子。


 


我內心毫無波動。


 


憐憫?可悲?可笑?


 


早都不存在了。


 


對於祁盛,我隻覺得煩躁。


 


輔導員攏了攏眉心。


 


「行了行了,別在我這鬧騰,都走都走。」


 


祁盛像聽到了赦令般,轉頭就走。


 


他似乎執念地覺得。


 


隻要他再次成功進入我的生活,我們就還有可能。


 


但不過兩米。


 


江岑從他手裡接過了箱子。


 


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分給他。


 


他僵在原地。


 


我想了想,

終究還是停了下來。


 


「祁盛。」


 


我喊他名字,他瞬間打起了精神。


 


又像大一時那個湿漉漉的小狗一樣看我。


 


但我說:


 


「以後別來找我。


 


「別來惡心我。


 


「我會想吐。」


 


他目光呆滯。


 


嗫嚅著:「你說什麼?」


 


得了吧。


 


我沒心思在他身上浪費半點唾沫了。


 


我轉身,奔向了樓下那個高大的身影。


 


19


 


白悠被通報休學。


 


事跡鮮見,成了整個學校的樂子。


 


「666,人不可貌相。」


 


「偷東西就能被休學嗎?是不是太誇張了?」


 


「樓上,偷到你就老實了。」


 


「到時候再持刀搶你就老實了。


 


宿舍裡,隻有肖雪冰還在給白悠抱不平。


 


她到處跟人嚼舌根。


 


「還不是那個司年,背後的金主牛逼唄。


 


「不就拿她幾本書,哪有那麼嚴重。」


 


我不得不考慮這種事情再發生一遍的概率。


 


隨後,快入暑的時候。


 


我提交了校外租房申請。


 


徹底搬離了這個宿舍。


 


江岑說,等我考研結束,帶我去見他媽媽。


 


「那考不上怎麼辦?」


 


「考不上也見。」


 


他伸出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我跟江岑總在天文臺約會。


 


他看著檢測儀上的星點一閃一閃跳動。


 


我就在旁邊背單詞。


 


漆黑的夜幕裹挾著綢緞般的星空,像流水一樣靜靜地淌著。


 


有時候我在他的躺椅上睡著。


 


醒來時。


 


他還坐在那。


 


黑色的發絲在風裡搖晃,襯得半張臉像瓷一樣雪白。


 


我總覺得很不真實。


 


這樣的時間,過一秒,就少一秒。


 


因為我知道。


 


江岑是交換生。


 


不算秘密,但很默契的,誰也沒提過這件事。


 


我從來沒問過他為什麼交換回國,也沒問過以後還會不會再回來。


 


談戀愛嘛,能在一起的日子,拼盡全力在一起就好了。


 


學期結束的最後一天。


 


應該也是我去天文臺的最後一天。


 


校園裡在舉辦音樂節。


 


歌聲和掌聲最熱烈的時候。


 


蓋過了江岑的聲音。


 


「年年,

我要回去了。」


 


可我還是聽見了。


 


我想,這次,他至少沒有跟高中一樣沉默。


 


我搬著小凳子坐到他面前,仰起臉:


 


「這樣啊,我不介意異國戀。」


 


「但是我介意。」


 


20


 


我錯愕地看著他。


 


唯一的白色光源在室內遠遠地亮著。


 


江岑的臉上一貫冷得沒什麼表情。


 


卻被光照得十分柔和。


 


「什麼意思?


 


「江岑你又甩我!


 


「第二次了,不帶你這樣的!」


 


我不甘心。


 


我差點哭出來。


 


江岑環過我身上的毯子,蹭了蹭我的臉。


 


「哭什麼,沒說完呢。」


 


月光傾瀉。


 


他猶豫了一會兒,

看著我的眼睛。


 


「這麼說可能太自私。


 


「司年,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等我一年嗎?」


 


一年,這個數字江岑說得斬釘截鐵。


 


而後他就真的消失了。


 


出國啊,那不就跟S了一樣。


 


但我總覺得,他是會回來的。


 


21


 


考研出成績的那天。


 


我在官網上查到了自己的分數。


 


專業第一。


 


一年後,我如願又進了原導師的班。


 


接風宴上,導師請同系的師兄弟聚餐。


 


「專業第一,牛逼啊學妹!」


 


我笑著跟人打招呼。


 


剛坐下,門後走進一個熟悉的身影。


 


祁盛。


 


我有點驚訝。


 


以他的成績,

要保送進計算機系完全沒問題。


 


從學校搬走後,祁盛就再沒找到過我。


 


我們斷掉了一切聯系。


 


可沒想到,他居然選考了我的專業。


 


茶水端上來,他先給我倒了一杯。


 


又貼心地調好了溫度。


 


有人忍不住問了句:


 


「你們是男女朋友?


 


「怎麼可能,我有男朋友了。」


 


我自然地矢口否認。


 


祁盛的手一抖。


 


險些讓茶杯脫手。


 


其他人呵呵一笑,識趣地轉走了話題。


 


唯獨祁盛,似乎聊到什麼都心不在焉。


 


中途,我去趟衛生間。


 


一出來,就ṭùₓ看見祁盛等在門口。


 


我蹙起眉:


 


「有事?


 


他苦澀地笑了笑。


 


「年年,我知道江岑早去國外了。


 


「既然你現在身邊沒有人,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當年的事……我確實讓你傷心了。」


 


我一邊擦手。


 


一邊繞過了他。


 


「沒興趣,要講笑話去脫口秀。」


 


「司年!」


 


他猛然出聲,我停住了步子。


 


他聲音在發抖,轉過頭,語氣帶著哀求:


 


「年年,我當初說的都不是假的。


 


「我從小就喜歡你了。


 


「為了你,我可以改專業,陪在你身邊,可他呢?」


 


祁盛講到這停住,恨恨地咬住牙。


 


「他給不了你的一切,我都能給!」


 


我看著他的臉。


 


深呼吸,抬手。


 


狠狠甩了他兩巴掌。


 


「少來裝深情,你什麼爛樣還要別人提點嗎?


 


「我們的事情跟你沒關系。」


 


我轉身就走。


 


看來這個聚餐是吃不了了。


 


外面下著瓢潑大雨,祁盛跟上來,我一狠心衝進了雨裡。


 


後面,就再沒了動靜。


 


我剛喘口氣,想找個地方避雨。


 


一把黑傘突然落在了頭頂。


 


我猛然抬頭。


 


心髒是在這一刻突然不受控制地亂跳。


 


「江岑?」


 


少年的視線暗了暗。


 


「不乖,傘都不知道帶。」


 


22


 


雨夜。


 


所有的話都被淹沒在炙熱的吻裡。


 


江岑把我抵在車窗上。


 


吻得洶湧又克制。


 


喘不上氣時,他松開我。


 


惡劣地磨著我的嘴唇:


 


「說等我一年,你就真的一個電話沒給我打過,聯系你也不接。


 


「我天天怕你跑了,你倒跟沒事人一樣。」


 


他掐著我的腰。


 


語氣又兇又冷。


 


我嗫嚅:


 


「可是,你還說我考上研帶我去見你媽媽呢。


 


「你先食言。」


 


他聞言一頓。


 


親昵地蹭上我鼻尖。


 


語氣松下來。


 


「嗯,明天的機票。」


 


第二天落地到國外,我才知道為什麼江岑現在才帶我來。


 


他的媽媽,是一塊又小又方的盒子。


 


埋在墓裡。


 


他擦了擦碑。


 


時間很新,

就在前年。


 


「高中說喜歡的女孩,給你帶來看看。」


 


我呆在原地。


 


不知作何反應。


 


他卻輕松地笑了。


 


「別怕,我媽活著的時候,就擔心我沒人要,現在她安心了。」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


 


江岑高中畢業後,為什麼一聲不響地出國了。


 


彼時,他媽媽在國外當教授,病重臨危。


 


江岑陪了她最後幾年。


 


那之後,他就拿了交換生的名額回國。


 


畢業後,又保研回來,徹底留在我身邊。


 


「我爸媽異國,感情很不好。


 


「萬一談著談著你把我甩了,那我怎麼辦?」


 


我們躺在沙灘的帳篷裡。


 


夜星成宿。


 


我癟了癟嘴。


 


「你不早說。


 


「高中畢業的時候我天天跟同桌罵你。


 


「現在想想,就挺有罪惡感的。」


 


江岑無聲地笑了笑。


 


黑暗中。


 


我們漆黑的瞳孔中全是彼此。


 


他忽然扣住我的腰,撐過來。


 


「那你完了,我記仇。


 


「你這輩子都要給我賠罪。」


 


23


 


後來,祁盛找到白悠,跟她閃婚了。


 


白悠當年被休學。


 


落了不少績點。


 


畢業後找不到工作,隻能進了一家小公司當文員。


 


聽到祁盛想結婚,迫不及待就答應了。


 


祁盛拿著請柬站在我面前。


 


苦笑:


 


「司年,看見了嗎?我沒有你眼裡那麼不堪。」


 


我明白。


 


他大概是被我和江岑的反復刺激折磨瘋了。


 


但要說他有多愛我,可能並沒那麼多。


 


他隻是接受不了在感情上的落敗。


 


祁盛這種人。


 


永遠隻愛他自己。


 


果不其然,婚後不久,白悠就因為祁盛在外面拈花惹草崩潰了。


 


每天在家裡鬧。


 


祁盛煩不過,要跟她離婚。


 


可當時白悠已經懷孕了。


 


訴訟上庭之後,白悠在孕激素的反常作用下跳樓了。


 


一屍兩命。


 


那之後,祁盛就受到了巨大的刺激。


 


他再也不敢碰女人。


 


每日渾渾噩噩把自己關在房間。


 


酒瓶子堆了一地。


 


再後來,我接到了他最後一通電話。


 


應該說,

是江岑接的。


 


祁盛在裡面撕心裂肺地痛哭。


 


「年年,我好像錯了,我真的錯了。


 


「一切都完蛋了。」


 


沒多久,他就被關進了精神病院,喪失了自理行為。


 


江岑轉述給我的時候。


 


看似一臉淡漠。


 


實則電視機遙控已經被他扣壞兩個鍵了。


 


我趕緊抱住他。


 


「這個這個,我也不知道他又用陌生號碼給我打電話,我也很無辜。」


 


「然後呢?」


 


「我……我道歉?」


 


他笑了:


 


「道歉要有點態度吧?」


 


他忽而湊近,目光像要把人吞吃入腹。


 


我敏銳地翻身想逃。


 


被他抓回懷裡。


 


「新賬舊賬一起算?


 


「替身、鑽戒,還有——說不喜歡我。」


 


完了。


 


好像真的逃不掉了。


 


窗外的雲鋪開,層層漣漪,仿如多年前。


 


一樣的月明星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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