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還私心放了一幅我自己悄悄畫的。
畫展的主題是「生命」。
好巧不巧。
我跟江衍之撞畫了。
他畫了一棵樹。
我也畫了一棵樹。
兩棵樹還恰好擺在畫展的中間。
氣氛有點尷尬。
許多人走到這兩幅畫中間駐了足。
「江大畫家不愧是江大畫家,這棵雪松畫得惟妙惟肖。」
「是啊,你們看他的筆觸好細膩,連雪松的每一枝葉尖都畫出來了。」
「對對對,迎風獨立,這幅畫給人生機盎然的感覺。」
聽到旁人這麼討論。
溫寧的下巴又翹高了兩釐米。
她從沒正眼瞧過旁邊的那幅畫。
這時候旁人的目光掃向旁邊那幅銀杏。
「畫展的主題是生命,怎麼畫了幅滿是黃葉的銀杏。
「一片枯黃怎麼也沒有『生命』的感覺啊。」
溫寧看了一眼銀杏的參展畫室。
看到是「來時」,她笑道。
「天啊,畫展的主題都搞不清楚。讓你畫生命,你畫衰敗,我說某些小工作室別來丟人現眼了,還是請個語文老師好好教教怎麼審題吧。」
她不知道畫是我畫的。
隻當是哪個學生。
溫寧穿著高跟鞋走到那幅畫面前。
「畫銀杏就畫銀杏,還把根畫出來,怎麼?還嫌不醜?」
她看著我繼續說道。
「我就說了,沒有了阿衍,你們『來時』什麼也不是。」
我沒空跟她吵架。
畢竟我是來參展的,不是來當顯眼包的。
最後的頒獎嘉賓是江衍之。
他在臺上打開獲獎名單的一剎那有點恍惚。
許久。
他說道:「本次參展作品,一等獎是……是來自來時美術工作室參展作品——《銀杏》。」
溫寧震驚。
「不可能吧,是不是哪裡弄錯了。」
現場也有人質疑。
這時候畫展的評委,鍾老先生有條不紊地站起來。
「本次的主題是『生命』,來時工作室的這幅《銀杏》,眼看是黃葉飄零,但厚重的黃葉下,是綿延不絕盤根錯節的根,那些根深深扎入土地,是求生的本能,是力量。所以,看得見的地方是衰敗重生,看不見的是頑強的生命力,這幅畫,讓我們評委組感受到了那股被S神遺忘的生命。
「銀杏本來就有上億年歷史,
是世界上最古老的物種之一,繪畫的名字也契合了主題,《活著,然後被遺忘》。
「所以,我們評委組一直認為,來時工作室的參展作品,為本次繪畫展的最佳展品。」
話音剛落。
展廳沉寂了兩秒。
然後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
可溫寧的一句話。
卻打破了這份和諧。
她說。
「這幅畫是假的,來時根本沒有能畫這種筆觸的學生,如果我沒看錯,這畫裡的筆觸和色調,是已經去世的薛青昂的薛氏畫法吧。」
她一說完。
全場哗然。
有見過薛青昂作品的人立刻指出。
「是的,確實是薛老的風格。」
「據我所知,江畫家才是薛老臨終前的唯一學生吧。」
「莫非這幅畫是臨摹是仿畫的?
」
一瞬間。
我成為眾矢之的。
22
江衍之站在臺上。
神色晦暗不明。
他明明可以為我正名,說我也是薛老的學生,可是他沒有。
他沉默地站在臺上。
一言不發。
這時候。
畫展門口傳來熙熙攘攘的腳步。
在展廳保安的簇擁下。
陸今辭扶著他爺爺。
陸家那位對繪畫頗有見解的老爺子來觀展。
陸今辭徑直將陸老爺子帶到我的《銀杏》旁。
「爺爺,你看,這就是蘇蘇老師的作品,我就說她可厲害了吧!她可是薛老的嫡傳弟子!」
陸老爺子捋捋下巴的胡須。
他戴上管家遞來的老花鏡。
在我的畫前觀察了許久,
終於是抹著眼淚感嘆道。
「是薛青昂啊,是那老頭子的風格沒錯。
「可惜啊……」
想起當年那場火災。
全場靜默。
許久之後。
「這有什麼,我以前還在薛青昂手底下學過畫畫呢。」溫寧在人群裡小聲說道。
「噢,學了不到三個月就跑了也算嗎。」
站在我旁邊的叮叮笑道。
23
我知道陸今辭是故意搬來他爺爺給我撐腰。
晚上。
我登門答謝。
可陸今辭卻遞給我一份資料。
「別忙著謝我,先看看再說。」
檔案袋看起來有些陳舊。
密封條上寫著 2013 年鳳凰小巷 288 號失火案。
是當年那場火災。
濃煙密布,熱火翻滾。
當年所經歷的一切歷歷在目。
我的聲音有些顫抖。
「給我看這個做什麼?」
陸今辭打開卷宗翻到最後一頁。
指了指上面兩個字。
「人為。」
「不,不可能。」我的心髒漏跳了半拍。
當年那場火災損失慘重。
造成了一S一傷的結局。
S的是薛老師,傷的是我。
另外還有薛老師數不清的作品,被大火吞噬幹淨。
可我記得。
當年調查結果明明是意外。
是幾個未成年小孩子蹲在牆角玩火柴,最終釀成了大禍。
「是那樣的沒錯,可你想過嗎?那些小孩,
為什麼會去你們畫室樓底下玩火,他們的火柴又是誰給的。」
我醍醐灌頂。
他指指桌上的幾張照片。
「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所以,蘇蘇老師,這周末可以不用上美術課了嗎?」
陸今辭眨巴著眼睛看向我,像是誠懇討表揚的小孩。
「那你還得幫我一個忙。」
24
時間回到江衍之那幅《秘境》拍出九位數天價這天。
有好事的記者在臺上問江衍之:「有小道消息說,您會在今晚的慶功宴上向蘇小姐求婚,是真的嗎?」
江衍之笑了笑。
他說與我隻是普通朋友,我更不是他的未婚妻。
而我亮出左手上碩大的鑽戒。
「當然不是,畢竟我已經名花有主了。」
這時候一直坐在我身邊的陸今辭站起來親昵地摟住我的腰:「天啊,
我老婆什麼時候變成別人的未婚妻了。」
一向清冷自持的江衍之慌了神,險些沒拿穩手裡的話筒。
這時候盛裝打扮的溫寧從舞臺側邊走上去。
她拉過江衍之的手,踮起腳尖吻了吻江衍之臉頰。
「阿衍的未婚妻,是我。」
25
「真是浪漫啊。」我為他們鼓了鼓掌,「那接下來,我送給你們一份新婚大禮可好?」
我將陸今辭給我的那些資料一一呈上。
交給拍賣會主負責人。
「給所有人看看吧,人前不可一世的江大畫家,骨子裡,爛到什麼樣了。」
是的。
那份資料。
是江衍之的過失S人罪狀。
當年。
他借口出去買顏料。
將早已準備好的火柴盒故意遺漏在畫室門口。
他知道總有幾個頑皮的小孩愛在我們門口玩奧特曼卡片。
他那盒火柴,恰好被門口玩卡片牌的幾個小學生看到。
而畫室的門旁邊的垃圾桶裡。
剛剛被江衍之扔了一大堆廢棄的畫作。
那些畫作上。
畫的正好是,奧特曼電視劇裡的能噴火焰的怪獸。
其實他也沒把握,他隻是試探,年輕的他,以拙劣的手段,想引起一場火災。
他隻想燒掉我的參賽作品。
僅僅是因為。
他聽到薛老師說我有機會奪冠。
他就起了如此歹毒的心思。
可他沒想到火勢蔓延一發不可收拾,最終釀成大禍。
也許是良心過意不去。
他並沒想過將我們燒S。
所以他衝進來救了我。
後面那些年裡,也許是對我的愧疚,也許是真的愛上我了。
他對我很好。
從來沒嫌棄過我手上的疤痕。
江衍之的罪狀在大屏幕上來回滾動。
警方已經提前去他家找到了那盒火柴。
他一共買了十盒。
他家裡。
隻剩下了唯一的一盒。
他嘗試過好多次了,終於在第九次那天,一切按照他設想的那樣,引來的一場大火,燒毀了一切。
26
溫寧看到江衍之的罪狀。
自覺不妙。
她松開了一直挽著江衍之的手。
江衍之面色很難看。
他看著我,眼底是恨意也是哀傷,他對我動了動嘴唇。
想說什麼。
卻一句話都沒說。
這時候拍賣方拿了他的畫作《秘境》去做完鑑定。
《秘境》被判定為臨摹。
是的。
江衍之。
這麼多年,一直在臨摹他偷偷藏起來的薛老師的畫作。
那場大火。
並沒有將薛老師的所有作品燒毀。
江衍之在火勢還沒蔓延開來時。
悄悄將一部分作品轉移,藏了起來。
最開始他隻是仿畫,模仿薛青昂的風格和筆觸,畫自己的作品。
再到後面。
名利燻心下,他直接選擇 1 比 1 臨摹抄襲。
拍賣作廢。
不僅如此。
他還將面臨三倍數的罰款。
牆倒眾人推。
溫寧當場拋下他。
「我跟他不熟,
是他一直纏著我。」說完她準備跑路。
「你別跑,也有你的一份。」我讓他們繼續放。
下面的照片。
是溫寧聯系投資方洗錢的證據。
江衍之的畫根本不值九位數。
今天的一切,都是溫寧、江衍之與背後的金主排練好的一場戲。
拍賣下的那筆錢,隻是過一下江衍之的賬,過完之後,如數返還給金主,江衍之抽取其中 10% 的佣金。
這一切,溫寧都有參與。
這下好了。
歸國白月光成為法治咖。
一切水落石出。
《秘境》變成照妖鏡,一切醜惡無處遁形。
等待江衍之和溫寧的。
將是法律的制裁。
27
人群散場。
我的身體像是被人抽走了靈魂。
我嘆了口氣。
坐回椅子上。
外面烏雲將散,有陽光從雲層縫隙中透出來。
一個人影在我身邊坐下。
我取下無名指上的鑽戒。
「謝謝你啊,願意配合我演一出戲,為了獎勵你,這周的課時作業,你不用畫了,陸老先生那裡,我幫你應付。」
陸今辭輕聲一笑。
他接過我的戒指握在手心。
再抬眼。
一雙桃花眼底蓄滿壞笑。
他輕輕湊到我耳邊。
「蘇時,報答的話,光是不用做作業,可不太夠哦。」
我一愣,疑惑的同時。
指尖一涼。
那枚碩大的鑽戒。
又被他戴回了我手指上。
「爺爺說了,陸家的傳家寶,
隻能戴給孫媳婦。」
番外:
我叫陸今辭。
江城第一首富……的兒子。
我爺爺我爸爸喜歡畫畫。
我不一樣,我喜歡教我畫畫的老師。
她的名字叫蘇時,很好聽的名字。
可她不喜歡我,她有男朋友,雖然她男朋友是個不折不扣的大渣男,但他畫畫很厲害。
我想蘇時應該是喜歡畫畫很厲害的男孩子。
於是我找來全江城最厲害的老師教我畫畫。
他們每個人都說我有天賦,可沒過幾天,我的老師們,總是找借口不來教我了。
為此。
我很苦惱。
我每天都花很多時間去練習,去畫畫,也默默陪著蘇時。
我知道江衍之是個大渣男,
我比他年輕,我總能熬S他。
後來,我的機會來了。
江衍之這個大渣男原形畢露,跟著大渣女跑了。
蘇時身邊,又隻有我了。
我知道她曾經愛過江衍之,可江衍之真的是個大渣男啊!
隻有男人看男人的眼光是毒辣犀利的。
蘇時好像不知道這一點。
為了讓她徹底看清江衍之醜惡的嘴臉!
我從六年前燒傷蘇時的那場火災開始調查起。
終於是讓我發現了天大的秘密。
天才畫家江衍之的新作《秘境》拍出了九位數天價。
「(一」蘇時讓我陪她演一場戲。
讓我在江衍之上的拍賣會上假裝她未婚夫。
氣S江衍之。
可我怎麼甘心隻演一場戲。
這一次。
我一定會緊緊套牢她。
一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