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對我咆哮。
「我不允許你那麼說溫寧。」
這時候我才恍惚想起。
好像自從溫寧回來。
江衍之從來沒當面叫過她姐姐。
10
我與江衍之冷戰了一段時間。
但我每天還是得去畫室。
畫室是我和江衍之一手創立的。
不能畫畫以後，我為畫室傾注了所有精力。
它就像我的孩子那般，一點一滴都是我的心血。
溫寧依舊在畫室做著她最喜歡的事。
隻是。
她不僅成了學生們的模特。
也成了江衍之的模特。
我已經記不清楚。
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出現在江衍之的畫中。
又或許是。
她一直都沒從江衍之的畫裡出來過。
江衍之以前是愛畫我的。
他總是摸著我的長發，摸過我的臉頰，他說我是最完美的藝術品。
幾乎他的每幅畫裡。
都有一名少女的影子，他說那是我。
我也天真地以為那是我。
想到這裡。
我笑了。
原來我一直是個替身。
11
與江衍之徹底分手是在半年前。
那天我推開畫室門。
夕陽餘暉下。
溫寧半裸著身子，慵懶地靠在沙發上。
她雙目微睜，臉上神往愜意，像是歡愉後的賢者之境。
一頭墨黑色的頭發如海藻般散落在鎖骨、胸口、腰間。
頭發下，隱約是暗紅色的吻痕，
那暗紅色的吻痕，從耳側，一直綿延往下。
而江衍之，正拿著畫筆，將這一幕定格。
看見我進門。
兩人慌了神。
「蘇時，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聽我解釋。」
慌亂間，江衍之打翻地上的顏料。
白色的顏料傾瀉而出，灑了一地。
純淨的白色裡，混合了淡淡的黏稠的黃色黏液。
與此同時。
一股腥臭味撲面而來，燻得我想吐。
「下賤，惡心。」
我奪門而出。
12
江衍之手長腿長。
他急忙追出來攔住我。
「蘇時，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我心如S灰。
我愛了八年的男人。
那個曾經不顧一切將我從火海裡救出來的男人，
如今變得這麼惡心齷齪。
我冷笑道：「那你說，真相，是哪樣的？
「你別說你是為了藝術而獻身？
「你知道裡面的女人是誰嗎？
「是你姐姐！」
最後一句話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江衍之看見我這副模樣，嚇了一跳。
他慌忙解釋：「溫寧不是我姐姐，從來都不是。
「對不起，對不起蘇時，你知道我最近為了盧奇獎的作品絞盡腦汁，我想不到，我真的想不到。」
說到這裡他情緒有點崩潰。
「比賽的主旨是瘋狂、毀滅、涅槃重生。」
「所以！」我打斷他，「瘋狂毀滅涅槃重生就是跟她行苟且之事嗎，還將你那惡心的東西混在本該純潔無瑕的白色顏料裡！？」
他愣在原地，呆呆地看著我。
我看向他的眼睛，冷笑一聲。
「江衍之，你醒醒吧，該涅槃重生的人，是我！」
說完我推開他，渾身止不住顫抖。
走之前。
我聽到溫寧像個沒骨頭的軟體動物一樣俯在他耳邊安慰道。
「阿衍，你很棒。
「蘇時她根本不懂藝術，你為藝術奉獻了一切，而她呢？這麼多年，她什麼都沒付出，像隻吸血鬼一樣，不斷向你索取，榨幹你，將你掏空。」
說到這裡她朝著我離開的方向嗤笑一聲。
「她怎麼懂藝術呢？
「阿衍，你記住，心髒的人，看什麼都是髒的。」
13
我跟江衍之徹底分了手。
我以有畫室的監控為要挾。
他淨身出戶。
我是不會將畫室交給他的。
「蘇時，你真的想好了嗎？」走之前，他問我，「其實我們可以以合作伙伴的身份繼續經營這家畫室，畢竟『來時』能有如今的名氣和威望，全靠我。」
我頭也不抬。
「搬快點，保潔阿姨馬上來給畫室消毒了。」
他惱羞成怒。
「別忘了，沒有我，你什麼都不是。」他勾起我袖口，露出手臂上那道蜿蜒的疤，「你隻是個連畫筆都拿不起的廢人。」
溫寧這時候從他身後走來，陰陽怪氣道：「還是個忘恩負義的廢人，哎呀呀呀，阿衍啊，早知道幾年前的那場大火，你就該讓她自生自滅，跟你那個偏心的導師一起被燒S才好。」
「啪」的一聲。
我一巴掌扇在溫寧臉上。
14
六年前。
我跟江衍之還是薛青昂手底下的學生。
薛老師是全世界最好的老師。
那天，為了趕參賽作品，我和江衍之在畫室留到很晚。
薛老他為了我和江衍之的作品盡心盡力。
他說，這一屆的比賽，我很有機會奪第一。
可那天夜裡。
突發的一場火災。
帶走了他，也帶走了我的作品。
我被困在火海，幾欲昏迷。
意識全無之前，我看見了江衍之，是他衝進火場救了我。
我被搶救回來，身體無大礙，但我的右手被燒傷，傷了筋骨，沒有辦法像以前那樣拿起畫筆，畫出我滿意的作品了。
我們的導師，也在那場大火中喪生。
悲痛之餘。
我退居幕後，跟江衍之，一起創辦了「來時美術工作室」。
成了江衍之背後的女人。
15
溫寧被我一巴掌打蒙。
等反應過來後，她怒目而視，高高舉起手。
眼看巴掌就要落在我身上。
這時，一隻修長的手。
捏住溫寧的手腕，將她往後一推。
「誰允許你在我的畫室門口，打我的人？」
熟悉的聲音響起。
我抬頭一看。
來的人竟然是陸今辭，「來時」最大投資商。
陸今辭是江城首富的兒子。
年紀不大，卻是江城最有名的紈绔子弟。
他爸爸為這個不學無術的兒子操碎了心。
為了讓他靜心修身，為了讓他多多燻陶藝術氣息，幾年前。
在他爸爸的資助下。
才有了「來時美術工作室」的雛形。
看到來的人是陸今辭。
江衍之拉住了準備發飆的溫寧。
畢竟江衍之三個月後的拍賣會，還得拜託陸家。
可溫寧氣不過。
從小到大眾星捧月的她，怎麼能白白挨我一巴掌。
她捋了捋額前被我打亂的頭發。
正準備開口羞辱我。
突然。
畫室的學生一口咬上她的大腿。
「你這個怪阿姨，不準欺負我們蘇蘇老師。」
與此同時。
身後跑來十幾個學生，將溫寧和江衍之推了出去。
溫寧氣得翻白眼。
「蘇時，你這個廢人，沒有了我和阿衍，你什麼都不是。」
陸今辭朝我伸出手：「喂，有消毒紙巾嗎？」
「給我擦擦手，我嫌髒。」
他望著江衍之遠去的背影感嘆道，
「嘖嘖，真慘，你男朋友跟別的女人跑了。」
我白了他一眼。
「陸總，您牙上有菜。」
16
我一直知道江衍之喜歡溫寧的。
溫寧長得好看，她的相貌在我們那一批藝術生中排得上名號。
是情竇初開少年們愛慕的對象。
這裡面，也包括江衍之。
可年少時期的暗戀往往沒有結果。
我以為溫寧走了之後。
他的暗戀也到此結束了。
那次不顧危險將我從火災裡救出來。
我以為。
溫寧已經從他的心裡徹底消失了。
江衍之從未嫌棄過我身上醜陋的疤痕。
有時候他會圍著那些疤畫一道銀河，有時候會畫一片花海。
他的眼底，
也曾對我蓄滿愛意。
我以為。
他的心裡，隻有我。
17
江衍之和溫寧搬走後不久。
「來時」的股權也被重新分配。
我依然擁有其 30% 的股權。
江衍之原本答應將畫室的股權給我的，可他中途反了悔，他讓我花五千萬從他手裡將他的那份股權買了去。
【蘇時，你大可將你手裡的視頻發出去，不過你得好好想想，要是發出去，不知道是毀了我還是毀了你的「來時」。
【蘇時，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麼了，我們明明很好的，可以一直走下去，可你卻一心要跟我分手。
【我跟溫寧是清白的，我隻是為了我的作品，你知道我為了藝術會不顧一切，會獻上一切，我以為你會懂我的。】
我冷漠著敲著手機：【我會買下你的股權。
】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你就不能服次軟嗎，每次都這樣咄咄逼人，再說，你哪來這麼多錢？】
我給他回了一坨大便。
拉黑了他。
然後在溫寧那條。
【小人退散，開啟新生活。】的朋友圈下回了兩坨粑粑。
也拉黑了她。
18
我確實沒有那麼多錢。
但陸今辭有。
當天夜裡。
我就敲響陸家的門。
看見是我，陸今辭表情有些微妙，他將門半掩著不讓我進去。
「蘇……蘇蘇姐，你這麼晚……來找我做什麼？」
我推開他徑直走向沙發。
「我可以教你畫畫，
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這時候小孩擺起了譜。
「居然還跟我談條件？」
我將他書房的燈打開。
書房裡擺了一個畫板，畫板前的桌子上，放了一個雞蛋。
而板子上。
正好畫了一個雞蛋的雛形。
我指了指畫了一半的雞蛋。
「你上一個老師教的？？？
「擱這裡學達·芬奇畫雞蛋呢。」
19
陸家世代經商。
到了陸今辭爺爺這一代，老人家愛上了花鳥魚蟲，修身養性。
更是對繪畫方面頗有見解。
陸老爺子對陸今辭寄予厚望，希望他在藝術方面能有所造詣。
這種情懷直接影響到了陸今辭的父親，於是陸今辭父親在經商的同時，
也涉獵藝術界。
國內的一些大型畫展，頂級繪畫交流會，拍賣會，都由陸家主辦。
陸父更是直接以陸今辭的名義入股了「來時」，以為這樣，陸今辭能在耳濡目染下沾上一些藝術氣息。
結果陸今辭是個藝術黑洞。
他對畫畫一竅不通。
更是氣跑了無數名師。
陸老爺子曾經找過我和江衍之。
我以心髒不太好直接拒絕了。
江衍之又太忙。
沒辦法。
教陸今辭的事隻能暫時擱置。
這一擱置，就擱置了三四年。
可我萬萬沒想到，三四年後的陸今辭。
還停留在畫雞蛋那一步。
20
「可是，你的手……」
陸今辭猶豫片刻還是問出了那句話。
我的右手，在六年前的大火中被燒傷，我已經很久沒有拿起畫筆。
我勾了勾指頭。
靈活地握起筆。
片刻間，就畫好了面前的雞蛋。
陸今辭大為震撼。
六年時間。
我曾在多少個深夜裡，悄悄拿起畫筆。
忍著劇痛，一點一點勾勒出我腦海中的畫面。
最開始，我連筆都握不住。
筆一直掉，我就重復撿起來。
傷疤裂開，又愈合，直到長出新的肉。
一次又一次。
終於到最後，我能完整地畫上一幅畫了。
雖然不盡完美，但我很滿意。
就這樣。
陸今辭出資，買回了江衍之 30% 的股份。
從此。
江衍之跟「來時」再無關聯。
21
往後的日子裡。
我的生活按部就班。
經營著「來時」，然後每周雷打不動地去陸家教陸今辭畫畫。
江衍之還是經常出現在藝術雜志扉頁。
隻是他身邊的女人換成了溫寧。
他離開「來時」之後。
憑借圈子裡的名氣。
又重新開了一個畫室。
畫室的名字叫「溫以美術工作室」。
叮叮翻了一個大白眼。
「我看應該叫『瘟疫』才對。」
如果能一直相安無事也還好。
可很快。
我們就在一場江城的藝術交流會上見了面。
交流會上。
江城有頭有臉的畫室和畫家都有作品參展。
而「來時」的參展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