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指了指他的手機，總覺得他這會兒的情緒有些不對。
「那你在車上等我一會兒。」
顧維安送我上了車，就攥著仍在不停響的手機匆匆離開了。
他背對著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車門關上了，我也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但這一切，我好似也並不太在意。
爸媽開心的不行，在親人群裡發了我們的結婚證和合照。
又連著發了好幾個大紅包。
我笑了笑，也發了幾個紅包，就退了出來。
正在這時，一個電話忽然進來了。
當趙京敘的名字在屏幕上閃動時。
我有一瞬間整個人都是眩暈的。
但很快，我就穩住了情緒。
電話一直響到最後，
我都沒有接聽。
趙京敘有些反常，隔了幾秒鍾，打了第二個過來。
這一次，我掛斷了。
而他沒有再打來。
顧維安結束了通話，臉色卻不太好。
他匆匆上車：「晚晚，我先送你去醫院看爸爸，有點急事，我要去處理。」
「好。」
到了醫院，我剛下車，車子就匆匆開走了。
我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輕笑了笑。
大家都是成年人。
其實都心知肚明。
誰沒有過去，誰沒有秘密呢。
16
晚上顧維安給我打了電話，說有急事要連夜返京。
我沒多問，隻叮囑他路上小心。
掛了電話，我站在醫院門口等網約車。
三線城市和北上廣深的繁華是不能比的。
才不過十點鍾，街上的車和行人都稀少了許多。
我百無聊賴地踢著地上的樹葉，
連趙京敘的賓利停在我面前好一會兒，都沒有發現。
直到身後車輛按了喇叭。
我猛然間抬起頭，看到那輛熟悉的車。
整個人仿佛被施了定身術一般。
連動都不能動。
後座的車窗降下，趙京敘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陳晚，上車。」
我漸漸回過神。
卻緩緩向後退了兩步。
不遠處，我叫的網約車已經過來。
正打著雙閃，緩緩往路邊停靠。
我不再看趙京敘。
大步向車子走去。
「陳晚。」
趙京敘的聲音驟然拔高。
我的腳步頓了頓，
但我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我害怕自己會崩潰妥協。
人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總會格外的脆弱一點。
我不想讓自己越陷越深，
不想讓爸爸帶著遺憾離開。
不想成為別人口中，被人玩了幾年玩膩了丟掉的一個笑柄。
不想到最後，傷痕累累的隻有我自己。
我快步走到網約車邊，拉開車門上車，讓師傅趕緊開走。
隻是我沒有想到，趙京敘的車子會追過來。
「姑娘，那輛車是不是跟著咱們的？」
師傅看著後視鏡，小聲詢問。
「不用管，您隻管開就行。」
我靠在車座上，看著後視鏡裡趙京敘那輛車緊緊跟過來。
我知道自己不爭氣。
好幾次，我差點忍不住讓司機停車。
但最終，還是硬生生地把話咽了回去。
停車幹什麼呢？
再回到他身邊去。
就這樣不清不楚地在一起。
把青春全都耗盡。
誠然我可以拿到很多的錢，一輩子衣食無憂。
但也許，這一輩子也永遠見不得光。
就像我每日都要在他身邊上班。
每晚都睡在他身邊。
但公司裡卻沒人知道，我是他的女朋友。
17
付了錢下車，出租車司機叮囑我趕緊回家。
我道了謝，沒有回頭看一眼趙京敘的車。
就匆匆往小區大門走去。
但趙京敘攥住了我的手腕：「陳晚，我們談談。」
「我不想和你談。」
「我們也沒什麼好談的。
」
我試圖甩開他的手，但他卻攥得更緊：「好，那是我想和你談談。」
「要談什麼明天再談，現在很晚了……」
「陳晚。」
「是因為顧維安，所以才和我分手。」
「不是……」
「大學時就暗戀他，如今得償所願，是不是？」
「不是！」
我再忍不住，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
不知道他哪裡來的怒氣。
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生氣。
也許是自以為自己百分百掌控的人，突然脫離了他的掌控。
他一時難以適應。
也許是我和顧維安領證太快。
傷到了他的臉面。
除此之外，
我不知怎麼解釋他的這些反應。
「不是？」
趙京敘仿似很輕地自嘲笑了笑：「陳晚，不要在我面前說謊。」
「我說謊還是沒說謊，和你有關嗎？」
「當然有關。」
「陳晚，你知道我最討厭別人騙我，利用我。」
趙京敘向來情緒穩定。
在一起的三年，我從未見過他有一瞬的失態。
但此時，他明顯的情緒波動異常。
「沒有騙你，也沒有利用你，如果你不信，隻管去查。」
「這些年我和顧維安沒有任何聯系。」
「我和他第一次見面，是和你分手幾天後的同學聚會上。」
「也就是遇到你那晚。」
「趙先生，分手後我再戀愛或者結婚，不犯法吧？」
18
趙京敘望著面前的女人。
分手數月，她瘦了一圈，人也有些憔悴。
從前總是甜甜笑著，像是盛了蜜一樣的讓人喜歡。
現在整個人卻都恹恹的。
她說的沒錯。
她和顧維安確實是與他分手後才第一次見面。
分手後再戀愛結婚，也確實不犯法。
但他心裡卻沤著一團火，鬱結的那些情緒，膨脹在心口處。
讓他日夜難安。
李定洲曾和他說：「你不過是習慣了陳晚這些年的陪伴而已。」
「一般最多隻需要二十一天，就可以適應，遺忘，重新開始。」
最初他也這樣認為。
陳晚既然喜歡顧維安，他們破鏡重圓在一起。
那他也可以成全恭喜。
但，從分手到今日。
已經有三個二十一天。
他沒能忘掉她。
仿佛已經成癮難戒。
其實後來他問過李定洲：「那你和江淨秋已經分開三年，你適應，遺忘，重新開始了嗎？」
回答他的，卻隻有長久長久的沉默。
甚至那一瞬間，他在好友的臉上，看到了悵然若失一樣的自己。
19
「趙先生，你還記得去年你送我回老家嗎？」
我攏了攏頭發，平靜的望著面前的男人。
其實那些親戚說的也沒錯。
在我眼裡是三年戀愛。
在趙京敘看來，更像是三年B養。
「當然。」
我垂眸笑了笑：「那時候我家裡親戚看到你的車了。」
「再後來，老家這邊就有了傳言，說我在北京被有錢人B養了。」
「我爸氣不過，
跟他們吵，還差點打起來。」
「也是從那時候，他心情不好又開始酗酒，今年癌症復發了。」
「陳晚，這些事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你會娶我嗎？」
我抬起頭，輕笑看著趙京敘：「我們一家都是最普通的普通人。」
「我爸媽，他們不指望我攀高枝嫁豪門。」
「就希望清清白白地活著，他們的女兒平凡順利地過完這一生。」
「可你不會娶我。」
如果那天沒有聽到他說的話。
也許我不會這麼快清醒抽身。
「因為顧維安娶你，所以你就嫁了？」
趙京敘的眼底隱隱有些紅：「陳晚，婚姻不是兒戲。」
「但世情就是如此，沒有婚姻的感情，就隻是空中樓閣。」
說到這裡，
我忍不住自嘲一笑：「更何況，你對我，也沒有多少感情在。」
「陳晚，你並不是我。」
「但我能感受到。」
「趙京敘，你也愛過，所以你應該懂，真正愛一個人是怎樣的。」
他沒有回答，隻是眉宇微蹙著沉默下來。
「好了，該說的，我們都說完了。」
「我可以發誓，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從來都是心無旁騖的。」
「趙京敘，那三年，我真的很愛你。」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我們好聚好散，不要再互相打擾，好嗎？」
我最後看了他一眼，忍住了即將奪眶的淚意。
其實我的性子從來都是這樣，隻是趙京敘沒有想過去了解我。
在感情裡，我會百分百投入，不會心猿意馬。
但結束了，也是真的結束，不會拖泥帶水，藕斷絲連。
就算很痛苦，也不過是咬著牙忍過去而已。
「陳晚。」
趙京敘卻又叫住了我。
「本來打算，三周年的時候送給你。」
「現在，就當新婚禮物吧。」
他遞過來一個牛皮紙袋，「你知道我的性子，給出去的東西，不會收回來。」
「如果你不想要，或者覺得會給你造成困擾，可以扔掉。」
他說完，將東西塞在我手裡，就直接轉身離開了。
20
趙京敘給我的是北京那套三百平公寓的房產證。
還有一輛頂配沃爾沃的車鑰匙。
我膽子小，考駕照還是他硬催著我去考的。
拿到證之後不敢開車上路。
也是趙Ţű₄京敘抽了空，帶我上路跑了兩天。
也許是知道我這人貪生怕S，所以他才沒選什麼張揚的跑車。
他說這是三周年的禮物。
如今就當是我的新婚禮物。
忍了一晚上的眼淚，在這一刻終於還是落了下來。
我哭了很久，說不清是什麼心情。
這三年我沒有後悔過。
這三年，他對我也許是有幾分真情的。
有句很俗的話，錢在哪愛就在哪。
雖然這些東西對於他來說不值一提。ẗŭ⁵
可至少讓我覺得，這三年不是我一個人的兵荒馬亂。
已經足夠了。
21
顧維安回京整整五天，都沒有和我聯絡。
醫院裡，媽媽有些擔憂：「維安那邊出什麼事了，
怎麼還沒消息？」
「還有啊晚晚，他有說什麼時候帶你去顧家見家長嗎？」
「媽，他都說了，會帶父母來咱們家裡拜訪。」
「您隻管安心陪著爸爸，別的都不要多想了。」
「我這心裡就是七上八下的，你說維安這樣好的條件……」
媽媽沒說下去，但我卻懂她的意思。
「你女兒也不差啊。」我笑著安慰她。
「我就是怕，你之前談那個……」
「正常談戀愛分手，又不丟人。」
「但願他不要亂想。」
我沒說話。
世人這樣想，其實很正常。
因為兩個人之間實在是天差地別。
顧維安的電話打了過來。
「晚晚。
」
電話裡他的聲音有些疲憊：「很抱歉，我爸媽去你們家拜訪的事，可能要延後幾日。」
「我媽媽身體不舒服，住院了。」
「沒關系的學長，你先照顧好阿姨，不著急的。」
「晚晚……」
顧維安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學長，其實我心裡都明白的。」
「如果將來要分開，可不可以等我爸爸……」
「晚晚，不要亂說。」
「結婚不是兒戲。」
他們都這樣說。
可做法卻天差地別。
「你先忙吧學長。」
我掛斷了電話。
病房裡，爸媽不知在說著什麼。
很安寧平和的氛圍，
我沒有進去打破這份平靜。
但卻又莫名感知到，平靜的日子，好像也未能持續太久了。
22
顧維安還未回來，醫院這邊卻有了新消息。
說是有國外回來的專家恰好來醫院坐診，看了爸爸的病例，提出了新的治療方案。
最差也可以將壽命延長到半年。
我和媽媽沒有猶豫立刻就答應了。
治療費用自然跟著翻了數倍，但好在我還能承擔。
隻是我怎麼都沒想到，去繳費的時候。
護士卻告訴我，爸爸的賬戶裡有人已經繳了一百萬。
我下意識想到了顧維安。
打電話過去，他卻很意外：「晚晚，當時回京前，我去預存了一筆治療費，但我隻存了十萬。」
「可能是醫院搞錯了。」
結束通話後，
我又回去問了護士。
那邊卻說沒有弄錯，對方確認是給我爸爸交的。
我不免想到了趙京敘。
忽然來坐診的國外專家，大概也不是我們幸運。
而是趙京敘請來的。
我想了很久，還是把一百萬退給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