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下午，我借著外出辦事的機會，到了黃開誠的律所。
黃開誠不在。
坐在黃開誠辦公室裡，我給他打電話，告訴他我正好順便過來，想約他吃晚飯。
電話裡他告訴我，今天開庭，晚點聯系我。
掛斷電話，我信步走了出去。
茶水間裡，我看到保潔員萍姐手裡拿著幾袋零食，正在拆開擺放。
萍姐在黃開誠律所已經做了十多年了。
我上前和她打招呼。
她態度恭敬：
「鬱校長，您來了？要不要喝咖啡？我幫您泡一杯。」
我笑著說好。
等咖啡時，我隨意地和她聊天：
「萍姐，你小孫子幾歲了？是不是要讀幼兒園了？
」
聽到我問話，萍姐的眉頭立馬皺成了一團：
「我們外地打工的，沒戶口沒房子，我兒子去問了，人家幼兒園不肯收。」
「是嗎？私立幼兒園有些不看戶口和房子的，你要麼去問問呀？」
萍姐臉漲得通紅：
「鬱校長您開玩笑，您那種私立幼兒園一個月上萬塊，我們這種人家哪裡讀得起？」
我表示認同：
「我那裡確實蠻貴的，不過我認識一個每月隻要一千五的私立幼兒園，就是比較熱門，難得進，要幫你問問嗎？」
萍姐激動起來：
「如果您肯幫忙，那就太好了。」
說完她又紅著臉問：
「鬱校長，找人辦事要花很多錢吧？」
我搖搖頭：
「不要錢，那家校長我蠻熟，
打個招呼就可以。」
萍姐立馬碎碎念著謝我：
「您和黃律師都是好人，您肯幫我，謝謝哦。」
我臉色微微變冷，貌似不經意地問了句：
「黃律師平日裡很忙吧？萍姐，你有沒有見過其他女人來找他啊？」
萍姐明顯怔住，她不敢抬頭看我，垂著頭，喃喃說著不知道。
我把提前寫好的手機號碼塞給她：
「如果你想起了什麼，可以聯系我，你小孫子的讀書我可以幫忙解決。」
「你兒媳婦也可以一起跟過去，幼兒園新生開班，需要招聘衛生阿姨，月薪四五千有的。」
轉身後，我加重語氣對她說：
「我們是互相幫忙，你可以認真想想。」
是的，我選擇了找保潔阿姨幫我收集資料。
這事我想了很久。
黃開誠是律所高級合伙人，就算他的風流韻事其他同事知道，也不會有人為了討好我而背叛他。
退一萬步講，就算真有人看不過眼，肯出手相幫，但黃開誠是個極其細心之人，輕易不會有人能從他手裡拿到什麼證據，
但保潔不同。
一個在公司做得時間比較長的保潔阿姨，她頭腦裡是知道不少公司人際關系「內幕」的。
萍姐做了這麼多年，黃開誠誇過她好幾次，說她幹活麻利，手腳勤快還不多嘴。
所以，萍姐是我想到的最合適的人選。
下一步，我準備正面去會會孟羽。
大三班的班主任方梅是我多年好友，值得我信任。
我把黃開誠和孟羽的那張照片給方梅看。
方梅大吃一驚：
「這不是我們班裡黃小龍的媽媽嗎？
」
「怎麼會認識你家黃開誠？」
我淡淡說：
「我查過資料，黃小龍生父那一欄是空的。」
方梅眉頭微蹙，思索半天後說：
「難怪黃小龍總在班裡說他爸爸是大律師，很厲害的。」
「我從沒往黃開誠身上想過，畢竟，你們夫妻一直那麼恩愛。」
說完，她後知後覺歉意看著我：
「儷儷，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搖搖頭，表示不介意，同時告訴她，我想去見見這個孟羽。
方梅心領神會，立馬掏出手機給孟羽打電話：
「小龍媽媽，我們幼兒園有安排家訪，您今天方便嗎？」
方梅開了免提，孟羽甜膩膩的聲音傳了過來：
「方老師，幼兒園從沒有過這樣的安排，怎麼突然家訪？
」
「小龍媽媽，是這樣的，我們大班馬上要畢業了，老師要了解一下每個小朋友幼升小的情況。」
「哦，那您不用來了，我們小龍準備去讀民辦外國語小學。」
方梅微愣，沒料到孟羽回絕得如此痛快。
還好方梅反應也夠快：
「哦，我們還需要採集家長信息，另外，小龍在幼兒園的表現也想和您聊一下。」
孟羽停頓了一會：
「那好吧，我一會把地址發給您。」
說完又追加一句：
「幾位老師過來？」
聽到問話，方梅忍不住抬頭去看我。
我衝她點點頭：
方梅立刻回話：
「白老師有事情，鬱校長會陪我一起。」
我以為孟羽聽到是我去以後會拒絕。
誰知道她不但沒拒絕，反而非常積極，甚至連回答的聲音都不覺高亢了幾分：
「鬱校長要大駕光臨啊，那歡迎歡迎，我在家等兩位。」
這下連方梅都聽出了孟羽得不對勁。
掛了電話方梅遲疑地說：
「黃律師看著不像那種人啊，會不會搞錯了？」
我冷笑：
「知人知面不知心。」
方梅沒再多說。
（三）
很快，我們到了孟羽家。
看得出，孟羽隆重打扮了一番。
精致的妝容，合體的連衣裙。
我注意到她連拖鞋都是愛馬仕的。
更令我比較吃驚的是房間的布置。
裝修幾乎和我現在住的房子一模一樣，全都是黃開誠最愛的老派紅木家具。
甚至茶臺的擺放位置都一樣。
我能感覺自己心跳加快，身體發抖。
方梅去過多次我們家，當然也察覺到了。
她轉頭對著孟羽出言試探：
「小龍媽媽，想不到你年紀輕輕，竟然喜歡這麼老派的裝修。」
孟羽捂著嘴嬌俏一笑：
「我也覺得這些家具看著悶悶的，可是我老公特別喜歡。」
「他說，這些都很值錢，留著以後給兒子的。」
說完，擺手讓我們坐下。
我私下打量，房間應該是特意收拾過的，照片擺臺隻有孟羽和兒子，沒有黃開誠。
但這個房子又處處透露著黃開誠在這裡生活的痕跡：
我家裡同款的男士拖鞋。
掛在門口的律所黑色手提包。
茶臺上擺著的大紅袍。
這些都在提醒我，這家的男主人和我家的是同一位。
我聽不進去方梅和孟羽的周旋，腦子一陣陣發蒙。
黃開誠是真把這裡當成他的第二個家了。
我們結婚二十年，我沒想到，自己的全心全意換來的是他的三心二意。
我感覺胸口發悶，整個人有些喘不上氣的憋屈感。
「鬱校長，您經驗豐富，幫我參謀一下，我家小龍去外國語學校合適嗎？」
孟羽忽然轉頭對我說。
我努力調整情緒對著她說，適合自己的就是最好的。
孟羽立馬接話：
「哎呀，您不知道，這種外國語學校的學費很貴得。」
「本來我想，小學無所謂的呀，等初中再說嘛。」
「但我老公不肯呀，說什麼一定要給兒子最好的，
不在乎錢。」
說完，她眼神直直盯著我，裡面滿是挑釁。
我剛要說話，突然門鈴一響，一個中年婦女帶著黃小龍走了進來。
黃小龍見到我和方梅激動得小臉緋紅，抱著衝鋒槍就跑過來喊老師。
喊完老師又轉頭跑進房間，一會手裡攥著兩塊巧克力又衝了出來。
非要給我和方梅吃。
還不等我們拒絕，黃小龍又一陣風地衝進房間，這次帶出來的是兩包薯片。
就這樣，他反反復復出來進去，找各種好吃好玩的給我們。
孟羽沒有阻止他，反而神色有些驕傲：
「我們小龍性格大方愛分享。」
說話間，黃小龍手裡握著一個相框衝了出來：
「鬱校長，您看，這是我爸爸，他是一個很厲害的大律師。」
孟羽臉色突變，
她站起身，想攔住黃小龍，卻終是沒來得及。
黃小龍獻寶一樣把照片舉到我面前。
我手微微顫抖接了過來。
照片上是他們三個人，黃開誠抱著黃小龍和孟羽親密地依偎在一起。
不知情的人看這張照片，一定會認為他們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氣氛頓時變得十分尷尬。
方梅臉色陰沉，哄著黃小龍：
「小龍，你聽話，先進去房間看書，老師要和媽媽談點事情。」
黃小龍點頭，乖乖進了房間。
孟羽起身，和那個中年女人耳語了幾句。
女人很快跟著黃小龍走了進去，還順手把門反鎖了。
客廳裡隻剩下我們三個人。
我直視著孟羽問：
「你知道他是有家庭的嗎？」
孟羽沒說話。
我對著她嘲諷一笑：
「你幾次三番來挑釁我，看來是知道我的存在的。」
「知三當三，道德敗壞。你父母就是這麼教育你的嗎？」
孟羽急了：
「誰是小三？我不是小三。」
我都被她氣笑了：
「你不是小三是什嗎？」
「黃開誠他有老婆有菀菀，你就是小三，你兒子就是私生子！」
孟羽大聲駁斥我：
「你們是一起生活不假，但那是因為你女兒有抑鬱症，開誠不想刺激她，才不得已和你一起生活的。」
「他不但愛我，更愛兒子，我不是第三者，你才是。」
我大怒：
「你真是能顛倒黑白啊！」
「我和黃開誠結婚二十年，菀菀十九歲，我怎麼就成了第三者了？
」
「你跟了黃開誠這麼久，基礎法律知識還是懂的吧？」
「我和黃開誠是受到法律保護的，他給你的買的一切東西，我都可以追回的，你懂嗎？」
孟羽急了，她站起身冷笑：
「你搞搞清楚，我和黃開誠也是正大光明領了結婚證的好嗎？」
「我老公現在沒離開你們母女，純粹是因為可憐你們。」
方梅聽不下去了，她起身推一把孟羽：
「你怎麼這麼不要臉啊？鬱儷和黃開誠多少年的夫妻了，親戚朋友都知道的。」
孟羽被推惱了，她反手就給了方梅一巴掌：
「你算個什麼東西？是鬱儷養的狗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