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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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南想了又想,這個鎏衣也沒幹什麼,盛君殊不看她,不替她出頭,就什麼事都沒有。


但他看了,也出了,事情就不一樣了。


她不舍得挖盛君殊的眼,就隻好打人家的胸。


說到底,都怪盛君殊。


衡南冷著臉添筆,將三毛嚇了一跳,咔咔咔地抬頭望著她。


“我好像更恨師兄了。”


兩個黑窟窿,看著她把師兄火柴人腿裡的劍一把掰折了,歪頭:“cooool。”


*


盛君殊拉開窗簾,側頭:“這房間裡怎麼有點冷,衡南,你覺得冷嗎?”


三毛揪著衡南的衣服角,嚇得躲在她身後。


陽炎體在冤鬼旁邊晃來晃去,就好像拿個火把在雪人面前恐嚇。


“不冷。”


衡南盤腿坐在床上打遊戲,頭發滑落,擋住側臉。


如她所願,這天晚上來不及回清河,又住在了寒石的酒店。


當地的酒店不大好找,不得已住在一個情侶酒店,大圓床,床單是濃鬱的正紅色,讓她壓出褶皺,

馨香的玫瑰花瓣堆積在她雪白的赤足旁邊。


“……”盛君殊收回目光,把空調打開,松開領帶,開電視,一氣呵成。


他坐在床上的時候,三毛戰戰兢兢地換了個邊。


“沒洗澡不許上床。”衡南看著手機屏,拿腿將三毛勾了下去。


盛君殊摘領帶的動作一滯,回頭看了衡南一眼。


衡南的表情十分漠然。


“那我……洗個澡?”他復雜地問。


衡南略帶茫然地抬頭看了他一眼,馬上就被拉回戰局:“艹我死了!”


盛君殊撸了一把她的劉海:“不許說髒話。”


“你都害我被罵了!”衡南攤平倒在床上,手機放在肚皮上,隨著一呼一吸起伏,情緒急躁。


盛君殊平靜地看著她,拉了拉她的衣擺,蓋住露出的肚臍,單手擋著給肖子烈發了條信息:“再教你師姐打亂七八糟的遊戲你就死了。”


肖子烈:“?”


浴室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


衡南翻了個身趴在床上,兩腿翹起,

開始逛電商平臺。


先搜了下孟恬室友說的所謂的“伊沃爾”,果然是個小眾愛好,對應的裙子少得可憐,還有不少是洛麗塔蹭標籤。


隻有家叫做‘farwell’的店鋪,專賣這種黑烏鴉一般的裙子。


收藏才幾十個,衡南順手劃過去。


三毛撅著屁股,兩根手指小心地搭在床沿上,眼巴巴地看著她。


衡南把手機轉過去給它看。


“你覺得這兩個哪個好。”


三毛一看,一個是切半的木瓜,一個是切片的木瓜。


它誠實地搖了搖頭。


分不出來。


衡南把木瓜加了購物車,又選了幾款布料,但她忽然想到——她沒有錢。


跟盛君殊結婚之前,她全部的積蓄都用來交學費和吃飯,兩塊錢四個的饅頭,六塊五的榨菜。


電子賬戶裡隻有1.2元,是過年班級群裡的紅包,誤點到的,她也沒想要。想退回去,可那個同學不通過她的好友申請。


盛君殊這回洗澡時間格外長。


她等了一會兒,

等不到,站起來走到了窗前。


寒石竟然下雪了,黏連的雪花斜飛,越來越密集,雪花的影子旋轉投射在賓館的牆壁。


與初雪一同到來的是彈窗新聞:星港巨富黎向巍去世。


長子赴美定居,次子坐擁萬億資產,繼承人之爭終落幕。


“師兄。”


君殊還以為出什麼事了,擦著頭發疾步走過來,聽見電視裡也在播放這一條。


多個吊唁的畫面閃過,黎浚西裝口袋上別著白花,接受採訪。


他們問他為什麼不將父母合葬,甚至沒將二人的遺像擺在一起。


黎浚笑笑不語。


輿論稱他冷血,問他以後如何避免子女兄弟相爭的問題。


黎浚更加譏诮:“我不結婚,不會有孩子。”


盛君殊順手把電視關了:“姜行上個月心髒病去世了,那別墅也對外出售了。”


日子終在繼續,凝滯的疑雲和仇怨,隨著上一代的消亡和下一代的各奔東西,分崩離析,被時間衝淡,再被人間遺忘。


類似的事情,

他看得多了,已看得很淡。


但衡南偏要強留了一點什麼。


“倒讓你說著了。”盛君殊笑了一下,“金家兩個妹妹想賣那棟老屋,可惜鬧鬼賣不掉。”


“師兄。”衡南聽得很敷衍,捧著手機看著他。


看他的眼神讓他有點發毛:太乖,太溫順了,反而像醞釀著什麼事情。


衡南舔了舔嘴唇:“你能不能給我轉一點錢。”


“你想網上買東西?”盛君殊怔了一下,愧疚感襲來,趕緊把自己有的卡一張張排出來,看哪張能給她用。


“不要那麼麻煩。”衡南揪著他的衣服角催他,“你賬戶裡現成的,給我轉一點就好。”


“好。”盛君殊拿起手機。


然後盛君殊給她轉了28888。


“……”衡南嘴唇哆嗦了一下,睜大眼睛,一格一格地扭過頭。


盛君殊漆黑的眼珠也看著她,緊張地問:“夠嗎?”


第58章 雙鏡(六)


加急送是盛君殊取的,兩尺見方一個箱子,挺沉,

搬上來時他還在電梯換了一次手。


滲漏出的水沾在手上,他警惕地聞了聞,沒味道。


也不知道她到底買了什麼東西。


他看著衡南打開箱子,從裡面掏出一個塑料泡沫箱子,又從塑料泡沫箱子裡取出一個更小的盒子,從盒子裡掏出來小半個木瓜。


衡南裝好勺子,小心地揭開保鮮膜,才吃了一口,就發現盛君殊正用一種復雜的目光盯著她看。


衡南看了看木瓜,又看了看他,心裡一沉——完了,盛君殊肯定要罵她了。


他這個人特別節儉,早飯不超過三道,吃飯絕對不剩,手帕都要洗一洗反復使用。


一個木瓜而已,樓下就是水果攤,買一個不就行了嗎?非得花兩倍錢,這麼大老遠勞人送。


讓他辛辛苦苦搬上來的那個箱子裡,五分之四的重量都是冰塊。


盛君殊屈起指敲了敲木瓜:“這個多少錢?”


……果然問價格了。


衡南趕緊把嘴裡的咽下去,別了別頭發,心虛地把價格折了一半:“四十多。


盛君殊又從箱子裡把切好盒裝的木瓜轉著看了看:“這個呢?”


“……三十多。”


盛君殊臉色嚴肅:“你喜歡吃這個?”


衡南像鹌鹑一樣乖巧點頭。


盛君殊什麼都沒說,提了口氣走到陽臺去了。


衡南松一口氣。


“撲通——”三毛跳進裝滿冰塊的箱子裡,快樂地滾來滾去,骨骼嘎巴嘎巴作響。


冰箱啊,它最喜歡。


盛君殊在陽臺上給張森打電話。窗外是飛絮般的雪,墨綠的樹頂、街道披上一層糖霜似的白。


他用手指在水霧上無意識地畫了幾筆。


師妹太可憐了,盛君殊想。


他轉了兩萬多塊錢,她挑來挑去,就買了個幾十塊的瓜,還隻是半個,就那半個瓜,還抱著吃得那麼高興。


張森半個月沒接到盛君殊電話,忐忑不已:“老板,張、張經理我盯著呢,他、他、他鞠躬盡瘁,公司正常盈利……”


盛君殊敷衍地嗯了一聲。


“你這次不是去宣州嗎。”


“是呀……”


“那順便給太太捎幾斤木瓜。


“……”張森驚了一下,“老板,其實……男人不、不能太貪心,我覺得小二姐已、已經非常完美了。”


“什麼?”


張森咽了口唾沫:“什、什麼也沒說,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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