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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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勝從腰上掏出銀光閃閃的東西,扯著嗓子恐嚇:“不許動!再動拷你了!”


那男人不動了,但也馬上就被拷住。


“走。”人被拽起來,踉跄著走。


是個四五十的男人,身上披著掉了半邊的白色床單,頭上戴著假發,臉上誇張的妝花得一塌糊塗,真像鬼一樣,邊走邊不甘心地罵罵咧咧。


盛君殊拍拍袖子上的鞋印,容色冷淡:“以訛傳訛,容易自己嚇自己,你們以後看清楚再打電話叫我。”


又是個裝神弄鬼的,老搞這事誰受得了。


還坐了兩個小時車過來,坐得衡南都暈車了。


想到這裡,他回頭看了眼師妹。


小鬼看見盛君殊雙肩靈火,嚇得倒退一步,一下撞在衡南身上,她提塑料袋似的將它提起來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摩挲了一下它光禿禿的腦殼:“他看不見你。”


衡南說話時,卻全程看著盛君殊,還衝他笑了一下。


“……”盛君殊無言地扭回頭。


“第一次抬棺放劇院門口,

第二次放花圈,好,現在直接裝鬼,影響我們客人,有完沒完了?”劇院的老板邊走邊罵,“你這次也別怪我,去到公安局吃牢飯吧。”


被銬住的男人艱難地扭過身啐他,一口方言:“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你們劇院逼死人不賠償,活該關門倒閉。”


“警察同志,你們聽聽。”老板把圓珠筆拍得啪啪作響,“我這個劇場是外包,你女兒是外面劇社的,跟我有半毛錢關系嗎?要我說,人家警方都說了是自殺,別說我了,誰你都賴不著……”


“行啦。”蔣勝心煩意亂地打斷,“都安靜點,回局子再說。”


第57章 雙鏡(五)


衡南在前面走,小鬼在後面跌跌撞撞地拽著她的衣服角,像隻小鴨子。


蔣勝冷不丁看見她,跟盛君殊說:“這就是你那妹……妹?”


盛君殊忍不住咳了一聲,“師妹。”


跟妹妹可差遠了。


“哎,我知道。”蔣勝笑笑,“我知道,

你老婆嘛。”


他把衡南從頭打量到腳,又瘦又高,巴掌小臉,盤正條順的。


確實如他當初所想,垚山出美人。


“挺快呀。”他看了衡南兩眼,感嘆了一句,怪不得上次見面說不方便,估計當時月份挺大了。


衡南和蔣勝打過招呼,覺得他有點奇怪,眼睛老是往她肚子上瞅。她低頭看看有沒有贅肉,感覺衣擺被人一拽。


“別拿我衣服擦鼻涕。”衡南扭頭給了小鬼一個腦瓜崩。它“哎呀”地捂著腦袋向後倒了幾步,仰起頭,兩個大大的黑窟窿委屈巴巴地看著她。


衡南對著空氣一番交涉。


盛君殊趕緊推了推目瞪口呆的蔣勝:“手上還有案子,趕快回去吧。”


蔣勝讓他推了好幾下才往前走。幾個人壓著男人離了劇場,盛君殊攔下劇場老板,問他孟恬的事。


“一個二十歲的小姑娘,這麼高,微胖。”


他想調孟恬的照片,但半天沒翻到一張,想起她空間裡的別的姑娘的寫真,

就打開給劇場老板看,“穿這種樣式的黑裙子。”


老板一愣。不過不是因為這裙子令人印象深刻,他哆哆嗦嗦地指著照片裡的女孩:“這不是於珊珊嘛。”


“你認識她?”盛君殊看了他好幾眼,他搜過這個女孩,不是什麼有名的女星或coser,何況臉上還塗抹著濃妝。


“再仔細看看,別認錯了。


“不可能認錯啊。”老板比劃了一下,“這麼長,這麼寬,這麼大一幅黑白遺照,就擺在我們劇院門口,我們盯著這張臉看了一禮拜呢。”


老板連忙拽拽他,“你趕快追,剛帶走那個就是於珊珊家屬,她爸。”


盛君殊沒想到,問一個孟恬,倒牽出一個於珊珊來。


“她也死了?怎麼死的?”


“自殺的,就在樓下割腕,死了一年多了,一個字都沒留下,誰知道為什麼死。”


“於珊珊原來是當老師的,死了家裡人才知道她早就辭職了,這幾年一直在個小眾劇社裡當演員,

她家裡人咽不下這口氣,千裡迢迢找過來。”他說,“我估計是覺得這麼大的姑娘,不能白死了,得要點錢。”


“鬧了一年?”


老板嘆了口氣:“他們收屍,我看可憐給了三千,後來又擺遺照,社員又給湊了兩三萬,再要就沒給了。”


“他們可逮住軟柿子捏,拉橫幅抬棺鬧事,說是劇團給他女兒洗腦,把她逼死的,非要給個說法。他們那個社團本來人就少,這一鬧就解散了,社長跑了,可苦了我了。這一年都沒幾個人願意租我這塊場地,基本上是廢了。”


“我看她爸、她哥也沒正經工作,整天輪班跟過來鬧。怕不是窮得揭不開鍋了。”


“於珊珊生前待的是什麼社團?”


“叫伊沃話劇社,隻有十幾個人。”


盛君殊問他要社長的聯系方式。


“我們也好久沒聯系過了,”老板把電話和煙一並遞過,“社長估計現在去清河混了。”


衡南坐在舞臺上休息,兩條腿屈起,

中間放張速寫本撕下來的白紙。


小鬼跪在她對面,拿了根角落裡撿到的鉛筆,專注地畫畫,畫筆落在紙上沙沙作響。


“三毛,你畫的什麼。”


“我不叫三毛兒。”它低著腦袋說,“不”字上揚,拖長,毛又帶欠揍的兒化音。


嬌滴滴的,是個小女孩。


“可是你就三根毛啊。”衡南用力摩挲它的光頭,惡意地拽拽細軟的發,“或者拔一根叫二毛。”


“那我就叫三毛兒吧。”小鬼的八字眉撇著,委屈地說。


畫下來的都是歪歪扭扭的火柴人,沒一會兒鉛筆印就消散了,她垂著大大的腦袋嘆了口氣。


冤鬼很難在世界上留下痕跡。


“你想畫什麼,我幫你畫。”衡南把她的筆搶過去,沙沙作響,不一會兒,紙上多出了一排造型各異的火柴人。


“你畫得好難看啊。”三毛失望地說。


衡南莫名其妙:“你剛才不也這個水平嗎?”


“有的有頭發,有的沒頭發。”三毛細細的手指嫌棄地掃過那排火柴人。


“畫畫要抓住事物的特性。”衡南指著其中一個火柴人誇張翹起的三根毛說,“你看,這就是你。”


“旁邊那個手上拿針的呢?”


“那是劍。”衡南黑臉,“這是我。”


“噢。那這個人的劍怎麼長腿裡了?”


“這是……”衡南想起這話不能給小孩說,心平氣和地說,“這是我師兄。”


“噢。”三毛咔吧、咔吧地點著腦袋。


坐在舞臺邊緣,燈光背處,面前有些昏暗,似乎浮動了層疊的黑霧。


衡南大腦裡突然浮現出一段記憶,也是坐在地上的。裙擺下柔軟,是層層鋪就的金黃的銀杏葉。


幾個人都抱膝坐著,圍成一圈,溫暖的篝火跳動。


用劍杵在地上比劃,劍尖掃動落葉,幾道橫槓,是卦象一類。


右手邊的女孩邊劃拉邊說。她穿杏色衫子,有張嬌俏的娃娃臉,挽著衡南坐的,衡南能聞到她發油的香味,可見關系親密。


左手邊的女孩蹲著,離她們稍遠些,

身上的衣服跟她們都不同,裡面隻著一層薄如蟬翼的紗,外面用亞麻色結成的絲縷擋著,絲縷上系著小小銀鈴,一陣高調響聲。


紗和絲縷長長短短,遮遮掩掩,勾勒出豐滿身形。她的頭卻低著,下巴幾乎抵著胸口,提問題的聲音怯怯的,帶著生疏的討好:“你畫的這是什麼呀?”


提了問題,應當是想參與話題。


右邊那張娃娃臉卻沉下去,眉梢眼角帶著嫌惡,拿劍劃著落葉,不理她。


女孩等了一會兒,臉色漲紅,腦袋便更低了。


“白雪。”衡南輕聲提醒。


娃娃臉將她胳膊挽緊,好似生怕她被誰搶去:“師姐,你看我這片葉子漂不漂亮。”


她旁邊的其餘師弟皆護短,大眼瞪小眼,竟不敢吭聲。


於是那女孩的問題拋出半天,無一人應答,尷尬地坐在落葉中,一雙美目似乎含了汪眼淚。


挺可憐的。


衡南像個旁觀者,將各人臉色盡收眼底。再沒人搭話,她就準備自己同她搭個話了。


睫毛稍抬,倒看見對面的盛君殊。


隔著火光,他的眉宇被煙霧模糊扭曲,眼珠卻黑亮,正往這邊看,但不是在看她。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恰能看到那亞麻絲縷勾勒出的呼之欲出的一對大胸……


衡南的劍“嘎”地一下跑偏,不慎劃裂數片落葉。


她聽見盛君殊不疾不徐地救了個場:“天門洞開,山頂瀑布,‘夬’通‘決’,氣象上講,就是大雨忽至……”


“師兄!”白雪朝他扔了片葉子,好像看見自己的爸爸撇下自己,給野孩子買了塊糖。


盛君殊瞥她一眼,卻不停話,還加重了語氣:“這處該短的,要畫短,別像白雪那樣慌慌張張斜拉一筆。”


白雪聽見點名,讓他這股氣勢嚇萎了。


衡南垂睫微笑:“師兄說的很對。”


——等等,她怎麼能在想了一百種惡毒死法同時,衝著盛君殊笑得這麼溫婉?


尤其是數月後的一個夜晚,她明明記得自己從後面勒住人家脖子拖進樹林,

拿根樹枝,照著人家的胸口一頓抽打,把小鹌鹑嚇得邊哭邊抖。


她一面打,還一面輕輕撩起人家的頭發,把嘴唇貼在耳廓上說話。


多麼變態啊。


那個大胸,她想起來了,叫鎏衣,是忘了是哪個師弟從對家姽丘派救出來的,逃跑的寵姬,無處可去,就隻好住在他們垚山。


以色侍人,難怪白雪看不上。


但白雪才幾歲,鎏衣無辜又可憐,她何必跟著白雪一起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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