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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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嘴唇顫抖著,好半天,泄了氣,聲如蚊蚋:“五、五六次,連體檢帶打針。”


“你現在住在長海小區一號樓三單元?”


“……嗯。”


對上了。


他現在幾乎可以確定,怨靈幾次三番變化位置,正是穿梭於長海小區這套租住房,和李夢夢所在的取卵的診所之間。


“家裡有什麼異常嗎?”


李夢夢想了想,小房間,雖不是很敞亮,倒很安靜和幹淨。搖了搖頭。


盛君殊沉默了片刻:“有男朋友嗎?”


“……”李夢夢詭異地保持沉默了。


鈴聲響起,李夢夢低頭按斷了電話:“推銷總是打電話。真煩。”


探視時間也差不多結束了。盛君殊和蔣勝起身,蔣勝彎下腰,替李夢夢掖了掖被角:“好好休息,和我們保持聯系。”


二人退出病房。待醫生查房結束,掛上了門,李夢夢才從被子裡拿出滾燙的手機來,貼在耳朵邊,壓低聲音:“怎麼給我打電話,你的麻煩結束了?


男孩的聲音刺啦啦,帶著煩躁:“你總掛我電話做什麼,是不是背著我外面有人了?”


“不是,剛才警察在這裡……”


男孩的聲音緩和了一下:“怎麼了,徐小鳳說你住院了?”


李夢夢委屈的眼淚吧嗒一下掉在被子上:“我讓一個瘋子給扎了……”


“你在哪?我找機會過來看你……哦,對了夢夢,現在遇到點麻煩,你能不能跟你爸爸媽媽借點錢,先轉我兩萬塊周轉周轉?”


“……”李夢夢摔了電話。


在他眼裡,她專門塑造了一個嬌滴滴的富家女的形象,滿心以為這樣他才不敢怠慢她,才能把她捧在手心裡寵著。現在看來,不僅僅是她需要劉路的寵愛和禮物,劉路也需要她。


這段戀愛,是兩個人的寂寞和虛榮的必需品。


*


坐上開出來的警車,蔣勝扯過安全帶一扣:“盛先生,咱現在去哪兒啊?”


盛君殊的手指摩挲著本子的皮質塑封,猶豫片刻:“我得知道怨靈的模樣。


“李夢夢不是已經……”


“親眼看見最好。”回頭看一眼黃昏霧蒙蒙的天色,也扣上安全帶:“先回派出所吧,調一下長海小區的監控。”


蔣勝就笑了:“那小區上個世紀修的,沒有監控的。”


“那調外面路口的。”


蔣勝看著車玻璃上倒映出的盛君殊的側臉,搖了搖頭。


一直到了檔案室坐下,他都覺得盛君殊是在胡鬧。別說外面十字路口的監控,人和車那麼多,有多不好找,就說那阿飄還能被監控錄像給拍下來?


打死他都不信。


狹小暗淡的檔案室裡,切分的九個屏幕上,青白的監控錄像無聲播放。


肖子烈坐破桌子上啃雞蛋煎餅,還算有良心,捎帶著給他們幾個在小攤上買了煎餅果子,拿塑料袋裝著。蔣勝餓得夠嗆,拿起來就吃了,回頭看看,盛君殊紋絲不動地坐著,隻是默然地看。


也對,老狐狸眯起眼睛笑:手腕上一塊表就幾百萬,煎餅果子,怕是不吃的吧……


肖子烈跳起來按了暫停,

手其中一塊屏幕上的粉色身影點了點:“喏,李夢夢。”


那個身影穿著粉色超短裙,踩著後跟趿著白色帆布鞋,磨磨蹭蹭地出來在小區外的水果店買了水果,又轉回小區裡去。


蔣勝莫名其妙地看著:“隻看見李夢夢了,其他啥也沒有啊……”


盛君殊打了個電話。不一會兒,他那位三角眼的秘書就氣喘籲籲地敲門起來,懷裡抱著一小盆綠色的草,擺在了桌子上。盛君殊撥拉了兩下草,揪了一片葉子下來。


肖子烈睨著,司空見慣似的,並不阻攔,


蔣勝心裡一陣激動,有生之年,總算能看見神人做法,卻不知道這捉鬼門派能用啥法術讓阿飄現形?


卻見盛君殊忽地停下來,捋起袖子,看了眼表:“有點晚了,我拷回去看。”


肖子烈餅還沒啃完,眼睛一睨,沉沉道:“過分了啊。”


盛君殊起身:“六點了,我該陪你師姐吃晚飯了。”


肖子烈表情一梗,霍然換了張臉,

一屁股坐在電腦前,親熱道:“師兄想要哪一段,我幫你剪。”


蔣勝的屁股也離了凳子,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撈了個空:“哎?別介……還沒做法怎麼走了啊?盛總?肖專員?”


第14章 鬼胎(四)【修】


盛君殊回到別墅時,天已如墨色浸染,層層黑下去。


“太太還在櫃子裡?”


鬱百合為難地點了下頭,臉色凝重地伸出兩個指頭一比:“我把那櫃門哦,開了個小小小縫,就怕太太憋到了。”


盛君殊點了下頭,洗了洗手,單手拎著個小花盆,徑自往衡南房間去。


鬱百合跟在後面,臥室房門就在她眼前“咔噠”關上了,嚇得她心驚肉跳,雙掌合十,祈求盛君殊不要動怒。


她還記得上一次太太鑽了櫃子,老板進去以後,太太哭得那個慘呦……


殘暴沒人性的盛君殊此刻正靜靜站在屋裡。


房間裡僅開著一盞復古式臺燈,十分昏暗,但他知道衡南到底還是怕黑的,

不然不會每天晚上都開著燈睡覺。


“衡南?”他的指尖摸到了鬱百合開的那個小小小縫,輕輕拉開,裡面的人驚覺響動,瑟縮了一下。好像在樹下踩了落葉,驚動了其間棲息的野貓。


昏暗裡,衡南已看到比尋常人亮得更加明顯的雙肩靈火,一左一右閃動,那是強大陽炎體的標志,一股幹燥溫暖的熱氣撲面而來,櫃子門已經敞開。


他要來叫我出去了。衡南知道,即使她不願意出去,他會直接把她抱出去,擺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確認她正常地吃飯、睡覺,然後匆匆離去。


他好像總是很著急,總是在趕時間。


即使如此,他比她的父母還要耐心,還要細心,無論如何,他好像都不會拋下她不管,所以,她是那塊他不得不去停下來安頓好的絆腳石。


可就是因為如此。


就是因為她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這樣毫無怨言地安頓她的生活,又毫不解釋,為什麼屬於另一個陌生人的人生,會平白無故落在她的頭上。


她不工作,也不必上學,跟父母斷了聯系。她每天坐在床上無所事事,不記得過去,也不清楚未來。


她想不明白,隻是想不明白而已。


這個年輕男人對她在生理上的吸引力和親和力,勝過她前半生所有的父母親朋,可是,每次用力回想支離破碎的前因後果的時候,心口都會劇烈疼痛,她覺得整個心髒四分五裂開來。


整個下午,她昏過去三次,又醒過來,心髒還是在好好地跳動著,一切都是幻覺。


衡南抬起頭,有些意外,因為盛君殊並沒有開燈,隻是在昏暗中注視著她。


然後櫃門軌道響動,片刻後,熱浪撲面而來,櫃子承了力,吱吱作響。有人坐在了她身邊。


“哗——”櫃門合上了。


臺燈的光被隔絕在外,櫃子裡一片漆黑。這個衣櫃有整面牆大,裡面的空間寬闊的很,但身量高大的男人整個坐進來,衡南驟然便覺得空間逼仄,仿佛被熱浪裹挾著,站在中間的孤島。


“可以了麼?

”近在咫尺的聲音,平和地問道。


衡南抱著膝蓋,緊攥著衣服角,赤足縮進裙擺裡,鬢角冒汗,不知所措。


下一刻,有人把她的手拉開,往她懷裡塞了一個花盆:“幫我拿一下。”


一股幽幽的香味撲面而來。


“嚶嚶嚶嚶……”熟悉的哭聲細細地響在耳朵邊。千葉吊蘭的藤往上攀,盲人摸象似的,顫顫巍巍掃到了她的下巴,定了定,一勾一彎,撲在了她肩膀上,像個激動的擁抱。


衡南抱緊花盆,眼睛驟然睜大,看向身邊的人。


不過黑暗裡,她看不見任何表情和影子,隻有他雙肩橙黃的靈火,跳動著燃燒,燒得很安靜:“不是說了嗎?想要什麼,直接管師兄要就是。”


他頓了頓,接著道:“你不說,我也猜不到。”


“……”


“衡南,你還想要什麼?”


“……”衡南垂下眼,任憑吊蘭精伸出藤,一下一下撥弄她的發梢。


盛君殊在這片黑暗裡,覺得有點困。


可也無端地覺得放松,難怪衡南喜歡往櫃子裡鑽。門一關,一片黑暗,小箱子就是整個世界。外面的一切紛擾,矛盾,難題,生離死別……


……都去他媽的,與我無關。


“今天開車走了二十公裡,從公司回家,醫院,派出所,再回來,走了個五角形。我說蔣警官繞路了,他不信。”


“……”


“見了兩個二十歲小姑娘,跟你一樣大,比你更不懂事。”


“……”


“植物精怪離了土,不久便會死。你抱著玩,別把它揪出來。”


“房間裡空調很冷。”忽然清冷的,略微沙啞的聲音,小小地響在耳邊。


盛君殊眼眸微睜,狠狠怔了一下。好半天,他緩過神來。壓住呼吸,語氣極平,在黑暗裡聽不出一絲波瀾:“……今天你的喜糖,發得真不錯。”


“盒子裡的巧克力,不太好吃。”


“你喜歡吃什麼味道?”


“酒心。”


盛君殊的拇指,輕微地蹭過下唇。

平時心跳得極快時,他會這樣暗示自己,慢一點再慢一點。


“今天的裙子很漂亮。”


衡南垂下眼,細長的眼角驕傲地彎下:“小百合幫我夾了睫毛。”


盛君殊默了半晌,才辯出“小百合”是誰。隨即詭異地想到,是了,衡南如果還是衡南,這一千年的光陰,鬱百合在她眼裡,可不就變成“小百合”?


“衡南……陪師兄吃晚飯?”


“……”驟然沒了回應,盛君殊手心滲汗,後背冰涼,有些後悔。


半晌,一隻細白的手,將櫃門猛地推開,所有的光回歸雙眼,盛君殊眯了一下眼。衡南穿著過膝的棉布睡裙,懷裡抱著千葉吊蘭,赤足站在地板上,葡萄似的一雙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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