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伸手掐住他的下巴，生生止住了他的動作，手上的力道也重了些。
祝青寄疼得嘶了一聲，眼眸中閃動著淚花，他小聲道：「疼。」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示弱的作態，
「祝青寄，你這樣的人才是稀缺，但也不是找不到，隻要給的好處夠多，也能挖到人來。」
「如果再越界，我不介意換掉你。」
「念在你是初犯，我不跟你計較，以後擺正自己的位置，別把自己看太高。」
祝青寄臉色鐵青，眉峰蹙起，像是用了極大的力氣才壓制住心底的怒火。
我放開了他。
他一改先前使勁往我身上靠的樣子，面無表情地坐到了最裡邊，距離我最遠的地方。
一副之後徹底跟我劃清界限的樣子。
他這樣的天之驕子，是最不能忍受貶低的。
這番言論無疑是把他的臉面扔地上踩，但如果忍不了不如趁早滾。
我的耐心不是無差別給所有人的。
他在我這有些特權，但不多。
我收回心思，轉而打開電腦，開始查看郵箱。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的一側肩膀一重，好聞的男性香水味縈繞在我鼻息間，側過臉的時候，他柔軟的碎發輕掃過我的臉龐。
垂眸望去，祝青寄閉著眼，睫毛在空中輕輕顫抖著。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另一側挪了過來，最後靠在我身上閉目養神。
調整著自己的呼吸，讓自己看上去像是熟睡了的樣子。
但是熟睡的人不會給自己找個這麼憋屈的姿勢睡。
我伸手給他拿了個抱枕靠著睡。
7
到了祝青寄的家，我伸手將他推醒。
祝青寄是真的睡著了，此刻有些茫然地睜開眼。
等到意識慢慢回籠，他有些遺憾道：「還以為不告訴你地址，就能被你帶回家呢。」
我說道：「有員工信息。」
祝青寄像是沒有想到，眨眨眼，最後還是慢吞吞地從車上下去。
8
家裡人喊我回去吃個晚飯。
我估摸著應該有些別的什麼心思，便打算回去看看。
我自小父母離異，雙方都早就成立了新的家庭，我的撫養權是在父親這，但小時候是外婆帶我長大，我跟他關系一般。
外婆去世後，我去了國外上大學，大學畢業沒多久，父親破產了，我回國了。
「回來了。」
我在玄關處換鞋，
前頭傳來一道溫潤的聲音。
是我的繼兄程歸。
我一邊應聲一邊脫下外套，他伸手接過，順手就給我掛在了衣架上，還幫我撫平了衣擺的褶皺。
「去參加宴會回來的嗎。」
我疑惑地嗯了一聲，有些奇怪他怎麼這麼問。
程歸戴著金絲眼鏡，鏡片模糊了他的眼眸，「香水味有些濃烈，猜你是不是剛參加宴會回來。」
我輕笑了下，搖頭否認，「送了個男的回家。」
程歸沒有說什麼，揭過這個他不是很想聽的話題。
「晚餐做好了，都是你愛吃的。」
我想到剛才他從廚房走出來，便問道：「你下廚做的？」
程歸是大學教授，「今天難得回來得早，剛好聽說晚上你要回來。」
我爸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裝模作樣地看報紙，
後媽見我來了，忙起身招呼我去餐桌。
我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了。
我爸坐到餐桌上，陰陽怪氣道：「讓這麼多人等著你一個人，也不見得回來得快點。」
我接過程歸遞來的碗筷，說道：「知道我回來的晚還等著做什麼，沒苦硬吃嗎。」
我爸被我氣得吹胡子瞪眼，說不出話。
後媽趕忙打圓場。
從樓上走下來一個染著金發的少年，正打著哈欠，打到一半見到我，跟老鼠見了貓似的，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嚇得他差點轉身就跑。
後媽趕緊叫住了他，「剛想讓張媽上去叫你呢，趕緊下來吃飯了，見了姐姐怎麼不喊，這孩子真是越大越不懂規矩了。」
程序南是我爸和後媽結婚後再生的小孩，今年剛成年。
小時候被兩個長輩寵壞了，
跟個霸王龍似的。
我回國後被我揍老實了，之後每次見了我都跟見了鬼似的。
後媽對他說道：「坐你姐姐邊上去，你姐姐工作忙見不了幾面，好不容易見一面多培養培養感情。」
程序南抿唇，縮著脖子硬著頭皮坐在我邊上。
程歸給我接了碗湯，瞥了一眼程序南的金發，沒有說話。
飯桌上，後媽一直在說著話活躍著氣氛，我爸為了不讓她尷尬，也一直應和著她。
我時不時應個聲，靜靜地等著他們跟我揭示這次讓我回來的目的。
後媽頻頻跟我爸示意。
我爸放下筷子，擦擦嘴，「公司最近有發生什麼事嗎。」
我笑了聲，笑聲讓旁邊的程序南頓覺頭皮發麻，一次次被打的經歷讓他不可避免的有陰影。
我開門見山道：「爸，
有什麼事就直說吧，拐彎抹角浪費我時間。」
我爸可能有些沒有面子，訓斥了我一聲，緊接著道：
「小南成年了，成天跟人到處鬼混也不是個辦法，你讓他去你公司幹幹……」
我打斷道：「好準備以後接手公司是嗎。」
我爸有些惱怒道：「你這什麼語氣，你這是跟你爸說話的態度嗎，我讓小南去公司有什麼不對，這公司當初也有我的份，我想讓我兒子進公司還沒這個權力了！」
「你還真沒這個權力。」
我靜靜看著他惱怒成羞的樣子，「你姓程，現在公司跟我姓，姓秦。」
「當初公司在你手上被你幹得破產欠債幾百萬的時候，怎麼沒想到這是你的公司，我回國接手爛攤子說的第一句話還記得嗎。」
「我說過，從今往後，
公司無論變成什麼樣，都跟你程家沒有任何關系，它隻歸屬我一個人。」
我沒有跟我爸姓，也沒有跟我媽姓，我跟我外婆姓。
嚴格來說我跟兩個家庭都沒關系，我願意養著他們，是因為不差這點錢，花小錢討個好名聲。
我看著我爸黑得跟鍋底似的臉，繼續添把火，
「當初程氏集團在你手上，有誰認識它嗎，但現在誰都知道秦氏的存在，這成就跟你有任何關系嗎。」
「你如今做的那點小生意，如果不是打著我的名號，你覺得會有人買你的賬嗎。」
「如今程家榮耀加身，不是因為你，是因為我。」
椅子在地面上拖出一道刺耳的聲響，我緩緩起身。
「下次求人前先端正自己的態度。」
程序南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下一秒，
我的巴掌就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眼睜睜看著他汗毛直豎，跟炸了毛的貓似的。
「小南要是對公司感興趣，自己來找姐姐問啊。」
我轉身就走，懶得搭理我爸在餐桌上叫囂。
剛我在飯桌上長篇大論的時候，他連個屁都不敢放，現在倒是打起雷了。
我思索著，要是現在突然轉身回去，他會不會被嚇個半S。
但念在他心髒不太好的份上，還是不做了，萬一把人嚇進醫院了，也是蠻難搞的。
反正都這把年紀了。
我正要伸手從衣架上拿外套，一隻手比我更快一步拿下。
程歸伸手給我披上外套，順便自己也穿上了外套。
「沒吃飽吧。」
我點點頭，才吃了幾口紅燒肉，我爸就表演人格大爆發，早知道多吃幾口再回他的話了，
程歸做的飯還是挺好吃的。
程歸笑了下，「回家嗎，我去你家再做一份。」
我假情假意地問了一句「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看他搖頭，就順口答應了。
反正麻煩得也不是我，我是享口福的那個。
剛坐上車，左側的門被打開，還不等我看是誰，一顆金燦燦的腦袋就這麼硬擠了進來。
程序南張牙舞爪道：「你、你進去點。」
我蹙眉問道：「你進來幹什麼？」
程序南臭著張臉，「不樂意聽他們吵吵。」
我坐在中間，跟兩個人手臂挨著手臂，肩膀挨著肩膀。
程序南雖然剛成年，但也長得人高馬大的，擠佔了不少的空間，讓座位都變得擁擠了些。
程歸詢問我家中還有什麼菜，我仔細回想了下上次保姆買回來還剩下什麼。
車內就我和他在聊天，程序南安安靜靜的玩著手機。
他好像有多動症，叉開腿，膝蓋靠在我腿上一直在動來動去。
我視線下移，伸手毫不客氣的擰了一把他大腿的肉，疼得他大叫起來。
程序南捂著傷口痛苦哀嚎，「你幹嘛，我招你惹你了！」
我說道：「腿不會好好放就剁了。」
他委委屈屈地並攏雙腿，這次沒玩手機了，憂鬱的望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一直到下車，程歸率先往前走，他才猶猶豫豫的走到我身邊。
「我沒想去你公司。」
「你別聽我爸媽的，我就想混吃等S，你別往心裡去，我真沒那志向。」
他低垂著頭，金發毛茸茸的在我面前搖晃著。
我毫不猶豫地伸手蹂躪了一把，說道：
「我知道，
有我在你就算有那心思也沒什麼用。你這輩子就兩條路，自己創業和安心當金絲雀。」
程序南從沒這樣被人揉過腦袋，想罵人，但看到人又不敢，怕下一秒被捶到地裡爬都爬不起來。
對他爸秦應溪可能隻是懟幾句，對他是真動手啊。
9
前陣子投資了個大制作，導演邀請我去現場看看。
到地方的時候，他正在跟人吵架。
定睛一看，還是熟人。
陸晏舟的弟弟，陸盛。
我依稀記得從陸晏舟的嘴裡聽說過他，說他前些年突然來了興趣，隱瞞身份進入娛樂圈，演了部劇，憑借出色的外貌和演技紅了一把。
因為出道時間不多，沒站穩腳跟，加上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網上風評不是很好，算是黑紅參半。
導演見我來了，忙止住了跟陸盛的爭吵，
朝我走來。
我讓他該幹嘛幹嘛，我隨便逛逛就走。
陸盛看到了我，輕哼了一聲，眼中帶著幾分意味不明。
我沒有上前跟他寒暄，也沒有拆穿他的意思。
他路過我時，輕撞了我一下，手指勾了勾我的小拇指，輕飄飄的，也沒多做停留。
像隻是無意之間。
午時我在獨立的休息室休息，門被悄無聲息地打開。
抬頭看去，一個身著古裝的美少年靈動地闖入了我的視線。
陸盛拍完了今天的戲份，沒有著急卸掉裝造，而是打開了投資方的門。
我託腮看著他，「找我做什麼，戲拍完了？」
陸盛瞪了我一眼，他在劇中飾演的角色會在花樓中待一段時間，因此今天穿得相對古裝劇來說，有些清涼，一身紅紗隨著他的動作環繞著他飄動著，
若隱若現。
他年紀還小，臉頰上還有些肉，穿著這身衣服，戴著琳琅滿目的珠寶首飾，總覺得有點嬌。
又帶著莫名的色氣。
「我剛才看見了，你問劇組那個男主角要籤名照，他長得比我好看？」
當然沒有。
我解釋道：「給我妹妹要的。」
我媽的女兒，跟我關系不錯，是男主角的忠實粉絲，這次來了我就順便替她要了。
陸盛並沒有因為我解釋了，臉色就好看幾分，他對上我好像臉一直都挺臭的，先前那眼神也不好看。
不然我也不能給他備注S魚眼。
說實話，他最好看的就是這雙眼睛，輕飄飄看你一眼，都像是含著挑逗心思地跟你拋媚眼。
陸盛帶著幾分抱怨地道：
「那個女三空降帶資進組，還想要加戲，
要讓我飾演的角色跟她來場感情戲。」
「我不同意，就跟導演吵起來了，今天這一出可不是我無理取鬧。」
可能是為了貼合他所扮演的角色，他身上有股胭脂水粉的味道，有點像是花香，不難聞。
陸盛湊近我說道：「你不是這部劇最大的投資方嗎，你管管這情況，別讓他們改劇本，我才不想演感情戲。」
「你也不想劇被改得亂七八糟，播出之後沒什麼效果，讓你的錢打水漂吧。」
他像是在威脅我，但那雙像是會說話的眼睛，卻帶著幾分撒嬌，像是在說「為我出頭嘛」。
我心說，年紀小就是對撒嬌手到擒來。
「我知道了，到時候會去提醒他們的，你安心演戲就成，別演砸了。」
陸盛聽到那句「別演砸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大聲道：
「你什麼意思，
你覺得我演技不好？你是不是從沒關注過我！」
「你不是跟我哥在一塊嗎，我哥沒喊你一起看我的戲？！」
「他怎麼當哥的！」
我哪知道順嘴說的四個字能引起他這麼大反應，我真沒這意思。
但我確實沒看過陸盛的戲。
陸晏舟腦抽了才會帶我一塊看。
又是那副樣子，又是那副張牙舞爪，恨不得撕碎我的樣子。
一副要我給他一個好聽的解釋的樣子，實則滿眼都寫著「快哄哄我」。
陸盛真是個表裡不一的人。
我解釋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平時工作忙，抽不出什麼時間看電視劇。剛在外面看過，站在觀眾的角度上看，我隻覺得你的演技很有代入感，心理素質很強，這麼多人看著也不怯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