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嶽父嶽母竟然來了，二老好似兩尊大神，左右坐在沙發上，沒個好臉色。王麗芳坐在沙發正中間，正低著頭抹眼淚。
他倆咋來了？
還沒開口問，嶽父嶽母就齊刷刷地把目光投向我，那眼神似乎恨不得從我身上割一塊肉。
「聽說你把阿凱給打了？」嶽母率先開口問道。
緊接著，嶽父又問道：「還有，你今天和我家阿芳提了離婚？」
這興師問罪的架勢，頓時讓我一個頭兩個大。
我嘆了口氣，點點頭，算是承認了。
嶽父嶽母頓時就坐不住了，嶽母更是直接從沙發上跳了起來，指著我鼻子罵道：「你個混賬東西！阿凱是你小舅子，你怎麼能動手打他！」
嶽父幫腔道：「要是不想過日子，就趁早離了吧，
省得我女兒在你這受委屈！」
我心裡本來就煩，又被他們這麼一鬧，那是一點心氣勁兒都沒有了，隻想著快點把他們打發走，盡早了事。
「行了，打王志凱是我不對！」我頓了頓，又說道：「我也沒說要離婚，我說的是再折騰阿欣，就……算了。」
王麗芳抬起頭，哭著說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就是覺得我在害阿欣！我是她媽，我怎麼可能會害他！」
嶽父嶽母紛紛附和，三人一起開始批鬥我。左一個不是，右一個不該，好似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這事我以前也經歷過一次，當初王麗芳花大價錢買保健品的時候，我就勸了她幾句，浪費點錢沒什麼，吃壞身體就麻煩了。結果王麗芳跟爸媽哭訴，嶽父嶽母兩個輪番說我沒孝心，買點保健品都心疼。
最後，
三人一總結，嶽父拍板說道：「以前就是對阿欣太驕縱了，別人都沒得這種病，怎麼就她這麼多事？要我說，既然咱兒子的法子有效，那就該多用！」
我壓了一天的火氣終於徹底炸了。
「滾！都給老子滾！」
嶽父嶽母和王麗芳都愣住了，他們顯然沒想到我會發這麼大的火。
「我告訴你們，阿欣是我的女兒，輪不到你們來指手畫腳。王麗芳，你是信你弟弟的鬼話，還是信咱女兒的眼淚？我話就撂在這，你倆吃保健品吃S也是自作孽，我管不著，但要是動我女兒，老子就讓你們家絕後！」
4
「阿凱也是為了她好……」
王麗芳話還沒說完，就被我打斷，我將咖啡店裡遭遇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
丈母娘當即就著急跳腳了，
非說自己的兒子聽話乖巧，不是那種人，一準是我在汙蔑。
「我汙蔑？」
我拽著他倆進王志凱的房間，讓他們看看滿地的垃圾。隨後，我又當著他們的面打開了王志凱的筆記本電腦，裡面全是遊戲。
丈母娘還在犟嘴，指著文件夾裡的學習視頻，聲稱她兒子是在專心考證，沒工夫整理房間。
我冷笑一聲，直接點開了視頻，熟悉的廣告詞響起：
「澳門皇家賭場……」
嶽母的表情有些難堪，嶽父更是當場訓斥王麗芳沒有管好弟弟。
我不想跟他們繼續掰扯，推著他們出門。
關門前，我說道：「王志凱要是再來胡咧咧，老子把他三條腿全打斷！」
送走嶽父嶽母後，王麗芳回臥室繼續抹眼淚，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沒工夫也沒心思哄她，心裡擔心著阿欣。
方才我們吵那麼大聲，就算她睡著了，這時也該被吵醒了。於是我輕輕敲了敲阿欣的房門，裡面靜悄悄的，沒有回應。
我推開門，阿欣果然沒睡，她睜著眼睛，保持著蜷縮的姿勢，抱著被子一動不動。
看著她這副模樣，我心髒好似被揪得生疼，滿是自責。
「餓不餓？要不要吃點什麼？」
「你媽也不是故意的，她……她就是有點傻。」
「舅舅不會住在家裡了，我讓他搬出去了。」
「等你心情好點了，爸爸帶你去滑雪好不好？」
「對不起，爸爸不該出差的……」
我坐在她床邊，不論說什麼，都像是面對一塊冰冷的石頭，
阿欣沒有絲毫回應。
一時間，我眼眶有些湿熱，鼻腔湧出一股酸澀。我別開了臉，準備起身離開。
「早點睡吧，不打擾你休息了……」
忽然，我的手被拉住了。
轉頭一看，隻見阿欣怯生生地拉著我的手，細弱蚊吶地說了句什麼。我沒聽清，連忙俯身，讓她再說一遍。
「我沒事，爸爸別難過。」
這話就像是一根針，一瞬間刺穿了我所有防線，我差點落下眼淚來。
我安慰了她幾句，她又陷入了沉默的狀態，但我心裡卻沒有之前那麼難受了。
也許，阿欣遠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堅強。
洗漱過後，我躺在床上，和王麗芳隔了一段距離，相顧無言。
我望著天花板，心裡盤算著明天去給阿欣辦轉學。
當然，如果她不願意，我就得和校方溝通，讓老師們留意一下，不要讓那些視頻在學生之間傳播，也盡量教育學生不要用異樣的眼光去看待阿欣。
想著想著，也許是太累的緣故，我迷迷糊糊睡著了。
在夢裡，我把王志凱痛打了一頓，本打算讓他跪著給阿欣道歉，卻不料隱約聽到了阿欣的哭泣聲傳來，推開家門一看，阿欣渾身是血，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我猛地驚醒，哭泣聲猶在耳旁，揮之不去。
片刻後，我忽然意識到，這哭聲不是我夢裡的，而是真實從客廳裡傳來的。我當即一驚，翻身問道：「老婆，你聽見了沒有？」
然而，我伸手摸了個空，身旁空無一人。
王麗芳呢？
我連忙爬起床，顧不上穿鞋，光腳跑到了客廳。隻見王麗芳坐在沙發上，板著臉捏著遙控器，
通過大屏電視播放她今天的錄像；阿欣就坐在她身旁，正低著頭啜泣著。
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王麗芳還要作妖？
她腦子到底怎麼長的啊？
「你幹什麼？！」我關掉了屏幕電源，讓阿欣先回房休息，「你到底想怎樣？就非要折騰咱女兒嗎？！」
王麗芳斜視著看我，說道：「你是不是一直看不起我？」
我捏了捏眉心，心說這又是唱哪一出？
「良藥苦口你懂嗎？都說了這是厭惡療法，反復刺激才能治本！就算阿凱不學好，那課本上的能有錯嗎？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就是要證明我沒錯！」
王麗芳越說越激動，甚至開始掉眼淚：「你嘴上不說，心裡肯定一直看不起我，覺得我腦子有病是吧？我不就被騙過幾次嗎？被騙能怪我嗎？你不怪騙子壞，反倒怪我蠢？」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都聽見了，
」王麗芳打斷道：「我親耳聽見，你跟阿欣說我傻。等治好了阿欣，我倒要看看是誰蠢！」
5
我覺得她有些不可理喻，忍不住說道：「你拿女兒跟我置氣？這有什麼好爭的……」
「我不是置氣！我隻是受不了被你冤枉！」王麗芳大聲爭辯。
我深呼吸一口氣，在心底反復念叨不要生氣、不要生氣、不要生氣……
半晌，做好心理準備後，我問道：「假如，我是說假如，這法子治不了阿欣的病，你該怎麼辦？阿欣下半輩子又怎麼辦？」
王麗芳不假思索地反駁道：「不可能治不好！」
我恍然大悟，頓時明白了。
這就跟賭徒輸紅了眼一樣，以前她投資理財產品的時候，也是這樣，誰勸都沒有，
篤定能回本賺錢。
我要是多說兩句，她還急眼，說我覺得她沒本事賺不了錢，她非得證明給我看。
因為謊言一旦被拆穿，她就要承受血本無歸的代價；而眼下，清醒代價比金錢更加沉重，所以她會不遺餘力地說服自己，認定自己是在為了女兒好。
及時止損四個字說來簡單，但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最終，我隻能無奈地說道：「要不，你回娘家住幾天吧。」
「什麼意思？我礙你眼了是吧？」王麗芳自然是又哭又鬧，但我這次沒有妥協，她盛怒之下，收拾東西摔門離開，走之前還嚷嚷著這日子沒法過了。
她這一走，家裡就沒人照顧阿欣，我隻好請了個長假，幫阿欣辦轉學。這事她也同意了，聽老師反映，阿欣在班上沒有朋友。
看樣子，她在學校過得也不太開心。
辦轉學的時候，
我生怕又出什麼岔子，反復叮囑阿欣，我不在家的時候，不論是誰來敲門，都不要開門。餓了不用點外賣，飯菜已經做好了，想吃放微波爐裡熱一下就行。
直至阿欣應聲，我才放心出門。
上午辦了轉學，下午我去了一趟派出所，本打算立案，但警察聽完，覺得案件有些復雜，建議我咨詢過律師再考慮要不要報案。同時，他們會配合網警幫忙限制視頻流傳。
忙完這些瑣事後，不知不覺就傍晚了，我給阿欣發了個消息，問她要不要吃什麼，我幫她帶。
不料她半天沒回消息，打電話也沒回。我心裡一下懸了起來，連忙往家裡趕，同時給王麗芳打電話，得知她一整天都在娘家待著，根本沒有回家。
電梯門一開，我就愣住了。
隻見家門口塗滿了鮮紅的油漆，上邊寫著一個個不堪入目的字眼：變態、露出狂、痴女、公共廁所……
我腦子嗡的一聲，
不知該如何是好。
家門口被人潑油漆的事情我隻在網上看到過，從來沒想到自己會親身經歷這種事情，更沒有想到別人會把戾氣發泄在一個無辜的受害者身上。
好在阿欣沒事，她應該又受了刺激，再次窩進被子裡，一動不動了。
我連忙去找物業調監控，想找出是哪個王八蛋吃飽了撐著幹這種事。卻不料，監控清清楚楚拍下了王志凱的臉。
他提著油漆桶，拿著刷子，一邊往門上刷字，一邊叫喊著：
「李佳欣！給老子開門！我知道你在家！別裝S不出來！」
「你那傻逼老爹護得了你一時，護得了你一世？隻要你敢出門，老子就能把你扒光了遊街示眾！」
「聽說你要轉學了是吧？你轉到哪所學校，老子就跟到哪所學校！有本事你就永遠別出門，不然你爹打我鼻子的事情，
就不算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