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於是他整天臭烘烘的。
為了大部分學生著想，班主任把他安排在了角落，並知會所有學生沒事別去招惹他，免得再出意外。
蹲完拘留所的奶奶沒長教訓，還偷偷跟來學校看他。
見到早操時滿班孩子裡卻不見自家乖孫的身影，便不顧保安阻攔衝了進去。
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心肝寶貝孤零零坐在教室角落裡，身邊還有別的學生故意丟的垃圾。
老太太來城裡之後跟人學會了上網，於是當即拍下了視頻發到網上，控訴學校縱容學生霸凌自己的孫子。
但網上的評論卻沒有朝著她預想的方向發展。
【這長相是唐氏兒吧？怎麼不送特殊學校？】
【普通學校老師要管一個班四五十個學生，誰有精力專程照顧你家不健全的孩子？】
【是我我也不願意讓自己的孩子和唐氏兒在一起上課，
聽說還可能有暴力傾向，萬一出點什麼事又不是光賠償都能解決的。】
【你們家長太自私了，不顧別人的小孩，而且這樣的成長環境對唐氏孩子也不好啊，真不負責。】
因為視頻帶了學校名字，學校再一次將爸媽叫了去。
「現在整個班家長都知道自己孩子班上有個唐氏兒，家長們呼聲很統一，希望你們本著為他人也為自己孩子著想的原則，能夠把任承天送去專門的特殊學校。」
親戚朋友也都知道了這個事情。
不少之前被奶奶嘲諷隻有女兒的家庭紛紛反過來踩一腳，在朋友圈發文陰陽：【這就是某家人的好福報，還是別老叫我們羨慕了，你們自己受著吧！】
而爸爸在確認任承天是唐氏之後，幾乎沒有回過家。
媽媽頂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既要照顧一個智力不健全的兒子，
還要提防奶奶時不時意想不到的出格舉動。
終於，在一個冬天的早上，聽聞任承天在小區裡先心發作，被救護車拉去了醫院。
13
這一世的任承天依舊有先天性心髒病，我並不意外。
而經過醫院檢查，除此之外，他還伴有消化器官畸形、白內障、哮喘、糖尿病等並發症。
回想起上一世，在我的精心照顧下，任承天身上的疾病隻有一樣先心，幾乎是奇跡。
這次他先心發作的原因，竟全是媽媽一手造成的。
她無法接受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兒子是個廢物。
於是不停訓練他跑步，希望有朝一日能夠靠著運動能力揚眉吐氣。
三九寒天，她逼著任承天穿著運動服在小區裡一圈圈跑，自己則拿著根戒尺，騎著電瓶車跟在後面。
一旦他停下來，
就上手抽打。
任承天倒下之後，她還不依不饒地逼他起來。
小區裡其他路過的居民看見不對，幫著叫了救護車，才得以及時救治。
醫院裡，奶奶和媽媽大打出手。
直到醫生拿著繳費單出來，她倆才消了聲。
媽媽的私房錢之前已經全賠給了學生家長，一時間又聯系不上爸爸。
隻好借了別人的手機給我打來電話。
「夢秋，你弟弟要S了，媽知道我們對不起你，可是親人生S面前，求求你救救他吧，這是你唯一的……」
對面寂靜了一瞬，突然響起尖叫聲。
「任駿！你這個混蛋！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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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落地的聲音後是嘟嘟的忙音。
我通過媽媽剛剛說的醫院名在網上搜索，
很快在社交平臺搜到有人將醫院鬧事的視頻發在了網上。
【××醫院驚現原配打小三！】
視頻裡，媽媽形同瘋婦衝向爸爸。
而爸爸身後則護著一個年輕女人。
女人大著肚子，看起來有四五個月了。
奶奶一輩子的精明讓她瞬間明白了眼前的情況，於是當機立斷扯住媽媽的頭發往後一拽。
「你別動我的好孫子！」
爸爸指著媽媽的鼻子罵：「就是你年紀太大，才害得承天在你肚子裡得了這麼個病，是你不中用！
「你好好地，我回頭還能分你點財產，否則你再鬧，五十多歲的女人，如今工作也沒了，我看你到哪兒喝西北風去！」
媽媽充耳不聞，爬起來女鬼似的伸出手，要去抓爸爸身後懷孕的小三。
四個人跟老鷹捉小雞一樣。
一片混亂裡，隻聽護士大喊一聲：「12 病室 25 床位任承天家屬在哪兒？病人心髒病又犯了，需要手術，趕緊來個人籤字！」
視頻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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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再來消息時，說的是她要跟爸爸離婚的消息。
「夢秋，媽媽知道我們所有人都對不住你，可是畢竟生養一場，你是媽媽身上掉下來的肉，媽媽真的想你。
「如今一家人要散了，你最後回來待一段日子吧，就當是好聚好散。」
我思索了下，答應了。
不料回家一開門，一張泛著刺激氣味的抹布就捂上了我的口鼻。
我大腦一陣恍惚，緊接著就被爸爸大力拽進了屋裡。
身後媽媽緊趕著把門關上，奶奶則在屋裡催促著。
「這S丫頭，居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把戶口都遷走了，
真當我們拿捏不了她了！
「老陳頭，你快點把事兒辦了，人抓緊帶走！」
迷糊間，我看到臥室裡一個五大三粗的陌生男人，正一臉油膩猥瑣地朝我伸出手來。
我拼盡最後一點力氣，朝他胯下狠狠一踹。
趁他吃痛的間隙，逃到廁所反鎖了門。
緊緊握住手中的手機，像是握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門外我那些血緣關系上的親人還在叫罵。
「S丫頭！開門！你以為你逃得掉嗎！」
身後的門被撞得砰砰作響，一下一下，重疊著我劇烈的心跳。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五分鍾，也許是一個世紀。
我終於聽見客廳大門外傳來了更響的動靜。
「警察！有人報警你們正在實施強奸！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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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未相信媽媽那番話是出自真心實意。
上一世被任承天捅S後，家人的反應讓我S過一次心。
重生回來，得知媽媽早在與我商量前就已經懷孕，我又S了一次心。
在律所與媽媽打電話，知道他們在我高考前告知要二胎的事情，就是為了讓我發揮不好，從而能夠留在本地時，是我第三次S心。
事不過三。
這樣的家人留著，是我永遠的隱患。
所以我這次回來，就是要拉他們下地獄。
他們的手段統共就這麼幾樣，無非都是要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而最終的目的，就是要發揮他們眼中我作為女孩僅有的價值。
我早早在手機上開好了錄音，進門之前就讓朋友替我報了警。
所以警察才會到得這麼及時。
審訊期間，我得知，那天在醫院裡，視頻沒能拍到的後半段中，
媽媽把懷孕的小三推倒在地，硬生生讓人在醫院流了產。
爸爸和奶奶大發雷霆，卻又在得知流掉的是個女孩後，開始和稀泥。
但是小三也不是個好糊弄的主，要求賠償五十萬，否則就要把媽媽告進監獄。
眼見又一胎沒了，而任承天雖然智力不全，依舊是老任家唯一的命根子。
爸爸和奶奶擔心媽媽坐牢之後，沒人能再照顧生活不能自理的任承天。
於是開始想方設法籌錢。
把主意打到了我的頭上。
老家有個年過四十的老光棍，一直想討個高學歷的老婆給他傳宗接代。
他承諾，隻要幫他把我騙來，生米煮成熟飯，他就有辦法讓自己妹妹的女兒給任承天做童養媳，繼續綿延老任家的香火。
一舉兩得，爸媽和奶奶喜不自勝。
我把參與事件的所有人全部告上了法庭。
老光棍強奸未遂，還涉嫌拐賣未遂，被判有期徒刑二十年。
爸爸、媽媽和奶奶處於從犯，被判十年。
沒有拿到賠償的小三也將媽媽起訴到法院。
媽媽身上多了一重故意傷害罪，又加了五年刑期。
三人入獄之後，我去一個個探望過。
媽媽一會兒流著淚說後悔,一會兒又猛然變臉,嚷嚷著要把我掐S。
平日裡總是淡漠的爸爸直勾勾地盯著我，眼神如同惡鬼。
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爸爸直接加在我身上的傷害最少。
可是他的縱容與忽視,就是對於那些傷害一次又一次的默許。
他不是最利的那把刀，卻是最粗粝的磨刀石。
至於奶奶。
我看著她在玻璃對面，想要上蹿下跳卻被一旁的獄警SS按住，
覺得最精彩。
以後省了去動物園的門票錢了。
17
我配合相關機構，拿家裡的錢還清了亂七八糟的外債。
剩下的金額則將任承天送進了特殊學校。
上次的手術之後,任承天沒有得到完善的照顧,身子大虛。
醒來後，幾乎是每天一動不動地坐著或躺著,也不再有之前突發的暴躁，隻是定定地看著牆壁或是窗外。
我最後去他的宿舍看了他一眼,準備離開。
卻見他轉過頭來,努力地朝著我做了個口型。
「姐……姐……」
我愣住。
這一世,任承天到現在都沒有開口說過一個字。
而我也幾乎從未在他面前出現過,他不可能有腦子記住我。
唯一的可能就是,手術之後,上一世的他也回來了。
他看著我，抽抽噎噎地哭。
可是受制於這一世的基因缺陷,他有很多想說的話，卻表達不了一個字。
回想起上一世，我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護著他長大。
我給不了他最優渥的生活,可是長姐如母，我是真心實意地愛護他，關心他,給他我力所能及範圍內的最好。
換來的卻是一頭三言兩語的挑撥就能使其反目的白眼狼。
「如果不是你，我怎麼可能當不成國家運動員？
「陽我」他看著我,像是從我堅決冷漠的眼神中看出了什麼,神情漸漸開始絕望。
我不再逗留,轉頭大步離開。
18
我的生活終於歸於清淨。
沒了隻會拖後腿的家人，
我的事業發展蒸蒸日上。
一天，幫我打官司的同事憂心忡忡地找我說話。
「夢秋，我大姑今年四十多了,孩子都上大學了，他們卻執意要生二胎。
「我記得你家之前好像也是這麼個情況是不是？」
我問道：「老大是女孩嗎？」
同事嘆了一口氣。
我不以為意地笑笑。
「放下助人情結，尊重他人命運。」
同事有點驚訝。
「你的意思是不要幫她？」
「不是。」
我搖搖頭。
「你不能保證你幫助的人是否真的想要你的幫助,或者說,值得你的幫助。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命軌跡，也許有時候會面臨不公,讓人心生惻隱。
「但有些是他們命運中應該面對的困難和挑戰,
你能幫她一次，幫不了她一生。」
同事默然。
我卻反手塞了一張自己的名片給她。
在她訝異的目光中，我繼續說道：「但是，如果那女孩有什麼打官司的需求,可以來找我。
「我可以給她打折。」
我不會再過度幹涉他人的人生軌跡。
但是作為淋過雨的人，我會永遠備著一把多餘的傘。
前提是，對方有主動邁出庇護所，衝入大雨的勇氣。
我看向窗外,一場暴雨剛剛結束，烏雲正在散開。
陽光灑下，一如我的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