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她注定不能得逞。
被水草困住手腳的她，連正常遊泳都困難，更別提近到我的身側，拉住繩索了。
就這樣，她眼睜睜地看我一點點地遠離她。
我也眼睜睜地看著她眼中的希望一點點地寂滅。
周心怡，再見了，要怪就怪你自己一次、兩次將生命當做兒戲。
8
在我被拽上岸之前，哥哥和嫂子也已經趕到。
看著洶湧澎湃的水流，會遊泳的哥哥竟然選擇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
直到我在眾人的合力拉拽下艱難爬上岸，哥哥才衝過來，滿臉怒容地質問我：
「你為什麼不救心怡？她可是你的親侄女！你為什麼不救她！」
我無力地癱倒在地，胸腔劇烈地起伏著，一副氣都沒喘勻的樣子。
見到我如此疲憊不堪，
圍觀的群眾紛紛上前為我說話。
「孩子她姑姑已經盡力了！是你們家孩子太能折騰了！」
「對啊！剛剛民警為了救你家孩子都昏迷了！要不是孩子她姑姑腰上綁個繩子，明明水性不好，也堅持下去，估計連民警同志都要被你家孩子在水裡折騰S了！」
總是窩裡橫的哥哥，此刻在眾人譴責的目光下，像池塘裡的烏龜王八一樣，縮了縮脖子。
嫂子見哥哥在眾人的為難下不敢再吱聲，於是情緒激動地大喊道：
「都怪你！你個掃把星！你剛剛就應該先救我們家心怡！」
「你就是故意不救心怡的！你要是真的想救她，就應該將自己身上綁的繩子丟給她！這樣被眾人拉上來的人，就是她了！
你個掃把星，要是我們心怡真的沒了！我也要讓你償命！」
說著，
她還想撲上來捶打我，但還距離我好幾米，就被幾名好心的圍觀群眾鉗制住了雙手。
「你這不是無理取鬧嗎！剛剛在水裡多危險啊，要不是我們用繩子SS地拉住，孩子姑姑自己都差點沒命了。」
與此同時，周圍其他人的議論聲也越來越大。
「對啊，有本事綁著繩子自己下去救人啊！怎麼好意思在這道德綁架別人的！」
「我們剛剛都看的清清楚楚，孩子姑姑不顧個人安危，毅然決然地跳下去。不像這夫妻倆，嘴上顯得多愛女兒，其實一點實際行動都沒有！」
......
在周圍人的一聲聲譴責裡，在嫂子的臉色也十分難看，她奮力掙扎著想要擺脫眾人的束縛，聲音尖銳。
「你們懂什麼！她就是故意不救我女兒，她明明會水，怎麼可能救不上來我女兒！」
我強撐著坐起來，
一臉委屈，聲音沙啞地向嫂子解釋道：
「嫂子我是會水，但就我那兩下狗刨式，還是小時候跟著村頭的二狗學的，十幾年沒遊過了，早忘完了。」
說著，我解下了腰間的繩子，遞給了哥哥。
「哥，我不像你，一直到現在還經常和朋友去水庫釣魚、遊野泳。你水性肯定更好，你去救心怡吧。我真的沒力了......」
哥哥用目光時不時地瞥向那洶湧的河水，臉上露出膽怯的神色。
又看了看我伸手遞過來的繩子，吞了吞口水，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過了一會兒，他才嗫嚅道：「我……我也不行啊。這水太急了，我……」
嫂子看著哥哥這副慫包模樣，氣得滿臉通紅。
「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那是你的女兒啊！你怎麼能這麼膽小？」
面對嫂子的指責，哥哥忽然揚起手給了嫂子一巴掌。
「臭娘們！這還不是都怪你！要不是你逼著心怡上學，她能跳河？早和你說了不要給孩子這麼大的壓力，你不聽！」
「我告訴你，要是今天我女兒真出了事，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看著上輩子團結一致詆毀我的夫妻，現今廝打在一起。
我緩緩吐出了一口濁氣，面上卻是一派焦急。
「別打了，別打了！你們千萬不要再打了！」
9
最終，周心怡還被隨後趕來的專業救援人員打撈了上來。
她被緊急送往醫院，經過醫生的診斷和搶救，雖然還有微弱的生命體徵，但她的肺部遭受嚴重的感染，直接被送進了 ICU。
幸運的是，
她的腦功能一切正常，意識是清晰的。
也就是說，可以清楚地感受到目前面臨所有的痛苦。
她的喉嚨將會被割開接上呼吸機，她的手臂將會被扎滿大大小小的針頭。
她的身體將會因為長時間不能動彈而變得麻木，她的皮膚將會因被膠布固定的管子壓的滿是紅痕。
即使經歷了這麼多的痛苦，她的眼睛也很有可能再也睜不開。
哥哥和嫂子為了要不要給周心怡繼續維持生命，而爆發激烈的衝突。
在此期間，我也沒有懈怠和放松警惕。
我知道這對惡毒的夫妻，在爭吵過後，肯定還會將怒氣和責任全推到我的身上。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我就在網上看到了哥哥和嫂子發出來的經過惡意剪輯的視頻。
就如上輩子那樣，視頻裡的我，又被描繪成了一個自私惡毒的姑姑。
哥哥和嫂子在視頻中聲淚俱下地哭訴，說我一直嫉妒周心怡，嫉妒她聰明伶俐、備受寵愛。
他們編造謊言，說我早就看不慣周心怡，所以在她跳河的時候故意拖延時間，不及時去救她。
還說我在周心怡被民警救上岸後，故意把她又推回河裡，就是為了置她於S地。
他們還剪輯了一些模糊的畫面，用以佐證他們的說法。
在視頻的最後，嫂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哥哥更是痛心疾首對廣大網友呼喊：
「她可是我們心怡的親姑姑啊！我們平時對她那麼好！心怡也一直最尊敬這個親姑姑，她怎麼下得去手的呀！請英明的網友們為我們做主！」
廣大網友們確實英明。
輿論再次被點燃，隻是這一次，事情的發展並沒有他們預期的那樣。
我甚至都不需要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證據，
他們就受到了清醒的網友們的譴責。
因為他們的說法實在漏洞百出。
更何況這其中還牽涉到一名好心的民警。
很快有神通廣大的網友整合出了完整的事件經過，並附上每一帧視頻畫面的的講解分析。
其內容之詳細，還特意強調了周心怡在跳河之前在朋友圈發布的內容，以及周心怡在面對救她的好心的民警時的拳打腳踢。
所有人都知道了，周心怡跳河並非真的想輕生，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鬧劇。
這場鬧劇還差點害慘了一位優秀的人民警察，和最疼愛她的親姑姑。
最後，各路網友還找到了哥哥和嫂子到達現場後胡攪蠻纏的視頻。
哥嫂的謊言就這樣被輕易揭穿，他們的行為受到萬人唾棄，名聲也一落千丈。
兩人不約而同地被公司以『影響公司名譽』為由開除。
現在，他們才想起來刪除視頻，但已經來不及了。
信息大爆炸的時代，不是他們刪除了自己賬號下的視頻，就能徹底抹掉那些視頻的存在。
這場遲來的、屬於他們的網暴，才剛剛開始。
10
我去看望周心怡了。
在這個一周僅一次進入 ICU 探視病人的機會裡，隻有我一人前來探望她。
就和我想象的一樣，病床上的她蒼白瘦弱，身上用線子和管子連接著各種儀器。
那些線子和管子，就像是無數條蜈蚣和毒蛇，緊緊地纏繞著她、啃咬著她，將她困在無窮無盡的黑淵。
她的眉頭緊皺，身體還不時地抽搐著，可以看出，痛苦在她的體內正瘋狂地肆虐著。
我悄悄地湊近她的耳朵。
「心怡，姑姑來看你了。
其實那天你說的沒錯，姑姑就是故意不救你的。」
餘光瞥見，她的食指劇烈顫抖了一下，我知道她可以聽見我說的話。
我再接再厲：「心怡啊。你爸爸媽媽已經看到你發的朋友圈了。你以為你屏蔽了我們，我們就不能知道了嗎？
太傻了，你竟然還說要懲罰他們。他們很生氣，現在正在外面籤署放棄治療同意書呢。」
「對了，那天其實你爸爸媽媽很早就趕來了,但他們不敢下水救你,就那樣眼睜睜地看著。
看來他們也沒你想象中的那麼愛你呀。」
隨著我平靜的敘述，心電監護儀上顯示的心髒跳動幅率也越來越快。
我滿意地勾了勾嘴角。
「心怡，你好好享受這最後痛苦的幾小時吧。
記住了,最終SS你的,是你的愚蠢和自私，
以及這麼早就放棄治療、同你一樣有著惡毒本性的父母。」
隨著周心怡的心髒跳越跳越快、血壓也驟然上升，心電監護儀發出急促的『滴、滴』聲。
我就在這跳動的美妙樂符裡，一步、一步緩緩地走出了 ICU。
剛走到門診大廳,就聽到不遠處傳來哥哥和嫂子激烈的爭吵聲。
說著，她忽然縱身一躍，跳進了河裡。
「（我」面對哥哥的指責,嫂子也毫不示弱。
「你還好意思說我？你平時管過孩子嗎？你就知道出去和你朋友鬼混。現在要不是你出的餿主意網暴你妹妹，至於工作都丟了,家門口被潑油漆、放刀片......」
我躲在人群之中,津津有味地看著他們從一開始的互相指責，到後來的大打出手。
直到醫院的安保趕到強行將他們分開。
也不知道怎麼的,我哥忽然瞥看了人群中的我,他忽然滿臉祈求地跑過來,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小妹，我們知道錯了,你就幫幫我們吧。那些偏激的網友太可怕了！他們已經找到我們家的地址,我和你嫂子,這幾天都不敢回家！」
嫂子也跟著跑來道：
「是啊,小妹,你現在在網上的形象那麼好,大家都相信你。
隻要你站出來說一切都是誤會,那天你確實不是真心想救心怡的,他們肯定會相信你，然後放過我們的。」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心中滿是厭惡。
「他們是放過你們了，那我呢？」
「這......」
看著他們面面相覷、尷尬虛偽的模樣,我轉身就走，心中沒有一絲憐憫。
11
走出了醫院，
我拿上早就準備好的錦旗，去了警察局。
這面錦旗是我上輩子欠那名民警的。
遺憾的是,那位好心的民警今日恰好調休。
於是，我將錦旗鄭重地交給了值班警察。
就在出了警局，路過廣場轉角時,我不經意間瞥見了那名民警。
此時,他穿著便服,一隻手輕柔地抱著一個小女孩，一隻手溫柔地牽著一個小男孩。
而他的對面是一名長相溫婉的女子。
女子邁著優雅的步伐,緩緩地走過來,一手牽起小男孩，一手輕輕地、滿含愛意地抱了抱正環抱小女孩的民警。
他們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陽光傾灑在他們身上，為他們勾勒出一道溫暖而璀璨的金邊。
真好。
這才是屬於我們所有人的美滿結局。
我默默地轉身離去,
帶著對他們的祝福，也帶著對我對未來的憧憬，準備重新開啟隻屬於我的美好人生。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