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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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上古貌美神女,曾為人間守魔淵百年。


 


一百年啊!


 


我孤獨,我寂寞,我氣憤,我暴躁。?


 


我那九千五百五十四歲思春的心剎不住了。


 


於是我騎著小坐騎跑了,在人間南風館點了八個小哥哥。


 


結果還沒逍遙一個月,便被俊美無儔的師兄逮了個正著。


 


師兄捏著我的後脖頸,指著我身邊八個帥弟弟嘖嘖冷笑:「阿壁,這就是你喊我老公喊我寶貝麼麼噠、把我扒光摸遍吃幹抹淨,然後將魔淵甩手丟給我的理由?」


 


師兄,你聽我狡辯……  


 


1


 


魔淵一戰中,仙門S傷慘重。


 


我們幾個閉關的上神都被家中小輩喚醒,派往前線去了。


 


去一個,嘎S一個,去一個,殘一個。


 


我縮在洞府裡瑟瑟發抖,聽著天帝跪在門外喊:「祖奶奶,魔族都要打上南天門啦,您就出去發發神威吧!」


 


我真是淚流滿面。


 


我有個屁的神威。


 


我是個畫中仙,畫還不是什麼正經畫,是當年女娲娘娘造人後畫下的教男女求偶、交媾、養胎、分娩、養娃的上古壁畫。


 


無數遠古人供奉我,我便通了靈智列了仙班,仙名「老色壁」。


 


仙界日漸繁榮,小輩多了,我便靠著輩分混成了上神。


 


可我哪打過架啊?


 


嚶嚶嚶,我連別人頭花都沒敢扯過。


 


被逼得差點趕鴨子上架時危難關頭,戰神金钺比我先出關了一步。


 


他是古神據比隕落時留下的戰斧,身形威猛,驍勇善戰,以前我跟著女娲娘娘,與他也搭過兩句話,論輩分算我師兄。


 


我瞄瞄戰神刀削般的冷峻面龐,還有身上的腱子肉,大我贊一聲妙哉心想:天將降大任於神也,就得是這樣孔武有力的才靠得住啊。


 


有這麼俊美的神頂我前邊替我去S,嗚,感人,想哭。


 


我連忙提筆給他畫 buff。


 


這一筆是狂暴 buff,加攻擊的。


 


這一筆是孔武 buff,加魔抗的。


 


……


 


那一天,我給他的每一片戰甲上都加持了靈力,師兄一身甲胄七彩奪目,耀眼得不可逼視。


 


他下到魔淵與魔族交戰,英勇得宛如毒鼠強蒞臨老鼠窩,一斧斬S十大魔將,又一斧屠盡斬S數萬魔怪,師兄就這麼一斧又一斧地蕩平了魔淵。


 


直到魔君被逼出來。


 


黑霧籠罩了整個三界。


 


我什麼也看不清,

慌忙抬筆畫天光,畫得慢了些,隻看到師兄與魔君同歸於盡的一幕。


 


「不!不——師兄!」


 


我吼著衝向戰場,全身的靈氣瘋狂外泄,想要救回他。


 


師兄氣息奄奄,離世前的最後一點餘力全用來思索卻仍是愕然地看著我:「……姑娘,你是哪位啊?」


 


大概是瞧我哭得太慘,他顫巍巍地抬傷痕累累的手摸了摸我的頭,就那麼閉上了眼。


 


我畫了一天一夜的回春符,也沒能修復師兄胸前的致命傷。


 


眼淚沒忍住,我哇的一聲就哭了,哭得驚天地泣鬼神,活像沒了老公。


 


侄兒仙們醫仙圍著我哄忙道:「姑奶奶別哭,戰神S了魔君,戰神這是S得其所啊。」


 


屁的S得其所,都怪我都怪我!常年畫小黃漫以致畫技稀松,

為什麼平時不好好練畫畫,抬筆畫把天光時畫得慢了一瞬,讓師兄在黑暗中被魔君偷襲害S。


 


我抱著他的屍體哭得淚流成河。


 


那一天,師兄的神力化作了界河,屍首化作神山,勉強鎮住了魔淵。


 


天帝抹了把眼淚,跪在我身前說。


 


「這魔淵的結界岌岌可危,過個三年五載又會破,可姑爺爺S了,仙界實在找不出個能打的神了,求姑奶奶將您的仙府遷來此處,鎮守魔淵邊界吧。」


 


鎮守……魔淵?


 


鎮守這鳥不拉屎的破地方?


 


我哭得眼睛腫了耳屎皲了,也不知是沒看清還是沒聽清。


 


我應了聲說好。


 


2.


 


第一年,我守著魔淵給師兄做了墳,時常趴在他墳頭哭得不能自已。


 


第三年,

我撿回娘娘當年補天留下的邊角料,制成五色,開始重繪這殘破不堪的人間。


 


第十年,我的畫筆也成了仙,筆過之處枯河生了水,裂土變沃地,山川萬物、花鳥走獸都逐漸煥發了生機。


 


一年又一年,我孤獨,我寂寞。


 


我氣憤,我暴躁!


 


我吃著師兄的供品勃然大怒:「喊我王母侄媳婦下來,這隻蟠桃都放蔫巴了!她拿去年的蟠桃來充數?今年的蟠桃會為什麼沒給我發請帖!」


 


「恩?我沒空去?我沒空去她就能不給我發請帖嗎!補上!給老娘補上!」


 


……


 


守邊太苦了,我一個柔弱仙女都變成易燃易爆的炮仗了。


 


起初我還帶著一男一女兩個小仙童,後來他倆變成蝴蝶對對飛了,整個魔淵界上就剩我一個孤寡老人。


 


我的侄子侄孫們都在仙界享福,

快把我忘幹淨了。


 


我倚著師兄的墳頭,喝自己釀出來的桃花酒,喝一口,給他倒一口。


 


我喃喃說:「師兄,我好想你啊。」


 


不知是喝多了還是怎麼,我迷迷糊糊聽到師兄的聲音。


 


他磕磕巴巴說:「咳,阿阿阿壁,我、我我也好想你。」


 


我噌得坐起來了,以為自己發癔症做了一場夢。


 


可回身一看,師兄的碑上圍滿了小螢靈,千萬隻小蟲呼扇著翅膀,圍著我一閃一閃。


 


一會兒擺成個「想」字,一會兒擺成個「你」字,一個粉嘟嘟的愛心圈起來,布靈布靈發著光。


 


嘶,土得我想嘔。


 


3.


 


我把這一幕拿水鏡錄下來,抓來醫仙給他看,醫仙也被土得沉默了十秒鍾。


 


「這這這,莫非是上神的靈識還沒散?


 


醫仙激動得直抖,抓耳撓腮地翻遍了醫書。


 


「回祖奶奶的話,古書裡說上神確實是不會S的,攢夠了靈力還能復活——可神魔大戰之後,三界靈力貧瘠,小仙去哪兒找那麼多靈物啊?」


 


他找不到,我來。


 


上萬年間有不少無數古神隕落,隕落之後其肉身化成山川海洋,變成了靈脈——這些是脾氣好的古神。


 


脾氣不好的那些古神,要麼是單身脾氣暴,熱衷打群架;要麼成親了還脾氣暴,夫妻一吵架就摔鍋砸碗,摔爛的不管是多像垃圾的玩意,上頭都附著著強大靈力。


 


有的戰S了,有的飛升界外,有的活太久活累了,將身體化作了山川海洋。


 


他們隕落的地方大多成了靈脈,而留下的寶物長埋地底深處,不知情者挖出來也隻會當成破銅爛鐵。


 


那些年我家娘娘我那些年愛湊熱鬧瞧八卦是個宅女,闲的沒事就帶我偷聽各家牆角寫寫畫畫,聽來許多秘聞,留下許多山川畫作,古神寶物遺落埋在什麼地方我都知道。


 


我花了百年找齊九十九種仙草、試了八十八種藥方,為師兄重塑肉身,填補筋絡,蓄養靈氣。


 


還把他的眉毛鼻子眼睛膚色,都按著我的喜好稍微修了修。


 


帥啊……


 


太帥了!


 


帥得驚天地泣鬼神,隻是躺在那兒就讓人不由地生出褻瀆之心啊。


 


方圓百裡連個鬼都無,我又是個寂寞了百年的貌美上神,這個……這個上神的意志力難免薄弱了那麼一瞬。


 


我色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把他胸肌腹肌摸了一遍,閉上眼,對準他的唇吧唧了一口。


 


手下S沉沉的胸膛,好似有心跳顫了下。


 


我詫異睜開眼。


 


卻見師兄還是一動不動地躺著,壓根沒動啊。


 


恩?錯覺?


 


我不信邪,幾道固魂術打進去,左瞧了右瞧,試探著呼喚:「師兄?戰神?金钺?寶貝?老公?」


 


一絲動靜也無。


 


莫非我的植物人師兄,隻對親親摸摸有感覺?


 


我摩拳擦掌,重新湊上去舔舔他嘴角,親親了一下他眼睛,鬼鬼祟祟伸手探進他裡衣。


 


嘶,好滑,我好愛。


 


掌心貼著的胸膛竟然又起伏了一下!之後,師兄的心髒嗵嗵嗵嗵,一下比一下歡實地跳了起來。


 


那雙緊閉了三年的雙睫微微顫了顫,沒睜開,眼屎糊住了他的眼。


 


他幹澀的唇瓣輕啟,發出一聲嘶啞的「阿」。

鼻息清淺地好似怕驚破我的春夢。


 


我噌噌噌往後倒退退三步。


 


「娘哎,詐屍啦!」


 


4.


 


師兄活了。


 


從最開始的全身僵硬、說不出話,到漸漸地能吐字,能抬抬手指頭。


 


天帝帶著一群孝子賢孫跪在床前,哭得不能自已,好似師兄是他們救回來的似的。


 


我哼了聲。


 


高貴冷豔地端坐在大殿角落裡拿仙茶漱口,離那張病床遠遠的。


 


師兄望著我,目光似有點受傷,不知想到了什麼又笑起來。


 


「阿壁,我,想喝,你埋下的,桃花酒。」


 


孝子賢孫們目光灼灼地扭頭看我。


 


他坐都坐不起來,還想喝酒?鬧呢。


 


可這麼多小輩看著,我隻得一勺子一勺子往他嘴裡喂。


 


師兄眼裡的笑幾乎要化成糖稀,

淹S一個是一個。


 


天帝裝模作樣瞧了瞧時辰:「看姑奶奶和姑爺爺情深如此,小侄兒心中大慰。時辰不早了,小侄兒也該回了,姑奶奶需要什麼仙丹仙藥隻管開口,盡快給姑爺爺調養好身子才是正理啊。」


 


呸,人我都救醒了還不夠?還要當老媽子伺候著?


 


戰神這一養要是養個三十五年的,我豈不是還要孤寡三五十年?


 


再看天帝裡三排外三排的兒孫,一個個吃得膘肥體壯的,讓我一個柔弱的老祖宗守魔淵?


 


於是我撂挑子了,心裡暗暗盤算怎麼跑路。


 


師兄握住我的手,他雙頰飄粉:「阿壁,這些年,苦了你了。」


 


我應和:「小事,您客氣。」


 


師兄撫著我的發絲,他耳尖紅透:「阿壁,你在我墳前說的,想我一百年、等我一百年的那些話,我都聽著了。


 


我敷衍:「那是,植物人最需要提供情緒價值。」


 


師兄手託著我的後腦,一點點將我拉下,他氣息不穩。


 


「阿壁,我醒來時,你的那個吻……是桃花酒的味道,我分明沒喝到酒,卻也微醺了。」


 


我手抵在他胸口,認真道:「那酒貴,醉生瓊漿釀的,可不能白喝!」


 


他唇角輕輕沾上我唇角,聲音低啞。


 


「不白喝……我有三十六處仙邸,一百零八件可馭風的神器。我還沒有娶妻……」


 


我驚悚:「什麼?你也是大齡單身老神?越是聲名赫赫的越老越容易單著嗎?有三十來套房一百多輛車也不行?」


 


我噌地站起來,憂心忡忡地在他床頭踱著步。


 


「那我得趕緊找對象了,

我都九千六百五十四歲了。」


 


師兄半天沒接上下一句話。


 


他轉了個身朝向床的裡側,臉深深埋進了枕頭,好似抽噎起來。


 


金絲錦背搭在腰間,顯出寬挺的後背和一截好腰。


 


他的身體,他的每一寸——對對對包括那裡——都是我用筆畫出來的,是最最合我心意的樣子。


 


我蠢蠢欲動的爪子緊攥成拳,才沒撲上去再把師兄輕薄一遍。


 


我啪得打掉自己意圖不軌的手,左手打右手,右手打左手。


 


我跟自己說:不行啊阿壁,你得挺住,一個壁畫和一把戰斧能有什麼好結果?


 


他又不會疼人,又不能動,嫁過來就得當保姆啊。


 


5.


 


陽春三月,三界處處都是戀愛的酸臭味。


 


我思春的心剎不住了。


 


我最後一遍巡視完魔淵,加固完結界,又給我侄兒傳了個信,言明戰神需要幾個醫仙照顧。


 


我騎上我的小坐騎跑了。


 


邁上人間的第一腳,我感動得熱淚盈眶。


 


這是我一筆一筆修好的人間,從大戰後的滿目瘡痍修復成如今的樣子,我老了一百歲,一百歲啊!這一百年我多了半條頸紋,頭發都白了三根。


 


百年沒來人間,朝代更迭了一輪,如今正是盛世明君的美好時期。


 


我騎著畫筆飄在空中,所過之處彩雲漫天,人人跪拜。


 


我掐了個決化成人,問人間哪裡有俊小伙?


 


聽人說京城才子多,我奔著京城飛。


 


結果京城正春闱,滿城都是焦急等待出榜的書呆子,都急得胡子拉碴臉上長痘,沒我師兄半分好看。


 


聽人說江南多詩客,我又奔著江南飛。


 


江南詩人倒是多,可喝花酒的也多,風流又浪蕩,還沒我的植物人師兄守男德。


 


我一個選擇困難症東奔西跑,跑遍了天下,也不知往哪兒落腳好。


 


我敲出土地公問:「哪裡有俊小伙?」


 


土地小心翼翼窺我神色:「祖宗您要做什麼用的俊小伙?活祭?進補?」


 


我給他一爆慄:「活祭什麼活祭?進補什麼進補?我活這麼大歲數了,你喪不喪良心,你讓我吃人?」


 


「那您是想……?」


 


我害羞捂臉:「我想吃吃愛情的苦。」


 


土地公促狹地笑了笑:「小仙明白!哎,小仙明白了!可姑奶奶怎麼能吃苦呢,讓天帝知道了要撸了小仙的官帽。我帶姑奶奶找個好去處。」


 


於是。


 


我在南風館裡找到了家。


 


左邊那個媚眼如絲的喊我姐姐,右邊那個俊朗如玉的勸我喝酒。


 


後邊還跪著一個給我捏著肩。


 


美哉,美哉。


 


談戀愛果然好快活。


 


隻是他們總扒我衣服是怎麼個意思?


 


我這紫霞花羨裙可是至寶!收了銀子還不夠,真是怪貪的。


 


「換人,換人。」我喊著:「這兩個老想偷我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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