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這蝴蝶如何能說來就來？哪有那麼聽話？」
她捋著頭發，餘光瞟向我，似是在等我出主意。
我當然不會讓她失望，連忙殷勤地拍了拍胸脯。
「嫡姐，這事就交給我吧。」
「您今晚啊，就多泡幾桶玫瑰浴，泡得香香的。」
「我保證明天皇上見到你，眼睛都挪不開。」
嫡姐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在警告我不要耍花招後，就快步離去了。
嫡姐走後，我這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松懈了下來。
如今計劃的第一步算是完成了，這下一步，就是去捕蝴蝶了。
因為我是在幫嫡姐辦事，所以我跟阿香都短暫恢復了自由身。
我拿著捕蝶網汗如雨下，嘴裡還念叨著：
「阿香，
待會兒再去幫嫡姐買兩桶蜂蜜來。」
「好讓她泡澡泡得更加香甜些。」
見我為了嫡姐的事如此賣力，阿香滿臉不情願。
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
「小姐，那大小姐這樣對你，你為何要幫她啊？」
「即便她真成了寵妃，也不會念著你的好的。」
「沒準到時候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再關回柴房去。」
我嗤笑一聲，摸了摸她的頭。
「傻丫頭，誰說我是在幫她了。」
「我啊，是在幫我自己。」
阿香懵懂地眨了眨眼睛，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則神秘地勾起唇角，明天可就等著看好戲了。
12
次日，嫡姐在父親的掩護下出了府。
她一路裹得嚴嚴實實，直奔城門而去。
就如同計劃中的那般，卡在使臣即將離開的前一刻上了城牆。
看到城牆上突然出現一個女人，皇上有些惱火。
當即就派遣侍衛，打算去把嫡姐給抓下來。
可嫡姐一邊躲避著，一邊將身上的鬥篷一丟，徑直就跳起了舞來。
她化著精致妝容，舞姿妖娆動人，再加上那一陣一陣的芳香撲面而來。
邊塞的使臣們都看入了迷，紛紛駐足觀賞。
皇上見狀，也隻得將手一揮，將侍衛們都退了下去。
看到自己的舞蹈起了效果，嫡姐一陣得意，跳得更加賣力了。
城牆下的百姓們也紛紛被吸引住，直呼這是香妃再世。
按理說，接下來就到了蝴蝶出場的環節了。
嫡姐朝著角落裡的我使了個眼色，示意我可以放蝴蝶了。
可我隻是勾唇一笑，指了指她的身後。
嫡姐扭頭一看，瞬間嚇得花容失色，因為她引來的不是蝴蝶，而是蜜蜂。
蜂群十分有目的性地朝嫡姐撲來，嫡姐驚叫出聲，再顧不得跳舞。
頃刻間，她就已經被蜇了滿頭滿臉的包，模樣分外滑稽。
而城裡的百姓們也被這一幕嚇到，紛紛四散而去。
嫡姐不甘地瞪向我，可她根本沒闲工夫找我算賬。
隻能情急之下朝著皇上的方向撲去：
「皇上！皇上救我啊！」
「快來人啊！救救我！把這些煩人的S蜜蜂趕走！」
皇上當然不會讓她近身，隻是將衣袖一揮，派侍衛們直接把她架住。
可蜜蜂實在太多，專門圍著嫡姐打轉，連侍衛們都嫌棄得很。
索性直接將嫡姐丟到了地上。
一向注重顏面和姿態的嫡姐，此刻像個瘋婦一般在地上打滾。
邊塞的使臣們看到這一幕，也都失望地搖了搖頭。
「本以為這中原的女子個個風姿綽約，可沒想到……」
「唉，不過如此啊。」
上次宴會嫡姐已經丟了一次人。
這次更是跑到城牆上，在所有百姓和使臣面前又丟了一次人。
皇上還如何能容得下她呢？直接朝著身側的侍衛怒吼：
「來人！將這個瘋婦給朕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嫡姐聽到這，連滾都來不及打了，隻能顫顫巍巍跪在地上求饒。
「皇上！臣女知錯！臣女知錯了，皇上！」
「皇上饒命啊！饒命！」
這成年男子打完五十大板，
都會直接沒了半條命。
更別說她本就身嬌體弱，打完恐怕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13
就在嫡姐跟皇上糾纏不休之時。
我找準時機，從城牆的另一邊走了出來。
此時的我已經換好了舞服，深吸一口氣，便開始翩翩起舞。
嫡姐練舞數十載，我跟在她身後耳濡目染，也學了個七八分。
從前，我是萬萬不敢肖想自己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賣弄的。
可今日，是我改變命運的最後機會了。
左右等到嫡姐回了府，也是不會放過我和阿香的。
倒不如我趁此機會，為自己博個好前程。
隻是我的目標並非皇上，而是那些邊塞的使臣。
和嫡姐的豔麗不同，我今日特意未施粉黛，獨有一種渾然天成的美。
很快，大家就被我的舞姿深深吸引。
趁著眾人正入神時，我一邊轉著圈，一邊翻轉起了袖口。
霎時間，一大群蝴蝶竟圍著我翩翩起舞。
而我被包裹在蝴蝶中央，衝著邊塞的使臣一笑，仿佛畫中仙子一般。
一舞結束，眾人久久回不過神來，就連皇上都看得有些呆滯。
遠處偷窺的阿香，更是忍不住手舞足蹈地拍起掌來。
「跳得好！小姐跳得好！」
大家這才反應過來，紛紛為我鼓起了掌。
「好！真是好啊！這才是真正的香妃轉世！」
「中原的風土果然養人！聖上，此女隻應天上有啊！」
邊塞的使臣對著我不吝誇贊，連聲說好。
皇上感覺自己的面子找回來了，也瞬間龍顏大悅。
他朝著我招了招手，
仿佛逗小貓小狗一般。
「你！過來說話！」
「你是哪家的姑娘，竟能引得蝴蝶都為你傾倒？」
我連忙邁著小碎步走了過去，徑直跪在了地上。
「臣女不敢居功，這蝴蝶並非為臣女傾倒。」
「而是感受到了皇上的真龍之氣，為您而來的。」
「臣女有罪，還請皇上恕罪！」
皇上爽朗地哈哈大笑，然後將我一把拽了起來。
「你這小丫頭，倒是會說話。」
「你今天表現得很好，何來有罪之說呢？」
我這才惺惺作態地瞥向了嫡姐的方向，梨花帶雨地說：
「臣女本是劉將軍家的庶女，今日陪嫡姐出來的。」
「方才嫡姐差點被人拖走，臣女情急之下，才跑出來班門弄斧。」
「冒犯之處，
還請皇上恕罪！」
說完，我又施施然跪了下去，這弱柳扶風的樣子，最是惹人愛憐。
果然不一會兒，邊塞的使者就站出來替我求情。
「這姑娘也是忠肝義膽，還請聖上不要苛責於她。」
皇上擺了擺手，饒有興味地看向我。
「朕幾時說要罰你了？朕不僅不罰，還要賞你！」
「說吧，你想要什麼？」
我沉思半晌，這才猶猶豫豫地開口：
「臣女鬥膽，懇請皇上饒過嫡姐，準她入宮為妃。」
這話一出，不光皇上吃驚，就連嫡姐也愣住了。
14
「你這賤人！又想耍什麼花招？」
「我看這次就是你搞的鬼！你會有那麼好心？」
嫡姐從地上猛地站起身來，滿頭包的樣子格外狼狽。
可她眼中的怨毒，卻是怎麼也藏不住的。
皇上詫異地看向我，有些不解：
「你這丫頭倒是善良，這種時候還想著你嫡姐呢。」
我低下頭，怯弱地解釋道：
「嫡姐自小就傾慕聖上，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入宮為妃。」
「作為妹妹，臣女自然想實現她的心願。」
「嫡姐的一些行為是偏激了點，還請皇上不要怪罪。」
我這一番話說下來，善解人意的形象又增添了一分。
皇上嫌惡地瞥了嫡姐一眼，還是答應了下來。
「你嫡姐，朕可以饒她這一次。」
「至於你，朕也要賞！」
說著，他看向了邊塞的使者，意味深長地說：
「不知使臣意下如何啊？」
使者們看著我，
連連點頭：
「此女淡泊名利，心思細膩，可堪當良配。」
「我們邊塞願同楚國，永修秦晉之好！」
皇上聽了以後哈哈大笑，當即就下了旨，冊封我為含香公主。
隨使臣們一同嫁往邊塞。
我面露羞怯接下了聖旨，斂去了眼底得逞的光芒。
今日之事，早就在我的意料之中了。
這邊塞對別人而言，是苦寒之地，可於我而言，已經是上上之選。
我早就知道皇上有意要與邊塞和親，又舍不得自己的親女兒。
這才故意慫恿嫡姐前往城牆上，演這一出戲碼。
最終，我如願脫離了將軍府和嫡姐，嫁去了邊塞。
因為是皇上親封的公主，該有的體面一樣也沒少。
一路上也是風風光光。
邊塞雖然條件不比宮裡,
可禮數倒是周全。
在聽聞了我的事跡之後，夫君對我格外敬重,將我視若珍寶。
我們二人雖沒有什麼深情厚誼,倒也算相敬如賓。
阿香在這裡待得也很快活,每日到處瘋跑,再也沒人會限制我們的自由。
隻是她始終有一點搞不明白：
「小姐，當初你既然使計毀了大小姐的舞。」
「又為何還要助她入宮呢？」
「她那麼壞，豈不是便宜她了。」
我拍了拍她的腦袋，意味深長地說：
「你又怎知，入宮就一定是好事呢？」
那日我故意讓阿香往嫡姐的洗澡水裡摻入蜂蜜，讓她招蜂引蝶。
隻是那蜂，並非尋常蜜蜂，而是最毒辣的馬蜂。
被馬蜂蜇過的地方,會流膿生瘡，若沒經過精心治療，
必定是會留疤的。
可依照嫡姐的表現來看，怎麼可能會得聖寵呢？
一個破了相又不得寵的女人,即便入宮，也跟在冷宮沒什麼區別了。
15
後來聽說,嫡姐依然日日做著香妃夢。
可自打她入宮以後,皇上並未召幸過她一次。
嫡姐受了冷落,在宮中自然是沒好日子過。
整日裡吃不飽穿不暖，就連奴才也敢隨意作踐她。
嫡姐țü³的月錢和飯菜都被層層克扣。
她連露水都沒得喝，隻能喝地上的泥水果腹。
因為再也沒人會去替她早起採摘了。
一年後，聽說嫡姐已經氣若遊絲，快不行了。
我特意求了夫君,一起回楚國送她最後一程。
嫡姐虛弱地躺在病床上,
已經瘦脫了相。
嘴裡還念叨著：
「我是香妃轉世！我是香妃！」
「皇上呢？我可是要寵冠六宮的！皇上怎麼不來看我？」
我嗤笑一聲,拿著鏡子對準了她的臉。
「嫡姐,騙別人可以，可別連自己都騙了。」
「你看看你的德行！你配做香妃嗎？一直以來，你都是在自欺欺人而已！」
「什麼天生奇香,什麼香妃轉世,人吶,還是得認清現實才好。」
被我這麼一刺激,嫡姐差點一口氣喘不上來。
她的香妃夢被我徹底擊潰,連帶著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
「你！賤人！都是你！」
「我不會放過你的！」
她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朝我撲了上來。
而我也毫不留情地掏出了匕首，
一擊入腹。
「嫡姐啊嫡姐，你的命還得我親自來取，我才安心。」
說完,我猛地將匕首拔出,欣賞著上面嗜血的紅色。
嫡姐應聲倒地，滿眼充滿了不甘。
而我拍了拍雙手，不屑一顧地瞥了她一眼。
就如同她從前一般,居高臨下，不再回頭。
隻是這一次，我再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蝼蟻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