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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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浩蹺著二郎腿坐在不遠處,臉上滿是詭譎的笑。


「醒了?」


 


我試著扭動身體,可雙手雙腳都被綁在椅子上。


 


隻能眼睜睜看著他靠近我。


 


他掐著我臉逼我朝向小狼們。


 


「睜開眼看看啊,還想說你跟他們無關嗎?」


 


我牙關緊咬,「你到底想幹嘛?」


 


「很簡單,我隻是想要狼群的具體位置而已。」


 


「我不知道什麼狼群。」


 


遠處是小狼微微張開了嘴巴,肚子一陣抽搐後直接嘔出一口鮮血。


 


看得我心髒揪成一團。


 


王浩拍了拍手。


 


「我真的不知道你們在演什麼情深義重。


 


「一個不承認來給你送羽絨服,一個不承認跟狼人有關系。


 


「在我的認知裡,

獸人並不是很重情的東西啊。」


 


小狼啐了一口,氣若遊絲。


 


「那你他媽認知有夠淺薄的。」


 


話音剛落,他一隻狼爪就被人狠狠碾進地裡。


 


骨頭碎裂的聲音仿佛貼著我耳邊響起。


 


小狼絕望的哀嚎在不大的空間內仿佛回蕩。


 


「住手!」


 


王浩笑了,好像早就料到會這樣。


 


「都是人,我也不為難你,狼群的地址,每詳細一分,他們就多活一個。」


 


我閉上了眼睛,「除了這個。」


 


「我隻要這個。」


 


「給我一點時間。」


 


王浩答應了:「不過,多拖一會,他們就離S亡更進一步。」


 


我看著性命垂危小狼們,剜心一樣痛。


 


「秋秋,別怕,我們沒事。」


 


「我們每次出門都跟老大約定好了的,

到時間沒回去他就會來找我們。」


 


「秋秋,老大今年也打羽絨服了,你看到了嗎?」


 


我勉強扯出笑容。


 


「看到了,但我還沒原諒你們老大,改天讓他來親自跟我道歉。」


 


王浩冷呵:「給你時間,是讓你嘮家常的?」


 


我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腦袋裡那根弦繃得越來越緊。


 


背在身後的手指最大限度地活動著。


 


還好,程妄教過我這個。


 


「我能問下為什麼嗎?你看起來很討厭狼人。」


 


15


 


「你記得給你做家教的那個人類老師嗎?」


 


我記得。


 


那是個很溫柔的女性。


 


從我小學一直教到初中。


 


她是少見的中立派人類,其一生都在為了給獸人爭取平等的利益而奮鬥。


 


我現在對於人獸關系的思考,很大程度上受了她的影響。


 


仔細回想一下,王浩的眉眼跟那位老師還有幾分相似。


 


我直接開始套話:


 


「我記得啊,你也認識她嗎?她過得好嗎?」


 


就差一點了。


 


那纏在手上的結就差一點了。


 


我沒露出半點異樣,其實心裡快急S了。


 


王浩點了根煙,吞雲吐霧。


 


「不太好,她S了,忘記是哪天了,她給你家教完出來,S在了人獸邊界線上。」


 


我瞳孔頓時緊縮。


 


「你以為是狼人幹的?」


 


「難道不是嗎!」


 


我肯定道:「不是,這裡面肯定有誤會。」


 


那個時候程妄已經是狼王,他在位期間,從來沒發生過襲擊人類的事。


 


更被說襲擊他親自去請的老師。


 


「你他媽覺得我會信?


 


「我媽被發現的時候,全身都是這種味道。


 


「這種跟你身上,跟他們身上一樣,惡心的味道。


 


「我這輩子都不會忘。


 


「我絕對要你們給她償命!」


 


王浩赤紅了雙眼。


 


他掏出了一把手槍,對準了我的腦袋。


 


媽的。


 


先打我幹嘛!


 


還好我手中的結已經成功解開。


 


我蹬腿側身,單手撐在地上翻滾,滾到了小狼們身邊。


 


小狼狼爪一揮,勾開了我纏在腿上的繩子。


 


礙事的椅子被我踹開,被破空而來的子彈打得四分五裂。


 


木屑滿天飛。


 


一聲低沉的狼嚎傳來。


 


程妄到了。


 


他幻出原形,尖銳的爪子在地上留下深深的印記。


 


直衝著王浩而去。


 


本該保護王浩的一眾獵人卻四散開來。


 


我暗道不妙。


 


王浩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狼人害他媽這事年代久遠,難以界定。


 


但如果現在,此刻,他被狼傷了,那就是板上釘釘。


 


所有人都會群起而攻。


 


獸人本來就不高的地位將再次受到威脅。


 


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我咬著牙,飛奔過去擋在了王浩身前。


 


16


 


程妄的利爪離我不到一步。


 


帶來的厲風吹揚起我的頭發。


 


還好,他停了下來。


 


我的心髒也差點停了下來。


 


我舒了口氣,走上前去,

抱住了他半人高的頭顱。


 


「有誤會,別傷人。」


 


程妄看著我,嗓音沙啞,目光哀切。


 


「所以你站在他那邊嗎?」


 


「你他媽腦子有病,我是你養的不是他養的,我站他那邊幹嘛!」


 


本來就生氣。


 


碰上個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要把我往外推的傻叉更生氣了。


 


我怒薅了一把他的狼毛。


 


「聽好了,報警,取證,不準傷人!」


 


傷了人,那就是獸人的錯。


 


人們隻會相信他們想相信的,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但沒有傷人……就還有的玩。


 


畢竟當初籤的是和平條約,不是霸王條約。


 


程妄被我罵懵了,愣在原地。


 


任憑王浩再怎麼挑釁跳腳,

他都沒有反應。


 


對此我很滿意。


 


一眾吃幹飯的獵人終於打算加入戰局。


 


但程妄被我拎著耳朵,一動不敢動。


 


我們就守著那幾隻受傷的小狼,一直等到了警車的到來。


 


王浩的目的沒有達到。


 


他想跑了。


 


我問程妄:「你一隻狼來的?」


 


「不是,外面有其他狼。」


 


「行,堵好門,別讓他溜了,不準傷人啊!」


 


程妄點點頭,對著外面嗷了幾嗓子。


 


一會後。


 


人啊狼啊的,全被押上了警車。


 


這事鬧得沸沸揚揚。


 


網上眾說紛紜。


 


激進派要求讓獸人永世為奴。


 


保守派認為激進派太過保守。


 


極少數的中立派可以忽略不計。


 


一來一回地,還牽扯出了前塵往事。


 


也就是王浩他母親的事。


 


法庭上針對此次事件,審了一次兩次三次。


 


雙方律師各執一詞,爭論不休。


 


直到有人站了出來,說知曉當年事情的全貌,這團糊塗賬才終於有了進展。


 


17


 


律師前往取證,我申請了隨訪,跟在人家屁股後面來到了【目擊證人】家中。


 


對方說:「這件事過去太久了,還是被人提醒才想起來。」


 


他曾經是矯正室的一員。


 


矯正室——矯正人格的地方。


 


有人類跟獸人接觸被發現,就會被送來這裡。


 


電擊或者是什麼精神藥物或者體罰等等。


 


直到送進來的人再也不敢提獸人兩個字,

連聽到都會發抖害怕想要逃跑,才被視作【矯正成功】,可以離開。


 


其過程……難以想象。


 


他說,王浩母親的矯正過程是最長的,所以有點印象。


 


日復一日的電擊,一次比一次加大的功率。


 


都無法使她改口。


 


她永遠堅信獸人有善惡之分,不能一棍子打S。


 


直到某天,她再也無法開口了。


 


出事了。


 


上面的人為了壓下事件,將人丟回了人獸分界線。


 


這個【目擊證人】當時不滿上面這種做法,選擇了辭職。


 


又因為長期在高壓環境工作,患上了一定程度的精神疾病。


 


生理加心理各種因素摻雜在一起。


 


直到今天,他才成功將這件事說出來。


 


網上的風向變了。


 


有人進出狼群數次都沒事,最後被自己人弄出了事。


 


滑天下之大稽。


 


我有預感,要變天了。


 


18


 


這次事件終於有了新的調查方向。


 


王浩多年的恨意變成了笑話,據說精神面臨崩潰。


 


獸人則是完全褪去嫌疑。


 


得知這個結果的時候,我正在程妄家啃麻辣兔頭。


 


而程妄本人在旁邊忙。


 


忙什麼不知道,反正就是在忙。


 


一分鍾八十個小動作,不知道他想幹嘛。


 


小狼打著石膏纏著繃帶靠近,小聲蛐蛐:


 


「秋秋,老大研究手勢舞呢?」


 


「噗——」


 


剛進口的飲料全噴了出來。


 


我憋笑憋到面目猙獰。


 


程妄明顯也聽到了,臉色比鍋底還黑。


 


好在終於停下了他的小動作。


 


小狼眼見不妙,溜了。


 


程妄走過來,沉默地收拾掉桌上的垃圾。


 


然後坐在我身邊。


 


我將頭撇開,「狼王不是要兩清嗎?」


 


「秋意,有個問題對我來說很重要,但我想等你長大一些再聊。」


 


「你是覺得我沒辦法對你負責?」


 


「我隻是怕你後悔,人類世界有太多你還沒有接觸過的事物,也許等你再長大一些,你就會發現狼群不過如此。」


 


「程秋意從不後悔。」


 


19


 


多年後。


 


我成了事務所裡最優秀的律師。


 


專門處理人獸糾紛。


 


但這遠遠不夠。


 


我想要獸人能光明正大站在這片土地上。


 


我想跟程妄手牽手一起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我在法庭上的舌戰群儒,每一次都是在為他們多掙一份光亮的地方。


 


終於,在某天。


 


原來的人獸和平條約被推翻了。


 


委員會跟人獸聯盟重新開始編排合約條例。


 


我多年來參與的案件是重要的參考標準。


 


一天、 ?一月、一年。


 


在最新的合約跟規定出臺時。


 


我知道。


 


我成功了。


 


王浩的母親也成功了。


 


政策推廣至全世界尚需時間,但我們有的是時間。


 


我又回了狼群。


 


程妄此時已經在退位邊緣。


 


新的狼王嶄露頭角。


 


我依舊在啃麻辣兔頭。


 


「程妄,

出新規了你知道嗎?」


 


「嗯。」


 


「那明天去聯盟領結婚證?」


 


「好。」


 


——全文完——


 


番外:程妄視角


 


1


 


我撿了個人類小孩。


 


老狼王讓我想好再做決定,這關乎她的一生。


 


看著她稚嫩的臉龐,我忽然就決定了,我要養她。


 


秋天撿到的,就叫秋意。


 


跟我一起姓程,叫程秋意。


 


老狼王看我下定決心後就不再過問。


 


隻是偶爾提醒我要為她的將來考慮。


 


於是我長期在奔波在人類世界。


 


找老師,買教材,託關系辦各種各樣的證件。


 


還好,總算是讓她的人生履歷跟普通人類一樣。


 


我將她當孩子養,當妹妹養。


 


直到那天,我誤闖了她的房間。


 


2


 


我才發現,那小豆丁已經亭亭玉立。


 


至此事情開始一發不可收拾。


 


她頻繁出現在我夢中。


 


我唾棄自己,強迫自己遠離她,忘掉她。


 


可惜這一切都是徒勞。


 


我急了。


 


將她趕出狼群。


 


想用距離跟時間讓自己冷靜下來。


 


效果一般。


 


我的自制力遠沒有自己想的那麼好。


 


看見她在人類世界過得好,我很高興。


 


但看見她跟別的男性接觸,我就嫉妒得發瘋。


 


心裡滋生的全是扭曲的瘋狂的念頭。


 


醉意最上頭的時候。


 


我甚至想把她關起來,

隻給我一個人看。


 


但我不敢。


 


3


 


我說我後悔撿她回來了。


 


其實是後悔她的人生被我破壞了。


 


她本來就應該站在陽光下,被眾人簇擁著長大。


 


但因為我的【多管闲事】。


 


她可能一生都要跟獸人攪和在一起。


 


4


 


秋意說得沒錯,我就是個膽小鬼。


 


我沒辦法將她推遠,所以借著酒氣發瘋。


 


想讓她看清我是隻連畜生都不如的齷齪狼。


 


雖然過程曲折。


 


但最終……我的目的達到了。


 


程秋意將徹底脫離狼群,過上正常人類該有的生活。


 


隻是,我今年新打的羽絨服送不出去了。


 


「程妄,你兇我?


 


「—然」小狼們哭著說秋意過得一點都不好的時候,我裝作不在乎。


 


他們把羽絨服偷走的時候我甚至有幾分期待。


 


期待秋意的反應。


 


期待……不,應該說幻想。


 


幻想她回到狼群,幻想我們回到從前。


 


6


 


又過去了很多年。


 


秋意成了能獨當一面的大人。


 


她變得成熟,穩重,更加耀眼迷人。


 


我甘願沉淪。


 


她說得對。


 


我是膽小鬼,但程秋意不是。


 


我常常後悔,但程秋意從不後悔。


 


她無數次直白且熱烈地向我傳達她的愛意。


 


就跟夢一樣。


 


然後,美夢成真了。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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