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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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我後悔了。」


我咽了咽口水,假裝生氣。


 


「哼,後悔讓我滾了吧,現在來不及了。」


 


「我後悔撿你回狼群了。」


 


我:「?」


 


你聽聽你說的這是狼話嗎?


 


8


 


我這下是真生氣了。


 


七手八腳把人推了下去。


 


程妄的頭咚的一聲砸在地上。


 


他捂著頭坐起來,暗紅色的眼睛裡難得有一絲迷茫。


 


但我看著就來氣。


 


什麼叫後悔撿我回狼群。


 


早幹嘛去了。


 


非要養這麼大了才後悔。


 


我徑直繞過他,忽而被他拉住了手腕。


 


程妄近乎偏執地看著我:「他親你了嗎?」


 


我試著甩開他的桎梏,卻被抓得更緊。


 


他站起來,

粗粝的指腹來回蹭我的嘴唇。


 


生疼。


 


「別給他親。」


 


我偏過頭:「什麼親不親的,你瘋啦!」


 


程妄一把將我扯進懷中。


 


「我瘋了,我早就瘋了,從那天在夢裡看到你,我就瘋了。」


 


等等。


 


這話茬我怎麼聽著那麼不對勁呢。


 


「我應該放你走的,你擁有了新的朋友,我應該為你高興,可那天我看到你靠近那個傻叉,我真的好恨,恨不得一腳踹S他,秋秋,別跟他親,好不好。」


 


他抱我抱得太緊了。


 


我躲無可躲。


 


幾句無釐頭的話更是讓我思緒亂成一團漿糊。


 


隻想跑。


 


他的掌心倏地移到了我腦後,不容置疑地禁錮著。


 


被成年狼以一種看獵物的姿態盯著,

屬實不太舒服。


 


我害怕地閉上了眼睛。


 


他越湊越近。


 


我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近在咫尺。


 


但停下來了。


 


我偷偷睜眼看他。


 


顫抖的羽睫下,那眼底對衝的渴望與克制險些將我燙到融化。


 


程妄的狼尾不知道什麼時候冒了出來,垂在身後淺淺搖擺。


 


搖尾乞憐四個字頓時具象化。


 


我心裡似乎塌了一塊。


 


他薄唇輕啟。


 


我們的距離很近。


 


近到隻要我輕輕抬頭,踮起腳尖,就能吻上他。


 


但是他說:「程秋意,走吧,去過你應該有的生活,永遠別回來。」


 


旖旎的氣氛瞬間蕩然無存。


 


我氣笑了。


 


「程妄,你他媽拿我當狗玩呢?


 


他松開我。


 


我摔門而去。


 


門口蹲守了一群小狼面面相覷。


 


「秋秋,老大怎麼樣了?」


 


「S了。」


 


「S了?!」


 


幾臉驚恐,但我無暇顧及。


 


逃似的離開了狼群。


 


9


 


舍友們看我回來了有點驚訝。


 


「家裡的事都處理好了嗎?」


 


「秋意你怎麼啦?臉怎麼這麼紅。」


 


「要陪你去校醫院看一下嗎?」


 


還不是怪程妄那個傻叉。


 


我甩了甩腦袋,「沒事,我就是路上跑太快了,睡一會就好。」


 


說著躲回了床上,拉上床簾。


 


昏暗的環境中,隻有我知道,我的心髒快從嘴裡跳出來了。


 


「那你要是不舒服就跟我們說啊。


 


「好,你們不用擔心我,玩你們的去吧。」


 


假期第二天,大家都各自有安排。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全黑了我才悠悠轉醒。


 


肚子發出抗議的聲音。


 


我摸黑下床,在床縫裡掏出了手機。


 


小狼們讓我有空回一下狼群。


 


還回?


 


我瘋了才回去。


 


我嗤了一聲,踢上拖鞋出門覓食。


 


路上遇到了班裡的同學。


 


也是昨天團建鬧得最兇的那幾個。


 


有人尷尬有人愁。


 


有人滿臉歉意欲言又止。


 


對視三秒,均是無話。


 


擦肩而過後,我還聽到他們偷偷議論。


 


「程秋意看著軟軟的,脾氣還挺大。」


 


謝。


 


我聽到了。


 


我無語地加快腳步,拐過一個牆角又迎面撞上個人。


 


又是熟人。


 


昨天差點親上嘴的那個,好像叫什麼王浩。


 


他扶了我一把。


 


可惜我現在看見公的就煩。


 


我禮貌退開,道謝,錯開身子打算離開。


 


卻在聽到他的話時停下了腳步。


 


「你在跟獸人接觸嗎?」


 


10


 


我皺了皺眉,腦子飛速轉動。


 


不知道他是怎麼發現的。


 


王浩轉到我身前。


 


「我嗅覺比普通人好一點,你身上有獸人的味道。」


 


人不能跟獸人混在一起,是人類世界的共識。


 


我暫時還不想被抓去電擊治療。


 


於是選擇了裝傻。


 


「獸人是什麼味道啊?


 


王浩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笑得我頭皮發麻。


 


他說:「沒有接觸最好,哦對了,我剛路過你們宿舍樓下,那裡似乎有……暫且稱他們為人吧,有人找你。」


 


我第一反應就是那群狼。


 


但在這還不能露餡。


 


「應該不是找我的,我沒有……」


 


話說一半被王浩打斷:「你們身上有一樣的味道。」


 


嘖。


 


我煩了。


 


他接著說:「如果被威脅,被恐嚇,需要幫助的話可以找我,我家有專門的獵人團隊。」


 


王浩走了。


 


留我在原地,全身血液都冷了下來。


 


獵人團隊。


 


表面上是為了保障人類安全,

免遭獸人侵害的團隊。


 


實際上,他們更多時候是專門抓捕落單獸人,高價賣給實驗室做研究。


 


他們無所不用其極。


 


被抓的獸人會被活活折磨致S。


 


為了那幾隻狼的安全,我不能再跟他們有任何接觸了。


 


我立馬掏出手機給他們發消息。


 


【附近有獵人,不要單獨行動,立馬回狼群。】


 


【近期不要再來找我。】


 


我惴惴不安等了好久。


 


都沒等到他們的回信。


 


靠。


 


不會已經出事了吧。


 


我轉頭給程妄發。


 


【是不是有小狼來找我?】


 


【他們平安回去了嗎?】


 


【我周圍有獵人,不要讓他們再來找我。】


 


【注意安全。】


 


【看到速回。


 


程妄都不知道醒酒沒。


 


我煩躁地揉了揉頭發。


 


我等啊等,等到四周人漸漸少了,才繞小路回宿舍。


 


並沒發現有狼來過的蹤跡。


 


狼毛都沒留下一根。


 


但小狼們始終沒回消息。


 


我很害怕。


 


11


 


還好。


 


就在我坐不住,打算直接回狼群的時候。


 


程妄回消息了。


 


【知道了。】


 


就三個字,他連個句號都懶得打。


 


我憋著火氣,耐著性子問他:


 


【小狼們呢?】


 


程妄:【沒去找你,沒回消息是被我抓去訓練了。】


 


同時,小狼們的回復也紛紛彈進來。


 


跟程妄的說法一致。


 


我才略微放心。


 


這口氣剛松下去,瞥了眼屏幕,又被程妄的話氣了一肚子火。


 


他說:【以後別聯系了。】


 


【我會吩咐小狼們,不許再去找你。】


 


【程秋意,兩清了。】


 


草。


 


什麼狼啊。


 


我氣得一通電話直接打了回去。


 


對面猶豫了一會才接聽。


 


「程妄,你什麼意思?」


 


回應我的是一陣沉默。


 


我眼眶陣陣發酸。


 


被人類父母拋棄時,我沒有意識,沒有認知。


 


這十幾年,我早就把狼群當作自己家,程妄是我最親近的家人。


 


沒想到,我還能有被拋棄第二次的機會。


 


程妄過了很久才開口:


 


「人跟獸人,終究不是一路。」


 


「不是一路你撿我幹嘛?


 


「所以我後悔了。」


 


我氣笑了,口不擇言:


 


「狼王到底是後悔撿我,還是後悔喜歡上我了。」


 


對面呼吸頓時粗重。


 


我繼續加碼:


 


「我還是剛知道,原來狼王是膽小鬼啊。


 


「面對感情都不敢承認,借著醉酒宣之於口,然後還要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你在期待什麼?期待我知道你的感情後自己嚇到逃跑?


 


「發現此路不通後就搞恩斷義絕這套。


 


「讓我猜猜,你是想說這樣做是為了我好吧。」


 


扎人心扉的話,說出來S敵一千自損八百。


 


我又比他好在哪裡。


 


程妄再開口時,聲音艱澀得厲害:


 


「程秋意,我希望你過得好。」


 


電話結束了。


 


一起結束的,好像還有什麼別的。


 


12


 


我私下跟獸人接觸的消息,不知怎麼地還是傳了出來。


 


舍友們旁敲側擊問了好多次我才反應過來。


 


「真沒有。」


 


我舉著雙手保證。


 


起碼現在是真的沒有。


 


我已經快兩個月沒跟那群狼有任何牽扯了。


 


隻是偶然會在衣服上發現狼毛。


 


驚覺我們之間居然變成了這樣而已。


 


轉眼到了寒假,舍友們紛紛回家。


 


我才發現,我沒有家。


 


狼群不讓我回去了。


 


校內也不讓留宿。


 


我急需一個安身的地方。


 


離開了學校,生活成本一下高了許多。


 


我手上的積蓄在租了房之後變得捉襟見肘。


 


我開始做兼職——家教什麼的。


 


但我經常被辭退。


 


因為教到人跟獸人的關系時,我總是不願意按著教材說。


 


獸人明明就沒有那麼壞。


 


寒冬臘月,我捧著個烤紅薯在路邊等公交,冷得直跺腳。


 


這是我第五次被辭退了。


 


家長怒斥我不安好心。


 


他抓著我的頭發將我甩出了家門。


 


還說要報警抓我,雖然最終並沒有。


 


烤紅薯蒸騰的熱氣燻在眼睛上,氤氲出一片水汽。


 


程妄。


 


你他媽的。


 


我過得一點都不好。


 


118 路公交來了。


 


我三兩口把紅薯塞進嘴裡,捶著胸口艱難咽下。


 


默默盤算著下次去洗盤子好了。


 


起碼不會再因為人獸關系跟人起衝突。


 


到出租屋後,我發現門口有個快遞。


 


我皺了皺眉,最近手頭緊,啥都沒敢買啊。


 


懷著疑惑拆開了快遞。


 


發現居然是件羽絨服。


 


往年冬天,程妄都會用狼毛給我打一件羽絨服。


 


用的都是最柔軟的底絨,溫暖舒適。


 


今年我還後悔著呢,後悔當時沒多帶點衣服出來。


 


我將頭深深埋進衣服中。


 


熟悉的味道。


 


也許是程妄發來的求和信號。


 


我勾了勾嘴角,歡欣雀躍。


 


直到身後傳來一句:「喜歡嗎?」


 


13


 


我噌一下回頭。


 


拐角陰影處走出個人影——王浩。


 


他臉上一如既往掛著溫和的笑。


 


「喜歡嗎?」


 


我眉心一跳,後脊發涼。


 


我可沒忘他當初說他家有獵人這件事。


 


「一件羽絨服而已,我又不是沒有。」


 


「你明明很開心,這是用你那些好朋友的毛做的吧?」


 


「笑S,我朋友都是人,怎麼會有毛。」


 


話雖如此,可……


 


有個念頭我真的不敢再想下去了。


 


王浩步步逼近。


 


「別裝了,狼人,我說得沒錯吧。」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沒什麼事的話,你可以帶著你的羽絨服離開了。」


 


我壓著門把手試圖關門。


 


被王浩牢牢扒著門邊抵住了。


 


「我們做個交易吧,

你把狼群位置告訴我,我保你一生榮華富貴。」


 


「我真的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你再不走我就報警了。」


 


我心慌得厲害。


 


不知道王浩跟那群狼有什麼過節。


 


起碼我還在的時候,起碼程妄掌權期間,我們跟人類的關系一直很和平。


 


王浩臉上的笑容徹底抹了個幹淨。


 


「那你就別怪我了。」


 


他打了個手勢,數道黑影從我那逼仄的房子裡蹿出來。


 


草。


 


怎麼連我的出租屋都攻佔了。


 


他們七手八腳把我捆了起來。


 


嘴也被堵了,眼睛也被蒙了。


 


我逐漸失去意識。


 


14


 


再次醒來的時候,滿鼻子的血腥味。


 


令人作嘔。


 


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也是觸目驚心的鮮紅。


 


我的好友——小狼們奄奄一息趴在地上。


 


他們甚至沒有力氣再維持人形。


 


一個個雙眼無神,鼻子嘴巴處溢出鮮血。


 


足見他們受到了怎麼樣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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