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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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著皮卡,路上有不少喪屍嘶吼著要撲上來,我咬咬牙,忍著噁心直接碾壓過去。


梁缺抱緊了梁小豆坐在副駕,憂心忡忡地望向前路。


越來越多的喪屍圍過來,一張張臉擠上來扒著車窗,讓人頭皮發麻,我知道,他們都是沖著梁缺來的。


我手有些抖,看向梁缺。


他指著一個方向:「別怕,沖過去。」


就在我油門踩到底,一頭撞進密密麻麻的屍潮中時,梁缺突然將梁小豆往座位下一塞,然後打開車門翻了下去。


「梁缺!」我心跳一下亂了,血液沖上頭頂,太陽穴嗡嗡作響,下意識地緊急剎車。


梁缺仿佛變了一個人,捏住離我們最近的一個喪屍,手上一用力,直接將那個喪屍的頭給捏爆了。


他的眼睛裏全是血絲,回頭對我大喊:「快走!」


「不走!」我的理智幾乎蕩然無存,唯一的想法是,不能把梁缺一個人丟在這裏,他會死的。


「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梁小豆費力爬了上來,

舉起他的玩具槍,對著梁缺面前的喪屍開打:「滾開!離我爸爸遠一點!」


兒子,好樣的!


梁缺轉眼間就撕碎了靠近過來的十幾個喪屍,他身上掛滿了汙血碎肉,像一頭野獸,穿梭在毫無智識的喪屍群中。


我終於知道,他離開的那幾天,到底經歷了什麼。


我緊緊抿著唇,踩下油門,皮卡車在梁缺周圍轉了一圈,車輪下全是喪屍的腐肉斷肢。


梁缺快速清理攔路的喪屍,直到快要筋疲力盡,才跳上皮卡後鬥,拍了拍車窗:「快走!」


我立刻像離弦之箭一般沖出去,將剩下的喪屍遠遠甩在身後。


梁缺仰躺在後面,仿佛死了一樣。


我扯出一個難看的笑來安慰梁小豆:「別怕,爸爸帶我們玩沉浸式遊戲,後面還有更刺激的呢。」


梁小豆趴在後窗上看著梁缺,又回過頭看著我:「媽媽你別騙我了,我背不出《春江花月夜》,但我不是傻子...爸爸、爸爸他會死嗎?」


「不會!

」我撞開路上的幾個喪屍,心裏撐著的那口氣似乎散了一些,聲音也跟著低下去,「不會的,媽媽不會讓爸爸死的….」


20


城裏的情況好了很多,已經不會有大規模的屍群攻擊。


停在研究所門前的時候,我一身冷汗,虛脫到連手都抬不起來。


梁小豆趴在我肩頭,十分貼心地給我擦汗:「媽媽,你別怕,我保護你。」


我抱過他:「小豆仔,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要好好長大,不要總是吃巧克力豆,也要保護爸爸。」


梁小豆緊張起來:「媽媽你在說什麼?」


梁缺那麼聰明,我的梁小豆當然也不笨。


我緊緊抱了他一下,推開車門下車,對過來問詢的研究員說:「我是來做志願者的,車裏是我老公和兒子,按照你們的規定,我可以要求補償……」


梁缺艱難地從車上下來,研究員看見他,被嚇得後退好幾步。


梁缺一步步走過來,

扳著我的肩膀:「什麼志願者?我們不是來給梁小豆打疫苗的嗎?」


我沒有理會他,轉身繼續對研究員說:「我的要求是,用你們的超低溫冷凍技術,保存好我老公的身體,直到可以徹底治癒他的時候。還要給我兒子一份完成了全部臨床試驗的疫苗。」


梁缺用力捏著我的肩膀,渾身散發著低氣壓:「什麼志願者?」


研究員有些害怕,不安地開口:「治癒喪屍的研究,遇到了基因瓶頸,我們需要一批志願者,作為病毒培養皿……」


「我不同意!」梁缺暴怒出聲,緊緊捏住我的手腕,「這是人體實驗!顏顏,我們回家!」


我拉住他,哽咽道:「你已經等不下去了梁缺,你快死了。」


變成喪屍後,身體組織逐漸脫水,明明已經死了,但卻不會立刻失去機能,腐爛的過程十分緩慢。


可一旦開始發生腐爛,就會走向不可逆轉的徹底死亡。


昨天給梁缺處理傷口,

他的內臟已經全部發黑,下一步,就是腐爛了。


他沉默了許久,仿佛下定什麼決心一般:「還有一個辦法。」


梁缺嚴肅認真地看著我:「已經有被治癒的案例了..」


「不行!」我打斷他,「那些人最終死於嚴重的併發症,你不能去冒險。」


「難道你要我眼睜睜看著你去死嗎?」他搖頭,伸手抹掉我的眼淚,「被咬之後,我剩下的生命就被徹底凝固在這具軀體中了,我已經不再奢望能夠重新變回正常人,我隻想讓心臟重新跳動起來,讓生命流動起來,回到能和你一起生老病死的時間裏,不管這時間是一生一世還是一年一月。」


梁缺看向研究員:「你們的研究樣本裏面,沒有出現過我這樣的吧?喪屍最初爆發的時候我就被咬了,到現在已經五個月,我曾經短暫失去過記憶,但從沒有失去過意識,我清楚記得自己是誰。你們說喪屍有自己的進化之路,我就是走在進化最前端的那個,

我來做志願者,填補你們的樣本空缺。」


「梁缺!」我攔在他面前,卻看見研究員動搖又期待的眼神。


梁缺說得沒有錯,在找到徹底治癒的方法之前,那些意識尚存的喪屍,絕對不會主動成為被研究對象的。


梁缺從背後抱住我:「你也說了,我快死了,我絕對不會坐以待斃的。想想梁小豆,他連豆腐都啃不動呢,還要辛苦你照顧他長大,辛苦你了,顏顏。」


他放開我,頭也不回地走進了研究所。


梁小豆哭著沖上來:「爸爸!我再也不偷偷吃巧克力豆了,你說我笨我也不會偷偷拔你的頭髮了,我這就回去背《春江花月夜》,你別走啊!」


梁缺的背影頓了頓,我想,你快回頭罵梁小豆啊,他都敢禍害你的頭髮了。


但他隻停了一下,最後還是義無反顧地離開了我們。


我和梁小豆接種了疫苗,雖然不知道原理是什麼,但再遇到喪屍,它們對我們已經不再感興趣了。


疫苗普及之後,

這場喪屍災難,才終於得到控制。


那些喪屍,大部分在半年後就徹底腐爛。


但還有一些喪屍,為了活下去,不停地吞吃同類和活生生的人類。


人類和喪屍,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梁小豆時不時問我:「爸爸怎麼還不回家?」


是啊梁缺,你怎麼還不回來?


兩年了,梁小豆會背《春江花月夜》也會背《唐詩三百首》了,最近還在研究那個機械能損失,我看不懂,你怎麼不回來教教他呢?


樓下的小菜園長勢喜人,我和梁小豆搭的黃瓜架子都可以乘涼了。


晚上躺在躺椅上,伸手就能夠到鮮脆的黃瓜,梁小豆咯吱咯吱啃得特別歡。


這兩年間,每次去見梁缺,都被他拒絕。


我懷疑,他是不是已經徹底忘記我們了。


人們一直沒有放棄治癒剩下的喪屍,它們都是我們的親人。


研究成果一點一點公佈,相比兩年前,我們已經往前走了很遠很遠。


直到最新的研究結果公佈,已經可以徹底治癒喪屍,

我終於再也不能安心陪著梁小豆啃黃瓜了。


梁缺是死是活,我都得親眼看看才行!


我帶著梁小豆去了研究所。


治癒案例一公佈,研究所門口一下聚集了很多喪屍。


我抱著梁小豆擠進去,還沒開口,一抬頭就看見研究所的工作人員在維持秩序。


我直勾勾看著領頭的那個喪屍,有點恍惚。


兩年不見,梁缺穿著研究服,頭髮明顯濃密了很多,眼睛也不再翻白。


雖然已經萎縮僵硬的肌肉組織沒有恢復,臉頰依舊乾癟凹陷,看著不像個活人。


但那就是梁缺!


他被我盯得有些不自在,回頭瞪我一眼:「沒見過喪屍啊?」


我:「..沒見過這麼帥的喪屍。」


梁小豆:「爸爸!你終於不禿頂了!」


梁缺皺眉:「誰是你爸爸,誰禿頂,你全家才禿頂呢。」


我:「你可真說對了,禿頂是遺傳的,他長大了絕對會禿頂。」


梁缺奇怪地打量我幾眼,又轉過頭去接著維持秩序。


我在一邊安靜地看著他,

梁小豆高興得上躥下跳:「媽媽,我給爸爸攢了好多巧克力豆呢。」


我:「別攢了,兩年肯定都過期了。」


梁小豆:「我還會背《春江花月夜》了,倒背如流!」


我:「那你先倒著給我背一遍聽聽。」


梁小豆拉下臉:「你這人,怎麼這麼認真呢,那是比喻。」


我:「你玩不起就別吹牛。」


梁小豆:「爸爸才玩不起呢,我就拔了他幾根頭髮,到現在都不理我。」


我歎氣:「他不是不理你,他是又把我們忘了。」


梁缺身形一僵,慢慢轉身看著我。


我指指他脖子:「你還戴著我的純金狗項圈呢,要是不認賬,可真就是跟梁小豆一樣玩不起了。」


他站在一片雜亂中,手握住那個平安鎖,臉上閃過一絲熟悉的表情:「顏顏….」


我鼻頭一酸,忍著聲音裏的顫抖:「你還記得啊,你這混蛋怎麼敢忘了我們呢梁缺。」


他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到我面前,將我擁進懷裏。


我的耳邊是他劇烈的心跳,貼著他溫熱的胸口。


他活過來了,我的梁缺,終於活過來了。


番外:


喪屍研究的停滯不前,讓整個研究組都陷入巨大的懷疑和自我指責中。


但這一切,都隨著樣本X01的到來煙消雲散。


X01是一個絕佳的研究樣本——


男性,32歲,身體各項機能健全,最重要的是,他還保留有完整的自我意識和記憶。


喪屍病毒對人體的攻擊,是從侵佔大腦開始的。


病毒沒有完成對X01大腦的侵蝕,我們的研究重點,就放在他是如何抵禦這一過程。


但迄今為止,人類所有針對大腦的研究方法,從開顱到電擊,都是對樣本的巨大折磨。


我主要負責對樣本X01進行日常觀測和行為記錄,以下是我的部分工作日志。


第一周


樣本X01情緒穩定,飲食正常,積極配合研究組工作,在某些問題上甚至可以和研究組成員進行深入交流。


我瞭解到,樣本X01在23歲時就拿到了某知名院校的博士學位,研究所內不少同事都是他的校友,對X01的評價也頗為有趣,一半人認為他是學術天才,另一半認為他是個毫無感情的瘋子。


為了和樣本更快建立聯繫,我翻閱了關於X01的部分資料,最終不得不承認,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遙不可及的天才。


X01對我的觀察和記錄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存在抵觸情緒,他的關注點更多放在研究組的計畫上,並提出可以加快某些進程。


他用了一天時間研究已經制定好的計畫表,不停地查閱各類資料,用筆勾勾畫畫。


最後X01將計畫表返還給我的時候,上面幾乎三分之一的專案和流程都被他圈了出來。


他嚴肅認真地告訴我:「去和你的導師談一談,我應該有權利要求修改計畫,紅筆標注的時間減半,黃筆標注的增加藥物用量,藍色筆標注的幾個完全可以同時進行,我不懂你們的研究怎麼會這麼浪費時間。


我忍不住提醒他:「很多專案必須放緩,才可以減輕你的痛苦。」


X01搖頭:「我老婆孩子還在等我,我多在這裏待一天,他們就多擔心一天,不劃算。」


不劃算?我無法理解他是如何衡量某件事是否劃算的。


研究組連夜開會討論之後,最終決定同意他的要求。


第二周


連續三天的腦電檢測,我們終於正式進入了對X01的研究。


X01大腦各區域的腦電波都處於穩定狀態,但精神醫師卻提醒:「樣本有潛在的情緒焦慮問題,需要及時進行心理疏導。」


為了不引起X01的警覺和抵觸,在安排談話前,我特意隱去了心理醫師的身份和來意。


隻是短短幾分鐘之後,X01就看穿了心理醫師的身份。


他冷硬地嘲諷我:「如果我的心理健康真的出現了問題,那也是你們緩慢的研究進度導致的,你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學會不再浪費我的時間?」


心理醫師最後回饋,X01不僅存在情緒焦慮問題,

還存在躁鬱症的傾向。


當晚X01沒有按時吃飯,我坐在他面前,看著慢慢冷掉的飯菜,他一直垂著頭,雙手按在太陽穴,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麼。


保持那個姿勢很久之後,他才慢慢抬起頭:「抱歉,是我太心急了,我差點忘了,加快進度的前提,是需要保證數據結果的準確有效。」


我愕然:「除了研究進度之外,你還有其他關注的嗎?」


他有些迷惑地看著我,那目光帶著譴責的壓力,仿佛在質問我為什麼會問出這麼沒有意義的問題。


最終X01接受了定期的心理疏導。


這是經過他理性分析之後的結果,他認為如果自己心理出現問題,很可能會影響自己的判斷力,任何一點錯誤都會拖慢整個進度。


從始至終,他都是從第三人的角度,冷靜甚至冷酷地去看待和分析自己作為「研究樣本」這個身份。


這讓我突然想起對他的另一個評價:毫無感情的瘋子。


第四周


開始進行最初的生物電研究,

樣本X01出現了極端的應激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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