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從小到大，我時刻不忘自己身為長輩，要教導他。
直到我去點男模玩，錢不夠，讓他過來結賬。
他眼神冷冽，唇角帶著假笑：「姑奶奶，您這高風亮節的人兒，也來這汙穢之地？」
我肅著眉眼教訓他：「不許這麼不尊重人！姑奶奶平時怎麼教你的，他們都是可憐人！」
他定定地看著我，笑了。
我自覺拿起了長輩的架子，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了。
半夜，他來敲我的門，給我一杯牛奶。
我贊賞：「不錯，乖孩子，有孝心。」
但，第二天，我醒來，看著陌生的房間和腳上的鐵鏈，陷入了沉思……
1
我家住在東北的一個屯兒。
我家人口稀少，我出生後不久，我父母出車禍S了。
我奶年紀也大了，我以為自己要成為個孤兒，然後就被一個大富大貴人家給領走了。
老爺子挺客氣，見面就叫我奶：「姑奶奶！」
叫我：「大妹子！」
我吃著他給我帶的面包，熱淚盈眶回應道：「老哥哥！」
2
據說沈家原來和我家是親戚。
他們家輩分小。
後面經過了抗日戰爭，開國各種事情，他們家變得貴不可言。
我們家漸漸沒落了。
但當年，沈家的老爺子可沒少受我們家的恩惠，他吃不起飯的時候，是我奶——就是老爺子的姑奶奶，給他一口吃的，他才活了下來。
我作為我奶的唯一單傳，他們家就很照顧我。
3
我見沈長夜的時候，8 歲。
他 9 歲。
長得比我高。
他爺爺對他說：「這是你姑奶奶。以後要好好孝敬你姑奶奶。」
我挺直了脊背，笑容慈祥地給了他一個紅包：「乖孫子，都長這麼大了。」
然後努力踮起腳尖，想要摸他的頭。
他姿態倨傲，但迫於他爺爺的壓力，隻能皮笑肉不笑：「姑奶奶好。」
之後，我們就一起長大。
4
京市真是繁華啊。
和我們那個屯兒不太一樣。
我適應得很快。
沈長夜負責帶我適應環境，每天護送我上下學。
他爺爺，唔……就是我的老哥哥，真是太客氣了。
老哥哥天天對著沈長夜說：「她是你姑奶奶，你要好好孝敬她。看到有人欺負她，你得第一個衝出來，保護你的姑奶奶。」
我在旁邊，深為贊同地點點頭。
沈長夜小小年紀，就很叛逆了。
每次看到我，都面服心不服。
5
我五年級，他六年級的時候，有人以為我是他女朋友。
那些男生還起哄。
說沈長夜有個童養媳。
沈長夜氣得臉色通紅。
看樣子都要打人了。
我立刻威嚴地踱步過去，聲音充滿了領導幹部講話的沉穩：「住口！」
我雙手背在後面，教訓他們這群毛頭小伙子：「我，是他的姑奶奶！你們，是他的同學，按照輩分，也應該叫我一聲，姑奶奶！」
我環視著他們的眼睛，
用充滿了威懾力的目光盯著他們。
他們立刻有些不服，但還是被我暫時鎮壓住：
「你們小小年紀，不學好，天天想些早戀的事，對得起你們的父母，對得起你們的老師，對得起黨和國家對你們的培養嗎？」
6
我轉身痛心疾首：「毛爺爺說了，你們是祖國的花朵，祖國未來的希望都——诶？人呢？這群小兔崽子！」
沈長夜在旁邊面無表情地說：「人都跑了。」
他還怪裡怪氣、拉長了調子加了一句：「姑奶奶！」
我立刻就教訓他：「長夜，以後誰欺負你，告訴姑奶奶，姑奶奶給你做主！你不能一聲不吭。姑奶奶要是說不過他們，還能坐在地上撒潑打滾啊！诶！小兔崽子！你姑奶奶話沒說完呢！不肖子孫！」
「金枝枝，你幹嘛呢！
上課了。」老師的聲音從背後響起，我脖子一縮，趕緊回了我五年級的教室。
7
沈長夜成績比我好。
這讓我很苦惱。
因為我時刻記得，我是長輩，我必須給他做好榜樣。
他本來就不服我，我更加得做好榜樣了。
但老哥哥很快就發現了我的困擾，就叫了沈長夜每天給我檢查功課，輔導我寫作業。
老哥哥說：「這是孝順長輩的體現。」
我眼睛一亮，對沈長夜說：「長夜，姑奶奶是考驗你學的知識牢固不牢固呢。」
他經常一臉皮笑肉不笑的譏诮神情：「那就謝謝姑奶奶了。」
青春期後，他長得比我高得更多了。
而且，他還喜歡用那種居高臨下的倨傲神情，打量我。
更讓我覺得沒了長輩的尊嚴。
8
直到我們上了高中。
他讀高三，我讀高二。
我發現他早戀，瞬間就找到了找回場子的機會。
起因是有天周五晚上，我有道題不會做，準備去問他。
結果就聽到他在和人打電話。
他的聲音頗為苦惱：「表白？你腦子沒問題吧？她那個腦子，懂什麼啊！」
對方不知道說了什麼，他哀嘆了一聲，倒在了床上：「所以我煩啊！我他媽要被他搞瘋了！要不我直接表白？」
突然，他猛地坐起來：「不管了，直接表白吧！看到她和別的男的說話，我S人的心都有了！」
我蹙眉思考。
他要早戀了。
並且在高三這個重要的時間節點。
他還要瘋了。
看來他想要表白的對象，
有點東西。
我摸著下巴思考。
9
沈長夜平時對我還是不錯的。
雖然他每次看我，都像看傻子。
但偶爾還是很孝順的。
比如，我姨媽來的時候，知道給我買一包姨媽巾，知道給我熱水袋。
我起得晚的時候，他知道給我打包好早餐。
還是給我補課。
多好的孫子啊！
不行，我下定決心，我不能讓他誤入歧途！
但，這事兒得從長計議。
青春期的小孩，最是叛逆。
萬一我們這些長輩說，讓他別早戀。
他偏要和那個女生搞得天崩地裂，那就不好了。
10
我躺在床上，思索對策，並且在各大平臺搜索：「家裡小孩早戀怎麼辦？
」
結果大部分回答，居然是，要尊重孩子的想法，正確地進行引導。
我仔細看了一遍有個回答，熟讀並且背誦了答案。
第二天一早，剛好是周六。
我信心滿滿地定好了鬧鍾，時間一到，鯉魚打挺翻身起來。
我穿換好衣服下樓的時候，正好在樓梯口碰到了沈長夜。
我衝他笑得慈祥：「早，長夜。」
他看我都不自在了！
嘿嘿。
幹壞事了吧！
看你姑奶奶我，力挽狂瀾，讓你迷途知返！
11
我跟著他出門。
他每天早上都會早起鍛煉。
這是他家的傳統。
他奇怪道：「你起那麼早幹嘛？」
「我鍛煉，」我捶捶自己的胳膊和腿，
「姑奶奶這老胳膊老腿，也得動動啊。」
他嘴角抽抽，然後跑了。
這小兔崽子，跑得還挺快。
他跑步半小時，我在後面拼命追，家裡養的狗小黃也吐著舌頭追。
然後他去家裡的健身房撸鐵。
我坐在旁邊騎自行車。
等我倆都跟從水裡泡過一樣，才各自去洗澡吃早飯。
這周家裡沒大人。
都去出差了。
下樓吃飯之前，我回想了一下那個標準答案，生怕自己忘了，做了個小抄捏在手掌心。
12
我清了清嗓子，對他說：「長夜，姑奶奶有話要和你說，你一會兒有空嗎？」
他看著我，點點頭。
我慈愛地看著他，多帥氣的小伙子啊。
書房裡，我倆正襟危坐。
我清了清嗓子。
他也有點不自在，狂喝水。
我說：「長夜，姑奶奶也是從——」
他打斷我：「你能別老說話，帶個『姑奶奶』嗎？」
我微微張嘴，瞬間有點委屈了。
這個大逆不道的逆子！
不過，想到我是長輩，和他一個小輩計較什麼。
而且我現在要和他拉近距離，讓他感受到尊重，願意對我訴說。
於是，我哼了哼，改了口：「長夜，姑……我也經歷過你這個年紀。」
13
他瞪大了眼睛：「我沒記錯的話，你比我還小一歲，你今年 16，我 17。」
他又陰陽怪氣地拉長了調子：「姑奶奶！」
我蹙眉，
看來真的叛逆了，我說一句，他能頂十句。
這還了得。
我清了清嗓子：「這不是重點。我的意思是，你想什麼，我都知道。」
我真誠地看著他。
然後他臉色就漲紅了。
我得意，但沒表現出來：「你經歷的，我也經歷過。」
他驚愕：「真的？」
然後又懷疑：「你整天跟個二傻子似的，真的也痛苦過？」
「當然啊！」我趕緊點頭，「那些夜不能寐的日子，我真是輾轉反側，隻想著，那個人是不是喜歡我，唉……」
他果然動容了，看我的眼神，都充滿了同道中人的柔情。
我趁熱打鐵：「所以，青春期，我們喜歡一個人，是正常的，不用自責。」
14
他還有點恍惚的樣子。
嘴角想要笑，但又SS壓住。
果然，說到他心坎上了。
我看了眼手掌心上的第二大點，又語重心長道：「不過，我們喜歡一個人，都是為了要好好保護對方。如果我們貿然表白，耽誤了對方的學習，成績下滑了，耽誤了對方的前程了，你心裡會不會很難受呢？」
他果然蹙起了眉頭。
我說第三大點：「長夜，你已經長大了。」
我欣慰地看著他：「我希望你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用實際行動來證明，你將來有能力好好守護你的愛人，而不是靠幾句甜言蜜語，幾份早餐，來證明你的喜歡。一個有能力掌控好自己人生的男人，才有能力照顧好自己心愛的女人，對嗎？」
他愣愣的。
我心裡滿足感升騰起來，總結第四點：「真正的愛情不是佔有和欲望，
而是尊重和祝福。真的愛一個人，就要鼓勵她，和她一起追求夢想，成全她的未來。」
他已經目光呆滯了。
我起身道：「長夜，姑奶奶相信你，一定可以領悟這些真諦的。姑奶奶雖然是你的長輩，但你可以把我當成朋友，有什麼煩心事，都可以和我說。」
15
說完，我就準備走。
結果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腕：「你剛……剛剛說，也喜歡一個人到輾轉反側？」
我立刻義正言詞道：「為了前途，我已經斷情絕愛了，所以立刻就忘了他！」
我還呸了一聲，說：「我現在覺得，無人能配得上我！」
他蹙眉，疑惑地看著我，然後一低頭，就瞪大了眼睛。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我被他捏住的手掌心上，
密密麻麻全是小抄。
他蹙眉：「這是什麼……1.先拉近距離，可以編造一個自己的暗戀經歷，理解對方……2.保護、責任、成績下滑……3.戴高帽……」
他冷冰冰地抬頭看著我。
我極力不心虛，解釋道：「第一次搞青少年早戀問題的開導，不太熟練，不太熟練……嘿嘿……」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就走。
16
那次事情後，沈長夜就生氣了。
看我的眼神，好像要刀了我。
我去給他表忠心：「你不要以為我是那種會把小孩的秘密說出去的大人，我保證給你保密。
」
「你比我小。」
「我輩分比你大啊。」
他不理我。
直到我上了大學，我也沒聽說他早戀。
看來他口嫌體直。
還是把我的道理，給聽進去了。
17
我上了大學後，那簡直——天高任鳥飛。
直到我們寢室四個女生，準備去本市有名的酒吧見見世面。
我有好幾個名牌包包。
都是沈長夜孝敬我的。
所以我們寢室四個人，一人背了一個。
然後酒吧經理親自招呼我們。
把我們引到了二樓包廂。
VIP 至尊待遇。
我們興奮得跟劉姥姥第一次進大觀園似的。
二樓包廂裡，
音樂震耳欲聾。
我喝了一口酒，「啊」了一聲，又冰又苦，難喝。
但為了不顯得自己沒見過世面，所以我鎮定地說：「好喝。」
18
經理又帶著好幾個男模進來了。
說這是他們這裡的特色。
我們睜大眼睛看著他們。
經理說：「人多才熱鬧。讓他們陪你們喝喝酒，熱鬧熱鬧。」
我們幾個女生可拘束了。
但那些男模不拘束啊。
分開坐在了我們四個兩邊。
一人身邊兩個陪酒。
室友小 A 偷偷問我：「枝枝，你帶夠錢了嗎？」
我小聲回：「我卡裡有 5000 呢。」
她露出了輕松的表情：「那肯定夠了。」
我們來之前，就打聽過，
酒吧人均消費，也就三四百吧。
19
這些男模，真的很會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