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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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你還要躺多久?」


我望著周聿辭那張臉失了神,直到他出聲,我才意識到自己把人撲倒了。


剛剛那聲巨響,就是他後背著地的聲音。


「對、對、對不起….」


周聿辭站起來扭了扭脖子,對齊寒道:


「還不滾?」


齊寒的臉徹底黑了,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他終究不敢正面對上周聿辭。


等他走遠後,周聿辭還停在原地,沉默著。


我有些心虛,急忙道:「要不咱們先回教室?」


周聿辭還是垂著腦袋,不動作,也不說話。


我以為他生氣了,趕忙繼續解釋道:「真的是他來堵我的,自從你讓我少跟他接觸後,我就一直避著他了,我…..」


「我知道。」


周聿辭打斷我,他抬起頭,哪裡有半點生氣的樣子?


他指了指自己的腿:「能不能扶我去醫務室?好像扭到了。」


我:「..」


我極其吃力地扶著周聿辭,看著他一蹦一蹦跳下臺階。


「不過,你真的是因為聽了我的話才躲著他的?我在你心裏分量這麼重了?」


「..再多說一句,我就把你從臺階上推下去。」


7


周聿辭是因為我才崴的腳。


所以照顧他的活兒理所應當地落到了我頭上。


幫他打水。


幫他帶飯。


幫他體育課請假。


並且在他的強制要求下,把我自己的假也請了。


好陪他在教室裏解悶。


課間,張維看著周聿辭桌子上堆得滿滿的零食水果,發出了羨慕地感歎:


「真好,早知道我也瘸了。」


周聿辭嚼著蘋果,得意地瞥了他一眼,「你同桌也有我同桌那麼好?」


被莫名cue到的張維的男同桌緩緩抬起頭:「?」


「不過辭哥,」張維繼續道,「你回家該怎麼辦?家裏也沒個人照顧……」


後半句話,在周聿辭危險的眼神中咽了回去。


我頓時想到了上一世有關於他的傳言。


聽說周聿辭家境雖好,但父母對他關愛極少。


他們時常因為工作原因讓周聿辭轉學,然後扔下一大筆錢,其他什麼也不管了。


雖然同學之間私底下流傳著一些「如果我有那麼多錢,爸媽不管我也沒關係」的言論,但我想,對於周聿辭本人而言,還是會有點傷心的吧。


想到這裏,我幾乎下意識說道:「我去你家照顧你。」


此話一出,周聿辭和張維都愣住了。


張維撓撓頭發,先說道:「嫂子有心了,不過辭哥從來不讓別人去他家….」


「可以。」周聿辭打斷他。


我轉頭看去,隻見他嘴角勾著一抹笑,對我悠悠道:


「說話算話,不準反悔。」


8


周聿辭的家在市中心某座大樓的頂層。


先前我隻聽說那裏租金極高,都是一些創業公司在租。


沒想到還有住宅。


我拎著剛買回來的菜,周聿辭隨手往廚房裏一指:


「放那兒吧。」


我眼神四處瞟,尋找圍裙的蹤跡。


一轉頭,發現周聿辭已經套上了。


一張痞帥的臉,配上粉紅色的花邊圍裙,看起來..…還蠻可愛的。


我錯愕道:「不是我做飯嗎?」


周聿辭已經打開水龍頭開始沖菜了。


他還蹺著那隻打了石膏的腿,倚在水池邊,微微蹙眉,認真的樣子像是在和什麼


做決鬥。


噢,和大白菜。


趁著空閒,他拆開一根棒棒糖塞到嘴裏,這才含糊道:


「開個玩笑而已,哪能真讓你做,今天讓你嘗嘗哥的手藝。」


我看著他熟練地開火,切肉絲,切菜。


心裏的驚訝越來越濃。


大概是我的表情太明顯,周聿辭悶笑道:


「怎麼,以為我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


我非常誠實地點了點頭。


肉絲倒進油鍋,掀起一陣劈裏啪啦。


周聿辭說:「你知道我家有錢吧?他們還叫我什麼……樓哥。」


「我爸媽出手是挺大方的,但隻要我一和他們吵架,他們就斷了我所有的生活費,

連帶著和親戚朋友都打好了招呼,不許借給我。」


「有一次吵得兇了,他們半年都沒搭理我,我連外賣都快點不起了,還是鄰居阿姨可憐我,給我勻了點菜,雖然最後我炒糊了,也沒能吃上。不過自那以後,我就學會自己做飯了。」


他回過頭笑著看我:「所以那段時間我看到學校裏他倆捐的樓都氣得牙癢癢,恨不得賣了去吃飯。」


他的表情淡淡的,沒什麼痛苦和憤怒,但我總覺得,他不太開心。


連帶著最後那句玩笑話,都是為了不讓氣氛繼續沉悶下去才說的。


我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安慰。


說到底,誰家沒本難念的經呢?


「其實……」


我剛要開口,手機鈴聲卻響了。


看著來電聯繫人,我下意識皺起了眉。


猶豫再三,我還是接了起來。


「都幾點了,你怎麼還不回家?你弟要吃潘記的甜品,你回來記得順路買點回來……說話啊!

啞巴了?」


我深吸一口氣,直接掛斷了電話。


周聿辭看著我的表情疑惑道:


「誰啊?」


「我爸。」


「哦。」


空氣靜默了幾秒。


誰都沒有再聊這個話題。


9


「你還知道回來?!」


打開門,客廳漆黑一片。


我剛摸索著打開燈,就看見三個身影坐在沙發中央。


男人毫不掩飾的怒氣充斥著狹窄的空間。


還混合著低劣的香煙味道。


我一臉平淡地看著他們,並不打算糾纏:


「嗯,回了。」


說著就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你給我站住!」


沒想到我的冷淡換來的是更大的怒火。


一個玻璃杯子從我耳邊呼嘯而過,攔住了去路。


又「啪」一聲撞到牆上,瞬間摔得四分五裂。


玻璃碎片散落在地上,像萬花筒一樣映照出我此刻的表情——


麻木、疲憊。


身後傳來媽媽的聲音:


「小池,你這兩天怎麼回事啊?每天都這麼晚回來,家裏飯都沒人做了,

是不是在外邊交了什麼不三不四的朋友啊?」


「你爸爸也是關心你,過來,向爸爸道個歉。」


我轉過身,掃視著這一家三口。


若是換了上一世,我或許早就被母親的柔聲勸慰沖昏了頭,想也不想地走上去道歉了。


可是重活一世,我早就敏銳地察覺到了她話裏的重點。


所以其實,隻是在怪我沒有給家裏做飯,是嗎?


真可笑,就好像上一世我拿到自己的癌症診斷書,無措又害怕地給家裏打電話時一樣,他們的第一反應居然是:


「你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走了,要不先把銀行卡密碼告訴弟弟?」


後來,我把所有財產捐獻給了慈善機構,他們又瘋了一樣跑來醫院,甚至企圖把我從病床上拖下來,去修改遺囑。


「你個白眼狼,寧可給陌生人也不給我們!」


「你弟弟要結婚了,家裏急需要錢,你就這麼給別人了?!」


似乎沒人在意,我那已經倒計時的生命。


或許從那一刻我就知道,

其實他們從來沒有愛過我。


在原生家庭裏缺愛,所以想在齊寒身上找補愛。


又因為沒見過愛的形狀,所以愛得狼狽難堪。


上一世,我就是陷入了這樣的死迴圈,導致了一生的悲劇。


這一世……


我捏緊了拳頭。


「說話啊,啞巴了?讓你給我帶的潘記呢?我看你是跟哪個野男人鬼混去了吧,這都能忘……啊!」


我抄起手邊的杯子,徑直扔了過去。


一擊一還,公平得很。


「你嘴巴最好給我放乾淨點。」


一看我居然敢對他們的寶貝兒子動手,另外兩個人都有些坐不住了。


「夏林池我看你反了你了!你看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訓你!」


男人擼起袖子,伸長了胳膊就要來抓我。


杯子雖然沒打到臉上,但仍然被嚇了一跳的夏驍站在原地跳著罵道:


「我早就聽說了!她在學校裏光顧著追男人了,叫什麼齊的..…哪有心思讀書!

我說錯了嗎,不就是野男人嗎?居然還敢為了野男人打我!」


「好啊,我居然養出個這麼不知廉恥的女兒,你看看我….」


場面一片混亂。


在我爸伸手抓到我之前,我側了個身,轉進了自己房間裏,並且甩上了門。


「砰」的一聲,是腦袋撞到木板門上的響動。


「哎喲誒……夏林池你給我開門,你有本事一輩子別出來!反了你了!」


我反手鎖上門,沒有理會外邊的砸門聲。


差不多過了十分鐘,砸門聲愈來愈烈,甚至還有錘子敲砸門把手的聲音。


這麼下去,不過五分鐘,這個門就要被他們砸開了。


「你自己選,是你自己出來還是我們把門砸了。我數三聲,三、二……」


我走過去,直接把門打開了。


「算你識相,你….」


我爸或許以為我是因為恐懼才打開了門,畢竟在這個家裏,

我最害怕的就是倒數的聲音。


因為隻要那個「一」的音節發出來,就代表著我將要挨揍。


所以他在看到我平淡的眼神時,才會驚訝到卡了殼。


我拖著行李箱,面無表情地繞過他們。


我媽急忙喊道:「小池你這是要去哪?」


夏驍在旁邊嗤笑道:「還搞離家出走這一套呢,你以為這個家誰在乎你呢。」


或許以前,我還會被這句帶著赤裸惡意的話中傷,可現在我已經不在乎了。


我轉過身,對他們說:


「行李箱和箱子裏的衣服都是我自己兼職賺來的,這些年我自己打工賺學費賺生活費,剩餘的也全部交給了你們。」


「我不覺得虧欠你們什麼,但如果將來法院判定我需要贍養你們,我也會出法院規定的費用。但在此之前,希望我們不要再出現在彼此的生活裏了,很噁心。」


說著,我就拖著那個小小的箱子走出了門。


說來可笑,我在這個家十幾年,到最後離開時才發現,所有的衣服,

原來都是我自己賺錢買的。


而我所有的衣服,也不超過五套。


我的那番話,似乎把所有人都說愣了。


走出去一段距離後,後邊才斷斷續續傳來談話聲:


「小池你說什麼呢,你真要走啊!你真的這麼狠心,不要爸爸媽媽了嗎?」


「你攔著她幹什麼,我早就說了,女兒就是白眼狼,還什麼小棉襖,我呸!」


「就讓她走唄,媽,我看沒有去處她能撐多久,到最後還得灰頭土臉地回來。」


我捏著拉杆笑了笑。


撐多久……


那就等著一起看看吧。


10


社區的路很黑,昏黃的路燈把我的身影拉長。


我盯著自己的影子,心頭突然有點茫然。


承認父母不愛自己,真的是件很難的事情。


哪怕你知道這並不是自己的錯,還是忍不住問:


「是不是我不夠好,他們才更愛弟弟?」


「不是。」


!!


我猛地抬起頭。


少年穿著灰色的衣帽衫,半個身子靠在掉了漆的路燈杆子上。


繚繞的煙霧朦朧了他的臉頰,可是那雙眼睛卻亮得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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