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0
那天過後，馬翠花那一伙人沒有再來我們工地，也沒有回其他工地擺攤。
妻子以為他們是幹不下去回老家，但我卻覺得沒有那麼簡單的事。
果不其然，今天中午我開著貨車回來的時候，就發現門口擺起了長長的小吃攤。
仔細一數，有十幾家，我那好鄉親們也都在其中。
他們每個人的攤位賣的東西都不一樣，煎餅果子，炒面炒飯，快餐盒飯，一應俱全。
我冷哼一聲，這是非要鐵了心地跟我對著幹。
但很可惜，他們又晚了一步，我承包食堂的時候就已經打算在不同的檔口賣不同的餐食了。
之前隻做盒飯，是因為剛剛開始經營，總得有個逐漸適應的過程。
現在我們剩下的幾個檔口，不僅有賣炒面炒飯的，還有蒸餃小籠包供應。
我們還有個專門的檔口，賣各種粥品和銀耳湯綠豆湯。
不過人對新鮮事物總是好奇的，開始幾天，確實有一撮工友光顧馬翠花他們小吃攤的生意。
但他們都是半路出家的小販，之前大半年也隻有賣裝好的盒飯的經驗。
一手交錢，一手交盒飯，簡單又快捷，當然賣得快。
可現在才算他們真正領教了什麼是「擺攤」。
就拿那個煎餅果子來說，顧客要什麼醬，加什麼菜，要不要蔥花香菜，以及多少錢，都要在心裡門清。
手上的活也不能懈怠，漏了一點就全盤出錯。
周圍的一圈顧客可都餓著呢，誰有空看你慢悠悠地攤餅？都巴不得你一分鍾出一個煎餅。
果不其然，
一切都跟我預料的一樣，他們第一天出攤，就選擇挑戰工地這樣高難度的場景。
煎餅果子做的不熟練，越催越慢，賣了一中午才賣了二十幾個，還得一直跟別人賠禮道歉，說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隔壁也好不到哪裡去，炒面炒飯傻傻分不清，場面也是亂了套。
前幾批去嘗鮮的工友，全都是罵罵咧咧回來的，
「那門口小吃攤，我買個煎餅果子，半個小時，才攤了三個！好不容易到我了，說了不要香菜不要香菜，給老子撒的滿滿當當的。」
「別提了，我跟老劉，點了香腸炒面和雞丁炒飯，給我做成了香腸炒飯和雞丁炒面，還能怎麼辦，將就吃了吧！」
經過這樣一番宣傳，他們的小吃街也是迅速的又冷清了起來。
我坐在後廚裡，聽著阿姨們一邊擇菜一邊聊著外面擺攤的八卦，
好不快活。
他們心裡不都瞧不起擺攤，覺得沒有技術含量，有手就行嘛。
事實給了他們一個響亮的耳光。
沒有經驗，看著別人做的輕松，就覺得自己也可以。
如果他們在當初的小工地安安心心賣盒飯，就算有人承包了工地食堂，生意也不至於一點做不下去。
退一萬步說，他們在小工地也混到了需要改行的地步，那小工地也絕對不會忙成現在這個樣子。
而且工友們熟悉，對他們手生也會有一定的包容度。
商販和顧客都是相互成就的，誰也不是傻子，誰也沒義務多吃點虧。
可是他們從來不明白這其中的道理，好像覺得隻要在人流量高的地方出攤了，錢就會自動進他們的口袋。
11
國慶節之後的天氣，可謂是一場秋雨一場寒。
生意不好，天也越來越冷，馬翠花終於挨不住，又帶著一幫人浩浩蕩蕩闖進了工地食堂。
「大家也都是敞亮人！我就直說了！我們是來投奔你的，你必須把我們的工作給解決了。」
馬翠花倒是不要臉，一上來就讓我給小十號人的工作都安排了。
我不緊不慢地問她，
「可是我這也不缺人啊，上哪給你們解決工作。」
她眼睛一瞪，直勾勾地盯著檔口那些阿姨們，
「你這地方少說也僱了七八個人，把他們全解僱了，讓鄉裡鄉親的幫襯你多好！」
其他人也附和，
「就是啊小張，咱們可都是本家人，你僱人的時候怎麼就緊著些外人招呼。」
「外人？」
我放下手中的茶杯，環視站在我前方的每一個人，
「你說他們是外人，可是這些年我們兩口子剛開始賣盒飯，最難的時候，是他們拉了一把，我們倆才有了現在的。」
「倒是你們這些本家人，之前給你們安置好，不僅不領情，還倒打一耙說我們吃回扣。我工地食堂才做好，你們拉著十幾輛小吃車就在門口擺攤！」
有個鄉親站出來說話了，
「張國柱你這話就有點太不近人情了吧！我們這些鄉親，都是聽說你們夫妻賣盒飯賺錢了，才沒出去打工過來跟著你一起賣的，現在你開起食堂了，就對我們不管不顧了！」
他這種顛倒黑白的話，居然引得其他人連連點頭，
「可不是，大家都是一個村的，做人可不能太自私啊。」
「自私？你們老老實實賣盒飯是沒賺到錢嗎？當初你們所有人指責我們倆夫妻的時候就忘了我們是一個村的嗎？
」
「怎麼，沒把我生意幹黃，就想著來分一杯羹？怎麼天底下什麼好處都給你們佔了去了？！」
有幾個臉皮薄的鄉親被我這番話說的面紅耳赤的，自覺理虧，轉身就要走。
被眼尖的馬翠花攔下，
「你跑什麼！我就不信了，你今天敢這樣對我們這些鄉親，還要不要回村裡過節了！」
12
馬翠花帶頭，他們騎著十幾輛小吃車，把食堂的兩個大門都堵的SS的。
「反正就耗著唄！誰都別賺錢了！」
她挑的時候剛巧是工友們吃午飯的時間，一大批人就這樣被攔在了門外。
馬翠花坐在自己的小三輪上，跟想擠進來吃飯的工友對罵，
「這食堂老板心都是黑的，隻顧著自己賺錢，不顧我們這些農村鄉親的S活啊！」
「你們還敢進去吃飯！
我親眼看到他家鍋裡有S老鼠！他們上廁所都不洗手，直接給你們切菜！」
其他幾個鄉親也被馬翠花這不要命的架勢感染到了，把我們當成他們的S父仇人一樣。
每個人都聲嘶力竭地在門口撒潑打滾，發瘋一般地咒罵著。
真是一點臉也不要了。
他們似乎篤定了我還得回村裡，肯定不敢和他們徹底撕破臉，所以才敢這樣毫無顧忌地發瘋。
可我除了是村民外，更是丈夫，是一個家的頂梁柱。
他們可以為了錢這樣鬧，那我憑什麼就得瞻前顧後的？
我一個電話就打給了市場監督管理局，
「我要舉報這裡有人違規擺攤，大概有十幾個人。」
市場監督管理局的人來得很快，跟撒潑打滾的馬翠花打了個照面，
「有人舉報你們違規佔地經營，
請你們正常擺攤，不要擾亂市場。」
執法人員還是很客氣地勸他們離開，誰知道馬翠花根本不聽。
「呸！」
她惡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你說違規就違規了？這路是你們家開的？還是張國柱偷偷給你們塞好處費了！」
執法人員的臉一下子就黑了，也不跟他們多廢話，
「所有人，營業執照還有健康證全部拿出來，衛生檢查！」
我們正規食堂，自然是該有的都有，而且明檔廚房，也沒有錯處可以挑。
可是馬翠花他們就遭殃了，全是無證擺攤，連健康證都沒有。
面對執法人員的質問，她還想抵賴，
「我忘了帶了而已！怎麼了，不幹不淨吃了沒病，那空氣裡都還有灰塵呢，大家不都好好的嗎！」
執法人員不吃她那一套，
直接扣留了他們所有人的小吃車，讓所有人都去局裡學習教育。
馬翠花慫了，騎上小三輪就想跑，
「我今天就走，我不來了，不就行了嗎，多大點事呢，還要扣車教育。我再也不來這裡可以不。」
說完，她就趁著眾人不注意，油門一踩就開溜。
這可真是把人家的臉面放在地上摩擦了，想跑就跑，當這是菜市場還能討價還價的？
原本的扣車教育，也變成了扣車罰款取締經營一條龍。
那些原本跟著馬翠花一起幹嚎的鄉親們，也都遭殃了，罰款就算了，連小吃車都被收繳。
這下可真是徹底斷了他們擺攤的最後一點希望。
「我告訴你們，誰再敢來鬧事，來一次我舉報一次！」
我看著他們一個個像喪家之犬一樣灰溜溜逃竄的背影，朝他們吼道。
沒人回頭，
心裡隻有兩個字，暢快！
13
馬翠花一行人被帶走教育的後續，我沒有再過問。
我隻知道自從那以後，那些人仿佛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沒有出現在我們的生活中。
本來就是想出來賺錢的，大家一起和和氣氣的做生意不好嗎。
他們跟著馬翠花前前後後折騰這大幾個月，錢是一點沒賺到。
我看著還有新加盟別的品牌小吃車，估計把之前攢下的一點錢都賠進去了。
不過這些，都與我毫無關系了。
他們的下場也給我和妻子敲響了警鍾，別看我們現在工地食堂做的紅火，等工程結束了又該怎麼辦呢？
所以這半年，我一有空就出去調研市場，研究自己的品牌。
我發現現在年輕人都喜歡吃火鍋，
但是市面上的火鍋店吃一次都得兩百塊打底。
我瞅準這個市場，開了一家平價地攤老火鍋店，菜品按照三六九三個價位自選。
兩個女生來吃一頓，也隻要一百左右。
從開業的那一天起，我們的店就座無虛席，甚至非飯點時間都要排隊叫號。
也不乏許多餐飲小白來打聽，我們這店開不開放加盟。
就這樣，等過年回家的時候，我和我老婆開著靠加盟費賺的錢買的大奔，回老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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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村嘛，無論有什麼新鮮事情，都躲不過村口老太太那一張嘴。
我和妻子上午開著大奔回去，下午那些當初央求我帶他們賣盒飯的人都圍到了院子門口。
「柱子，聽說你回來了，我們大家伙的特意來看看你。」
一邊說著，他們一邊把禮盒放在了院牆角，
「也隻有你能帶著我們大家伙賺錢，我們想明白了，你讓我們幹什麼我們就幹什麼，絕對不會再有異議了。」
他們說完，全都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我和妻子的臉色。
看樣子，回老家這段時間他們是沒賺到錢啊。
這才會想起工地賣盒飯也算是個不賴的糊口營生，可惜一切都已經被搞砸了。
現在還想讓我回頭再拉他們一把？
我ţůₑ又不是他們爹媽，能無底線地容忍他們的背刺！
我冷哼一聲，
「怎麼幫？我之前沒幫過你們嗎，可後來你們是怎麼做的？我現在是不敢再插手任何事情了！」
「柱子啊！嬸子求你了，我給你跪下賠罪可以嗎。」
王嬸子作勢就要下跪的時候，馬翠花和她的兒子劉全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