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當年我堪堪化形，被一隻蜂妖追得滿山跑，千鈞一發之際，大師兄雀淵一刀把那該S的蜂妖劈成兩半。
我醒來後已在宗門裡，三師姐雀翎一邊給我熬藥一邊咒罵：
「什麼垃圾都往宗門帶，大師兄了不起啊？等師尊閉關結束，定要叫他把這臭妖扔進焚天谷！」
轉頭就發現我坐在床上盯著她看，手一抖，那上品的靈藥灑出了大半。
雀翎罵罵咧咧：「醒來不會吱個聲嗎！」
我*&……%#@！
不要臉的人類，如果你睜眼發現你在妖族地盤還有個陌生妖在屋子裡熬湯你敢吱聲嗎！
我一隻手無寸鐵妖力低下的桃花妖在仙門哪敢說話！
1
養傷的過程中，
不斷有人進來「探望」我。
「第一次見妖力這麼弱的妖，不仔細瞧還以為是凡人。」
「桃花妖是幹啥的？撒花瓣會嗎？師尊出關的時候你能在旁邊下個桃花雨嗎？」
「看我照妖鏡——啊？你原身就是一朵桃花啊？連樹都不是，啷個小。」
……
在輪番的關照下，半月能養好的傷，硬生生拖到兩個月才痊愈。
其間我也把這宗門消息打聽了個大半。
「源起劍宗」，第一大劍宗，也是修仙人士中的第一大仙門。
門下弟子上千，師尊親收的大弟子隻有兩個，一個就是撿我回來的大師兄雀淵，另一個是從來沒見過的大師姐雀笙。
五年一次的仙門大賽，成千上萬的仙門，數十萬修仙人士，
他倆總是第一。
但因為是同門，所以無法從比賽中分出高下。
源起劍宗的弟子們分兩派，一派說大師兄世上無雙，一派說大師姐天下僅有。
總之，都是頂頂強的。修仙界最慕強了，跟妖族不同，妖族妖妖都覺得自個兒是天上地下唯我獨尊。
2
我想偷跑，但關押我的屋子被設了結界。
虛偽的人類！我都這麼弱了還放著我！
誰不知道你們這些宗門都建在雲霧裡，沒結界我大概率也是跑不出去的。
於是我就隻能在這小屋子裡，每天心不甘情不願地吃光二師姐做的飯菜。
宗門裡排得上號的師姐師兄們早已闢谷，但二師姐雀瑤熱衷她還是普通人時的愛好，在自己院子裡弄了個小食堂，給那些忍不住嘴饞的同門弟子開開小灶。
某天我正啃著大豬蹄，
腦中靈光一現，難道她是想把我養肥之後煉了？！
雖然我是小小小小妖，但隻要成了妖都有妖核，就像那些修仙人士，日日努力也是為了修出仙核，強化仙核。
以核養核是最方便的修煉方式。
人類真的太陰險！
我閃電般遠離了木桌，幾秒後又坐了回去。
煉就煉吧，拿靈丹做的豬蹄，離開了這兒我怕是再也吃不到了。
而且這用靈丹煮的飯菜，對我這種小妖來說是增進修為的好方式，從前我隻能啃啃剛有靈智的小草木，別的……別的搶不過。
等我再修煉一段時間，我一定——
一定可以破開這屋子的結界跑走。
你說給這些不知好歹的修士一些教訓？
開什麼玩笑，
我隻想做一個漫天飛舞自由自在的桃花妖。
3
在山上的第二年，我長高了，也長開了。
桃花妖一族貌美，即便是在妖界也隻有狐妖一族能跟我們比一比樣貌。
那個喜歡拿照妖鏡的是五師兄雀憐，他還是個手巧的裁縫。
他那照妖鏡沒有攻擊性，普通人用來照鏡子，妖怪們拿來看原身。
我這朵小桃花在兩年的精心喂養下成長了不少，本來隻有拇指大小的花瓣，如今也有了個巴掌大。
裁縫雀憐又給我送來了兩套衣服。
一套是如我本體顏色般的桃粉，裙擺和袖口上都刺了栩栩如生的桃花。
另一套是宗門的藍白色修行服。
等等，不對！
我？桃花妖？在劍宗？修行？
雀憐：「還好有你啊，
不然我這修仙界頂級的裁縫能力可就無處發揮了。這群修士真糟心，潔身術哪個發明的哦，修行也要注意外表啊！一套衣服穿五十年，6。」
先別管一套衣服穿多少年了，這衣服是你要送去給別的修士的對吧？
「你等會換上宗服去找三師姐。記住！別學潔身術。」
……好的，就是我的。
「三師姐說你從明天開始就要一塊兒晨修了。」
雀憐說完有些幸災樂禍：「吃喝兩年，好日子到頭嘍！」
說完腳下生風跑了。
這是可以的嗎？一塊兒晨修代表我要出結界啊，我可是妖，不把我關起來真的好嗎！
我沒有覺得在屋子裡吃好喝好睡好時不時還能化原形曬太陽還有一群人類時常來給我樂子很快樂的意思。
真的沒有。
我隻是怕踏出結界，忍不住大展妖力，屠了這第一仙宗滿門！
憤怒的我在房間落下了好多花瓣。
太羞辱人了，居然讓我一個妖來修仙道，我要用花瓣把你們都埋了。
我拿起角落的掃帚一邊掃花瓣一邊想。
4
隔日天還黑著，我便被三師姐雀翎掀了被子。活了近百年日日睡懶覺的我翻了個身囈語幾句，三師姐一腳把我踹下床，我醒了。
她念叨著給我換修士服：「從今天起，晨修三個時辰，每日都是這個時候起。」
她帶著我去了個大院子，這邊都是些剛開靈根的初學者。晨修內容是背宗門規則跟打坐運氣。
我面前嶄新的簿子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
三師姐在高臺上巡視眾人，和我迷茫的眼神對上了。
盯……
回盯……
幾分鍾後，
她率先眨了眼，一個俯衝來到我面前，對著我的腦袋來了一下。
「看我作甚！我臉上有字啊？」
我被打疼了，哭著回：「你臉上有字我也認不得啊！」
是的，我不識字。
這有什麼奇怪的，我一個桃花妖，雖然九十七歲，但前面九十五年我都是一朵花，這兩年在宗門也就成日吃飽睡睡飽吃，哪來的需求要認字。
「你不識字？」雀翎瞪著她漂亮的杏眼，像是要在我身上看出個洞來。
我淚眼汪汪點頭。
於是我的晨修從認字開始，比別人還多了一個時辰。
但多出的那一個時辰，雀翎也一直陪著我。
5
她字寫得漂亮，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我畫符般的寫字改正。
她說她從金丹突破到元嬰境界都沒有這麼辛苦。
一年過去，我終於識得大字，宗門規訓也背到了第四百條。
我不懂，妖族沒有門派，同族若感情好聚在一起就是，若不好，一言不合便是幹。
難道修士之間一言不合先背宗門規訓，有違規訓再幹？
6
我已經在宗門待了三年，那個傳說中閉關的師尊還在閉關。
三師姐還記得最初她說的那句等師尊閉關修煉結束就把我丟出去的話嗎？
希望她還記得。
7
偶爾我會碰上大師兄雀淵，也不算碰上，他估計是特地來找我的。
可他基本不講話，就是給我送東西。
頭一回我還問了一嘴，他說隻有他和雀笙常在人間，宗門弟子如果需要什麼，他會幫忙捎回來。
發簪、脂粉、繡鞋、靈丹、靈石、練劍古籍……
難道大師兄的定位是驛站？
我捧著一堆東西，希望他下次不要給我送古籍了。
8
又過了兩年，這幾日宗門上下都很熱鬧，因為師尊要出關了。
五師兄雀憐每天盯著我練習撒花瓣。
「爬高點！從天傾盆而降那種。」
「花太少了，多億點多億點。」
「你都來了五年修煉了三年，花瓣怎麼還不能下滿整座山啊？」
整座山下不滿，埋你的花夠夠的了！
於是這陣子山上的弟子們每天都能聞見桃花香，走兩步一攤落花，風一吹花瓣拂一臉。
這可苦了一些對花粉過敏的人。
整日都能聽到「阿嚏」「阿嚏」「阿嚏」的聲音從犄角旮沓鑽出來。
雀翎把雀憐暴打了一頓，這場鬧劇才暫停。
我在旁邊努力回憶，
這個是違背了宗門哪條規訓？三師姐才可以打五師兄。
想不起來，晚上再翻翻書。
9
但等師尊出關那天，我還是耗盡大部分妖力下了一場盛大的桃花雨。
配上殿門前人山人海一同喊出的：「恭迎師尊出關！」
我趴在一棵樹的頂端，成就感爆棚。
為什麼要爬樹？因為我還不會飛。
10
師尊看著也就四十來歲，一頭黑發如瀑，實力已達到大乘。
我問三師姐雀憐這有多厲害。
雀憐說師尊一招我就下九泉。
……行吧。
11
師尊出來露個面就回內殿去了，還把大師兄大師姐二師姐三師姐四師兄五師兄叫了過去。
對的，
那個神龍不見蛇尾的大師姐雀笙，今天回宗門了。
還有那個成日窩在煉丹爐一臉黑炭的四師兄雀晨也洗幹淨臉弄了身幹淨的宗服。
大師姐太好看了，她沒有穿宗服，一襲青衣，黑發高高束起，腰間別著一把巨劍。
清冷的氣質和纖細的身軀，膚白勝雪，再多的形容詞我還沒學，總之就是極美。
遠遠看過去跟道風景似的。
12
就在我要跟隨大部隊離開時，廚子二師姐雀妖從內殿出來喊我。
「小桃花，師尊說要見你。」
？！
雖然在宗門待了五年，但大家都花妖花妖地喊我，怎麼突然叫我小桃花了？
「師尊給你賜的名。」
雀瑤看出了我的疑惑。
宗門宗主會給直系弟子賜名，這是修士界的常態。
不是，你們宗門取名這麼優雅，為什麼我就叫小桃花？
而且我是妖，給我賜名作甚？我在仙門修煉就已經夠丟臉了，現在還被賜名，我還怎麼做妖啊！我不要臉的啊！
而且你們高層開會為什麼要喊我？我會怕啊！一招讓我下九泉的人我真的不敢見！
13
進了內殿，師尊坐在正中間，師姐們在右側，師兄們在左側，目不斜視，盤腿端坐。
我要站著坐著跪著還是磕頭？
就在外婆惶恐不安雙腿打戰的時候，師尊開口了：「雀憐去拿個榻子。」
雀憐把榻子拿來放在我跟前，我思慮片刻，決定跪坐。
這樣等會兒磕頭磕得快。
「你就是淵兒救回來的桃花妖吧？我們宗沒有見妖斬S的規矩，他既然帶你回來，你也在宗門待了不少時間，
聽說現在雀翎帶著你和其他弟子一塊晨修了？感覺如何？」
「……感覺很好。」每天醒來都覺得這座山是我搬來的。
「怎麼樣，打算拜入我們宗門嗎？」
「宗門裡還有其他妖族嗎？」我怎麼沒感覺到其他妖氣！
「怎麼可能，當我們這收容所呢？」雀翎小聲給我使眼色。
師尊沒有胡子的下巴笑呵呵：
「妖也不是都是壞妖，人也不是都是好人。雀淵既然救了你，那便是一道緣。笙兒，她就交由你負責吧。」
不是，那你問我打算意義何在？你都安排好了，我敢說不嗎？
14
雀笙頷首應了下來。她是師尊親收弟子，在宗門人人都得喊她一聲大師姐，她甚至比雀淵還要更早拜入宗門。
二師姐雀瑤三師姐雀翎都是她帶著一路修煉成長的。
我就這樣成了宗門正式成員，也是師尊直屬門下弟子最小的師妹。
雖然年紀上面來說我最大。
15
雀笙和雀淵大多數時間在外歷練，隻有少數時間待在宗門裡。
某天我晨修完，頭暈眼花地準備回屋休息，雀笙的傳音符來消息了。
「來二殿院子。」
二殿是她的寢居室。
自從師尊出關那日後我便沒再見過大師姐，她像朵雲，來無影去無蹤的。
我狂奔過去時雀笙已經在院子大樹下等著了。
她看到我，一把和她佩劍差不多大小但一看就品質低劣的巨劍從她手中像甩葉子一樣朝我丟來——
宗門規定第三條禁止同門弟子殘S！！！！！
我使出妖生中最快的速度抱頭蹲下，
劍落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你幹嘛？」雀笙蹙眉不解。
「你你你……你幹嘛？」我臉色驚恐。
「劍過來你不接？」
「飛過來的重劍你接得住啊？！」
雀笙一臉困惑：「怎麼接不住？」
已老實，求放過。
16
既是劍宗，自然人人都會劍。
雀笙的劍法即便在天才橫出的修仙界也是頂層的，她的本命劍是極品「破天」，劍如其名，聽說她拿下這把劍的第一招，就劃開了天上的雲層。
我顫顫巍巍撿起她丟過來的劍，沉得我快斷氣。
「先習慣劍不離身。」她語氣清淡。
姐，大師姐，這把劍我舉起來都費勁，能換一把不？
當然我不敢說，
就這麼握在手裡幹站著，她也不說話，在樹下運氣。
明明隻過了半刻，我卻覺得耗盡了我一百零二年的力氣。
劍掉在地上，我氣喘籲籲。
雀笙看向我，雖然沒有表情，但我看出了她的困惑。
「你手受傷了？」
「沒有……」
「那怎麼劍掉了？」
「……舉不起來。」
她的表情好打擊人，嗚嗚，我想回三師姐那邊背宗門規訓，抄三百遍我也願意。
17
雀笙沉默片刻，嘆了口氣，手中銀光一閃，一把精致小巧的短劍飛到了我面前懸浮著。
「先用這個練習。」
我伸出顫抖的手握住短劍，想象著雀瑤煮菜剁肉的樣子象徵性揮了幾下。
應該差不多吧？菜刀和菜劍。
大師姐徹底被我震驚到了，使用傳音符，喊雀翎把我接走。
「她不太行，基礎訓練加強點。」
誰不行！你說誰不行！
雀翎御劍載我飛走了，我氣鼓鼓地悄悄掉花瓣。
我是花妖，有本事和我拼妖力，我就不信大師姐的劍能掉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