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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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下課還有十分鍾,我慢悠悠地往教學樓晃悠。


順便計劃一下怎麼才能合情合理地親到嘴。


 


假裝是心理課作業?


 


還是說皮膚飢渴症進化出了新症狀?


 


路過一間空教室時,卻聽見裡面傳來一道含著戾氣的熟悉聲音。


 


是段亦。


 


我心下一沉,剎住了腳步。


 


「碰我的人?」


 


「賀灼,你他媽是不是活膩了?」


 


賀灼竟然也在?


 


遭了。


 


他不會被人欺負了吧。


 


我緊張兮兮地湊到窗邊向內窺探。


 


教室裡光線昏暗,賀灼的身形隱沒在角落裡,顯得格外單薄。


 


隔著窗玻璃,我清晰地看見他的額角留下了一道血痕。


 


果然被欺負了!


 


隻見賀灼扯了下嘴角,

卻沒有半點笑意:


 


「我倒是不知道,我女朋友什麼時候成你的人了?」


 


「你裝什麼?」


 


段亦滅了手裡的煙,輕嗤一聲:


 


「是不是你女朋友,你自己心裡最清楚。」


 


「假扮男女朋友的遊戲還沒玩膩?」


 


「你以為我不知道?還是覺得,陪在她身邊就真的能日久生情,弄假成真?」


 


我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賀灼他……


 


真的是這樣想的嗎?


 


「別逗了,賀灼。」


 


段亦勾起一抹不屑地笑,幾步走近:


 


「你猜,歲歲留在你身邊是為了你,還是為了惹我生氣,再勾著我回到她身邊?」


 


賀灼沒有說話,我卻看見他挺拔的身形微微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心口一陣陣地發疼、發澀。


 


我攥緊了手,推開門,護在賀灼身前。


 


「歲歲,你怎麼在這?」


 


我抬起眼,這才看清段亦愕然的臉上有著好幾塊青紫淤痕。


 


嗯。


 


怪難看的。


 


「段亦。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聽來的,但我現在明確告訴你,賀灼是我男朋友。」


 


「我喜歡他,跟你毫無關系。」


 


段亦瞬間沉下了臉色,直直地盯著我。


 


「歲歲,過來。」


 


「別賭氣,你知道我是什麼意思。再跟姓賀的糾纏不休,我就當作沒有你這個妹妹。」


 


「我隻說一遍,沒有下次。」


 


我呼了口氣,盡量心平氣和地說:


 


「我沒有賭氣。」


 


「段亦,我早就說過了,

我們結束了。」


 


「請你,不要再對我們糾纏不休。」


 


我沒有再和他多說一句。


 


牽過賀灼的手,轉身離開。


 


12


 


空蕩的醫務室裡。


 


我端著碘伏,輕手輕腳地給賀灼消毒。


 


平常總是吵吵鬧鬧的賀灼,此刻出其的安靜。


 


半晌,他才神色恹恹地垂著眼,低聲說:


 


「歲歲,你都聽到了。」


 


我點了點頭。


 


賀灼抿了下唇,依舊沒有看我。


 


「對不起,歲歲。我沒有什麼可以辯駁的,他說的都是真的。」


 


「我喜歡你,從很早開始,就喜歡了。」


 


「為了接近你費盡心思,想盡辦法,這樣的我,是不是特別卑劣,特別難看?」


 


刺目的白熾燈下,

賀灼的臉色幾近蒼白,好像輕輕一揉,就要碎了。


 


我數著自己的呼吸,心跳在胸腔裡轟鳴。


 


有些不合時宜地想到——


 


這好像就是顧念說的,直接親上去的時機。


 


於是。


 


我莽撞地湊近,幾乎是撞上他的唇。


 


身前的人明顯僵了一下。


 


良久,在我生澀地摩挲輾轉之下,他才逐漸放松下來,手掌攀上我的腰際。


 


恰好風停,萬籟俱寂。


 


兩個毫無技巧的笨蛋躲藏在這一處小小的隔間裡,青澀地探索,纏綿。


 


將這個突如其來,卻又恰到好處的吻無限加深。


 


不知過了多久,我微喘著被松開。


 


賀灼的唇上水光潋滟,雙目微微失神:


 


「歲歲,我們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一瞬間,我想起顧念說的話。


 


不由自主地喃喃出聲:


 


「綠茶?」


 


「什麼?」


 


賀灼鴉羽般的長睫一顫,有些困惑地湊近,漂亮的臉在我眼前無限放大。


 


我不由得呼吸一滯。


 


不。


 


絕對是顧念錯怪他了。


 


他是不是綠茶我能不知道嗎?


 


「沒什麼,我是說——」


 


「賀灼哥哥,我們正式在一起吧。」


 


我彎了彎眼,撲進賀灼的懷裡。


 


這次是男朋友(真)。


 


13


 


半個月後,賀灼陪著我把東西從段家搬進了學校附近的出租房。


 


收拾完時,天色已經黑了大半。


 


賀灼人已經到了玄關,

嘴還在我耳邊喋喋不休,說個沒停,直到——


 


我低著頭,伸手捉住他的一片衣角,說:


 


「留下來。」


 


賀灼一下子啞巴了。


 


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舌頭。


 


「歲歲,你、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知道。」


 


我抬起眼,小聲重復:


 


「賀灼哥哥,我說,留下來。」


 


「男女朋友之間這樣,不是很正常嗎?」


 


昏暗裡,不知道是誰先吻上了誰。


 


意識再次回籠時,我已經跨坐在賀灼身上,隨手把汗湿的頭發向後撥。


 


惱人的電話鈴聲卻一遍接著一遍響起。


 


我喊停。


 


賀灼不聽。


 


扇了一巴掌。


 


聽了。


 


我不耐煩地從一旁的外套口袋裡摸出手機。


 


還沒來得及細看。


 


段亦冷到極致的聲音已經響了起來:


 


「沈歲禾,你自作主張搬家的時候徵求過我這個哥哥的同意嗎?」


 


怎麼又是段亦?


 


我耐著性子說:


 


「我最後說一遍,段亦。」


 


「你已經不是我哥了,我的事不需要你管,別對我的人生掌控欲那麼大,行嗎?」


 


段亦還要再說什麼。


 


賀灼卻像是終於忍耐不住一般,抬手扶上我的側腰,嗓音沙啞:


 


「歲歲,求你了,你動一下,好不好?」


 


瞬間,電話那頭傳來什麼東西碎裂的巨大聲響,還有段亦壓抑著怒火的吼聲。


 


「你們在做什麼?!」


 


「沈歲禾,

說話,你們他媽的在哪兒!」


 


莫名其妙。


 


我徹底沒了耐心。


 


幹脆利落地關機,把手機扔到一邊。


 


下一秒,天旋地轉。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纏綿的吻便接連落下。


 


夜色深深。


 


賀灼微挑的眼無論怎麼看人,都像是某種無聲的勾引。


 


隻一眼,就哄得人七葷八素,五迷三道。


 


再想不起別的什麼人了。


 


14


 


再次回到段家,是一個雨夜。


 


有些媽媽從前留給我的東西收在段阿姨的書房裡,還沒來得及帶走。


 


沒想到,剛下車就碰上了段亦。


 


他眼眶通紅,目光一寸一寸掃過我的身體,嗓音帶了點啞:


 


「歲歲,你在他車上做什麼?」


 


「避雨。


 


我隨口答了一句就想走。


 


段亦卻是臉色慘白,兀自笑了兩聲:


 


「沈歲禾,你再說一遍,你隻是去那個畜牲的車上避雨?」


 


我抬起眼,話音淡淡:


 


「段亦,都是成年人了,你說呢?」


 


段亦早就已經過了裝不懂的年紀了。


 


現在演這一出給誰看?


 


下一秒,手腕被抓住。


 


段亦壓低了話音,幾乎像是在乞求:


 


「歲歲,跟我走。」


 


可那一瞬間,劇烈的反感迫使我還沒意識到什麼就已經重重甩開了他的手。


 


我「嘖」了一聲。


 


抽出隨身攜帶的湿紙巾擦拭。


 


「段亦,你能別碰我嗎?」


 


「有點惡心。」


 


盡管我說過自己可以解決,

段亦還是在此刻跟著我下了車。


 


賀灼攬住我的肩,懶懶散散地往段家走:


 


「怎麼一會兒沒見就有髒東西纏著我女朋友啊?」


 


「天可憐見的,又讓我們家歲歲受委屈。」


 


剛走了幾步,段亦陰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賀灼。你不知道吧?」


 


「她喜歡我,整整十年。」


 


「跟這種喜歡自己哥哥的怪物在一起,你就不覺得惡心嗎?」


 


我頓住腳步,如墜冰窖。


 


曾經喜歡過段亦這件事,我從來沒有對賀灼提起過。


 


他會怎麼想?


 


我手腳冰涼,有些呼吸不過來。


 


他會不會也覺得——


 


我是個令人作嘔的怪物?


 


可下一瞬,一隻手溫柔地捂了下我的眼睛。


 


「歲歲,髒眼睛,不要看。」


 


緊接著,身後傳來拳拳到肉的擊打聲。


 


還有賀灼囂張至極的嗓音:


 


「那又怎麼樣?」


 


「喜歡誰都是她的自由。」


 


「還有,記住了,你已經是過去式了,歲歲現在喜歡的人是我。」


 


我轉過身。


 


段亦被反剪雙手,按在雨後的水坑裡,蒼白的臉濺上了泥點。


 


我以為我多少還是會有點心痛的。


 


可是看著段亦此刻狼狽到骨子裡的模樣。


 


我的內心卻沒有一絲觸動。


 


原來,真的已經過去了。


 


15


 


後來,段亦還私下裡來找過我一次。


 


曾經那麼驕傲的一個人跪在我身前,面色頹敗,話音顫抖:


 


「歲歲,

我真的不是個東西。」


 


「我隻是……一時之間接受不了,自己竟然對你也有那種感情。」


 


「我覺得自己是個禽獸。我想要逃避,才會把你推遠。」


 


「其實,那天你被關在器材室時,我根本沒有走遠,一直在不遠處的地方等著。」


 


「我想,如果你願意像小時候一樣,求一求我,我就立刻放你出去。」


 


「我——」段亦說著說著,哽咽起來。


 


良久,他話音破碎,幾不成聲:


 


「歲歲,到底要怎麼樣你才肯原諒我?」


 


我退了半步,語氣沒什麼起伏。


 


「那你要怎麼樣才肯放棄呢?」


 


「段亦,所有人都在向前走,不會永遠有人會為你停留。」


 


「到此為止吧。


 


……


 


段亦愣愣地抬起頭,看著女孩走遠。


 


繞過教學樓後,女孩撲進那人的懷抱。


 


親昵地轉頭對他說著什麼。


 


段亦鬼使神差地跟在他們身後,走了好長好長的一段路。


 


他在做什麼?


 


他是怎麼想的?


 


段亦自己也說不清。


 


有好幾次,他瀕臨崩潰,想要再衝上去鬧一場,想要把那個恬不知恥的男人撕開,想要把他的歲歲奪回來。


 


可他沒有。


 


為什麼沒有?


 


他回答不上來。


 


也許是因為眼前的畫面實在是太過於明亮。


 


以至於連他都不得不承認。


 


從今往後。


 


她的快樂與否,都和自己無關了。


 


16


 


安全感建立期已經差不多了。


 


我的皮膚飢渴症發作頻率正在逐漸降低。


 


根據醫生的建議,我進入了戒斷期。


 


戒斷期,怎麼說呢?


 


有點像是回家不摸你的狗挑戰。


 


具體流程就是——


 


開門。


 


迅速避開賀灼的目光。


 


假裝家裡沒有這個人。


 


日復一日,賀灼眼神裡的哀怨與日俱增。


 


「歲歲,戒斷期其實是為了懲罰我對嗎?」


 


「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我好像得皮膚飢渴症了,怎麼辦?」


 


發現了。


 


「從歡」「再忍忍。」


 


不過,他也隻是嘴上說說。


 


其實背地裡躲得比誰都快,

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讓我的治療失敗。


 


幾個月後,我回到醫院復查。


 


拿到治療成功的檢查結果時,我才真正松了一口氣,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想立刻把這個好消息親口告訴賀灼。


 


回到那間小小的出租屋時。


 


我幾乎是用跑的。


 


推開門,賀灼端著蛋糕,笑得有點傻。


 


「歲歲,生日快樂。」


 


我一怔。


 


這才想起,今天是我的二十歲生日。


 


即便是此時此刻,賀灼依然不忘小心地避開我的肢體接觸。


 


我心頭一軟,自顧自撲進他的懷中。


 


驚得人險些把蛋糕扔出去。


 


直到——


 


我把治療結果在賀灼眼前晃了晃。


 


邀功似的一笑。


 


「治好了,

可以親了,我是不是——」


 


還沒等我說完。


 


賀灼就已經偏頭湊了過來。


 


恰是春日。


 


天光明亮,萬物晴朗。


 


我在心底許下願望——


 


賀灼。


 


歡迎光臨我的二十歲。


 


從今往後,我會自由地愛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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