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沒有反駁。
顧楓看出我態度有些冷漠，討好地湊到我耳邊低語。
「你睡著的時候我選的。」
「早點結婚，省得你胡思亂想，還要做什麼朋友。」
我心裡沒什麼波瀾，淺笑點頭。
這是他應該做的。
沒什麼好誇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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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衣間內，我在店員的幫助下穿上繁重的婚紗。
店員忍不住感嘆。
「顧先生真的很愛您，連尺寸都選得這麼合適。」
這套婚紗選得完全符合我的審美，甚至連胸圍和腰圍收緊的都恰到好處。
「你先出去吧，我自己整理一下內襯。」
我看向鏡子。
裡面的我身材凹凸有致。
唯獨那張臉，破壞了美感。
角落的手機消息提示音忽然響了好幾聲。
我怕是誰找我有急事，趕緊打開。
好友申請欄裡一個年輕女孩一直加我，備注是：
【顧楓這幾天和我在一起。】
【別裝作看不見，你不想知道他到底是愛你還是更在乎我嗎？】
我苦笑一下。
到底還是逃不過。
連老天都不讓我順利結婚。
同意好友申請後，對方迅速發來一串照片和視頻。
年輕女孩面容姣好，靠在顧楓的懷裡。
顧楓看她的眼神，是欣賞的，喜愛的。
再接著看，有接吻的，上床的……
【看到了嗎，他喜歡我，哪怕是喜歡我這張臉，
你也比不上我。】
【醜東西。】
我沒有回復，平靜地截圖留下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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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出試衣間。
顧楓看到我，眼裡閃過驚豔，等目光落到我的臉上，又有遺憾。
他在遺憾什麼？
明明店裡開著二十多度的空調，我還是覺得有些冷。
心冷。
不知道想到什麼，顧楓忽然叫來店員，說這套婚紗不太合適。
他隨便挑了幾處毛病。
店員尷尬地笑了下，解釋道。
「先生，這件衣服我們已經經過多次檢查，沒有任何問題。」
顧楓煩躁地「嘖」了聲。
我大概清楚他是又後悔和我結婚了，想方法推脫。
「顧楓……」
他沒聽見我叫他。
因為櫥窗外面，站了個女孩。
是給我發照片那個。
她和顧楓眼神交匯，瞬間紅了眼眶，緊緊咬著嘴唇，像一隻受傷的小兔子，惹人憐愛。
似乎是看不下去，她轉身跑開，眼角的淚撲簌而下。
顧楓抬腳就想追過去。
我抓住他的衣袖。
「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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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追過去。
如果他追過去，那麼這場婚禮應該是沒辦法進行了。
還是不想自己這麼多年的努力打水漂。
可惜我心裡的話，顧楓聽不到。
四目相對。
他看到我眼中的祈求，放軟了嗓音。
「那是我朋友。」
「她看起來狀態不好，我有些擔心，別瞎想。」
我依舊緊抓著他不放手，
袖口那塊布料都皺了。
「你去了，我們就不結婚。」
毫無邏輯的話。
顧楓不知道我在試衣間看到的那些照片，以為我無理取鬧，臉色冷了下來。
他強硬地掰開我的手。
然後沒有猶豫，急切地往女孩離開的方向追去。
店員是個直脾氣，把剛剛的事情看得非常明白，恨恨地說。
「狗男女，一看就是有奸情！」
「沒見過把自己未婚妻扔在婚紗店去追小三的。」
連店員都看出來他們之間是怎麼回事。
他還在騙我。
關心則亂，他滿心都是別人，哪裡能考慮我此刻的心情。
「這件婚紗不要了，幫我脫掉吧。」
「為什麼不要了，我選了一晚上的結果，你不喜歡嗎？」
顧之衍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
他直勾勾盯著我，眼底泛著細碎的光。
這是他這麼多年，連做夢都不敢夢到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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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明白顧之衍什麼意思？
這件婚紗，不是顧楓選的嗎。
「我哥之前都看不見，能清楚你喜歡什麼？」
我早不該對顧楓抱有期待。
店員一臉「有錢人玩得真花」的表情，然後默默退出去，把空間留給我們。
「……」
「那……謝謝你？」
「不過這件婚紗應該穿不上了，我和顧楓不會結婚。」
我自嘲地笑笑。
顧之衍彎腰替我整理了一下婚紗的裙擺，喊我名字。
「周淺。」
他的語氣很認真。
「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我的話？」
我想起昨天他在包廂門口貼在我耳邊，說娶我。
店裡的燈光璀璨，打在男人的眉眼上帶著一種夢幻。
恍惚有一種，他是在和我的求婚的感覺。
其實……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要說娶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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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救下顧楓住院的時候，顧之衍來看過我一次。
他看到我一隻腿打著石膏高高吊起，臉上還纏了厚厚的繃帶，眼眶瞬間紅了。
我以為他是擔心顧楓，好心提醒。
「你哥沒事，放心吧。」
不知道這句話怎麼惹到他，他呼吸很重，忽然瘋了一樣扣住我的手腕吻下來。
我臉上有傷，不敢掙扎。
唇舌交纏，
病房裡是曖昧的水漬聲和我的嗚咽。
明明被欺負的是我，他卻看起來難過得要S了。
這個吻沒有欲望，是滔天的怒火和不甘。
我被嚇哭了。
許久，他悶哼一聲松開我。
「就這麼喜歡他，喜歡到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嗎？」
「你想沒想過自己以後怎麼辦，我了解他，他不可能一心一意喜歡你。」
「到時候被拋棄，不如考慮考慮我，嗯？」
我氣急了。
抬手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顧之衍扯出一抹難看的笑，唇角緩緩流出幾滴血。
手掌發麻。
我腦子一片懵，根本反應不過來。
他隻低聲留下了句「對不起」。
那次之後，顧之衍就再也沒有對我做出過什麼出格的舉動。
連稱呼都改成了「小嫂嫂」。
我以為，他之前的那些話隻是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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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了太久。
顧之衍以為我又要拒絕，眼神暗了下來。
「這件婚紗很適合你，算我送你的新婚禮物——」
我打斷他。
「我答應你。」
不管顧之衍是因為什麼喜歡我，這些都不重要。
因為我在他身上，我看到了自己。
暗戀多年，苦苦追求的影子。
我不是一個完全的戀愛腦。
當初選擇愛情的同時，也考慮到顧楓無論是家世背景都很好，就算他看不見，我嫁給他之後的生活也不會差。
我守了顧楓這麼多年，付出了寶貴的青春和事業，
到頭來還是一無所有。
那也太虧了。
顧之衍年輕帥氣還多金，在這幾年已經進入顧氏工作，是副總的職位。
和他在一起，我也可以繼續留在顧氏工作。
內容也肯定比現在給顧楓當保姆助理強很多。
一個近乎完美的結婚對象，傻子才會拒絕。
愛情和面包，總要拿下一個吧？
顧之衍沒想到我答應這麼輕松。
難得沒了平常那副運籌帷幄的沉穩樣子。
一雙桃花眼微微瞪大，有了幾分他這個年齡該有的活潑。
我輕輕點了下他的外套。
「去試試禮服吧。」
他依舊有些呆愣，走路都險些同手同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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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之衍對結婚這個事，很急切。
從婚紗店選完禮服，
就拉著我去商場選請帖，喜帖。
這個顏色你喜歡嗎？
這個質量不太好……
你覺得喜糖選什麼口味的好，一定要有芒果味，你喜歡最喜歡的。
我被迫跟著選了一大堆東西。
上一秒剛和未婚夫分手，下一秒就和他弟弟選請柬喜糖。
怎麼想怎麼都覺得詭異。
但又沒什麼問題，畢竟我是在單身情況下答應顧之衍求婚的。
路過一家奶茶店的時候，他停下來。
「等我一下。」
再回來時，他遞給我一杯三分糖加冰的楊枝甘露。
是我高中最常喝的口味。
我第一次懷疑自己的記憶是不是出錯了。
顧之衍的外貌，屬於讓人一眼驚豔的。
如果曾經真的見過，
我不可能會忘記。
我咬著吸管，另一隻手被他緊緊牽著往前走。
分不清是緊張還是熱的。
手心湿漉。
他緊緊握住我，十指相扣，不願意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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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家，顧母已經睡下了。
我逛了一身汗，回房間洗澡。
顧之衍說請柬想自己寫，拎著一大包東西去了書房。
我洗完澡才來得及看手機。
有幾條未讀消息，都是顧楓發的。
【我朋友腳扭了，我送她去醫院。】
【今晚不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陪你去一趟婚紗店。】
估計明早那個小女孩又要給我發一些親密照了。
我找出女孩把她刪除，在屏幕敲敲打打，回了顧楓幾個字。
【不用了。
】
隨後不再管對方說什麼，設置了免打擾模式。
擦頭發的時候，我想到有個婚禮的細節要和顧之衍商量下。
走到他房間門口，敲了敲門。
沒人回應。
但裡面有聲響。
我思考兩秒，直接開了門進去。
反正都是要結婚的，提前進一下房間沒關系吧。
顧之衍的臥室很整潔，黑白灰三色，沒什麼裝飾品。
看著有點壓抑。
我視線忽然定在床頭一張合照上。
是顧母和顧楓，還有一個微胖的男生。
大概是十七八歲時候拍的。
顧楓被顧母抱著，兩個人笑得很開心，唯獨男生被遺忘在最邊緣。
我恍然。
原來，顧之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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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的水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顧之衍圍著一條毛巾站在我身後，經常鍛煉的肌肉線條展露無遺，幾滴水珠順著鎖骨下滑至人魚線。
靠近腹部的地方，有一道很深的疤。
像是被刀捅的。
誰會傷害他呢。
我一時間看呆了。
他耳廓紅得不行，卻還是佯裝鎮定走近了些。
「看得清嗎？」
我點點頭，隨即反應過來，尷尬地想鑽到地裡。
好半晌才想起來自己要問什麼。
「你怎麼不告訴我……」
「怎麼不早點告訴你，高中那個被人欺負，沉默寡言的胖子是我嗎？」
他把我的問題說了出來。
「誰都不想讓喜歡的人，見到自己最難堪的一面。」
「……」
高中的時候我成績很好，
老師讓我幫忙經常輔導一個叫江衍的小胖子。
聽人說，他因為家庭原因有抑鬱症，休學了一段時間。
江衍很沉默，遇到不會的題，也是猶豫再三，最後憋得漲紅了臉問。
「可以講一下這道題嗎？」
有一次放學，他的作業落了，我追上去要送，恰巧看見他被小混混堵在角落收「保護費」。
我衝過去假裝報警，把人趕跑。
就是那次，我被那群小混混記仇。
也就有了顧楓救我的事。
後來我聽說那群小混混轉學的轉學，有的被處分，理由是打架鬥毆。
江衍也徹底不見了。
顧之衍沒說自己為什麼沒去上學，隻是解釋了下名字的問題。
「江是我爸的姓，我爸走後，我們都隨我媽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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