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媽擺手洗碗去，不理我了。
晚飯後我哥被朋友約了出去。
嫂子吃著我媽給她燉的燕窩，我媽在給昭昭洗澡。
「小雪。」
「嗯？」
嫂子悠悠地放下燉盅。
「嫂子跟你商量一下，媽說給孩子的隨禮錢你能不能提前給我？」
她手順著肚子上下撫摸：
「這孕中期孩子發育關鍵期，我想給寶寶買點孕婦專用的營養品，你哥最近公司效益差沒什麼業績，所以……所以你看……」
我媽給孩子洗完了澡出來，邊給孩子穿衣服邊接過嫂子的話：
「對啊，
小雪，反正遲早都要給，你看什麼時候方便就把錢給你嫂子吧，買點好吃的給我大孫子。」
我以為飯桌上都是開玩笑的，剛剛我還跟朋友在微信吐槽這件事，他們說：這哪裡是隨禮啊！簡直是給你侄子存彩禮錢。
看來是別有用心啊她們。
「你嫂子問你話呢。」
嫂子又一次催促我。
我攏了攏衣服，一臉不在意地說：「沒錢，又不是什麼大戶人家就算有錢我也不會隨這麼多，到時嫂子生了我頂多隨禮一千。」
「媽，你看看這就是你的好女兒，口口聲聲說會對自己侄子侄女好，讓她隨個禮還討價還價，我看啊，以後這姑姑孩子不認也罷。」
嫂子的說辭和我媽說的話讓我覺得莫名其妙。
隨禮隨的是心意，是個人意願，可不是像現在這樣對我道德綁架。
她們要多少我就得隨多少，這跟伸手搶我口袋裡的錢有什麼區別？
我就不給，看她們能拿我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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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認就不認，我也沒多稀罕，你還不一定生的就是兒子呢。」
話剛說出口，我就受到懲罰了。
幾乎是毫無防備之下，一記響亮的耳光就無情地落在了我的面龐。
耳光清脆響亮，打得我頭暈目眩。
我媽氣急敗壞：「不會說話就閉上你的嘴，你怎麼能咒你嫂子呢。」
我捂著紅腫的臉頰呆愣在原地，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從小到大我媽雖然沒有表現過很喜歡我，可也從沒對我動過手，最過份的也是小時候有一回她認為我偷拿了她五塊錢生氣地拍了一下我的屁股，後來發現錯怪我後她也沒跟我道歉。
當下她們要錢不成，
我也不過是說了一句不重不輕她們不愛聽的話就要被扇耳光，我這是犯太歲了嗎。
嫂子站在一旁扶住她的大肚，用看熱鬧的態度說：
「張雪，你也太不懂事了，怎麼能用孩子開玩笑呢，你就這麼看不得我生兒子？你在我們家白吃白喝白住這麼多年我一句話也沒說過你的不是，你倒是狠心咒我生不出兒子，你安的什麼心？要不我們把這些年的伙食費住宿費算算？」
房子原本就是我哥婚前我媽給買的，在哥嫂結婚前我們已經在裡面住了三四年，我和哥同樣是媽媽的孩子，我認為在自已有能力獨立出去前住在這裡是天經地義的。
她憑什麼和我算這筆賬。
我在等我媽發話，滾燙的臉頰還在隱隱作痛，我媽似乎沒有要為我辯解的意ṭū¹思。
得了，看來她是默認嫂子即將下來的動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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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穩穩扶住肚子靠在沙發上。
我媽抱著剛穿好衣服的昭昭坐在旁邊。
她倆整一個「一致對外」的架勢。
要錢就要錢，我對她們整這種無腦的操作來掩蓋她們真正目的的行為表示很無語。
擱這演戲呢。
我直接拆穿她們：「媽，你們的目的不是真叫我隨Ŧű̂⁸禮吧？」
我媽心虛地眼睛瞄向嫂子。
「對！媽向你要的那五萬塊就是補償給我的，誰叫你們家騙婚！」
「騙婚？」
「你們張家沒錢娶什麼媳婦，當初你哥結婚時有十萬塊的彩禮錢是借的，我就說這幾年張萬裡工作這麼拼怎麼一分錢都沒存下來。」
「原來是你們都瞞著我拿去還彩禮了。」
嫂子憤憤地控訴我家是如何如何欺騙她，
我媽在一旁把頭低低著。
「嫁到你們家沒享過一天福，我那些同學嫁的老公哪個不是給買房又買車，不是歐洲遊就是迪拜遊，要不是你們家騙婚，我也跟她們一樣了。」
我對她所說的「騙婚」倒是不知情，但她把自已未能過上同學那樣的「好日子」的罪名安在我們家頭上就有點冤了。
我們家ƭŭₐ本就是一普通人家，她當初嫁我哥的時候婚前說好的十八萬彩禮，婚禮前一個星期她媽媽臨時又加了十萬彩禮，我哥當時氣得想直接取消婚禮的，是嫂子說她懷孕了，我哥心軟才不得已答應了他們家的要求，隻是我當真不知道那十萬塊是借回來的。
嫂子家還有兩個弟弟，父母都是流水線的工人，自已什麼條件就找什麼樣的人，我哥沒能力讓她環遊世界那不是婚前她就知道的嗎，現在來追責又有什麼意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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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跟我說：
「你哥沒文化，
他掙得也不多，這幾年掙的都還債去了，你嫂子知道彩禮是借的非鬧著要我們家補償她，她現在可懷著我們張家的孫子啊。小雪，名校畢業，你哥不像你有文化，你以後肯定是掙大錢的料，你還沒結婚就應該多幫襯一下你哥，這錢你就替他先出了吧，好歹大家是一家人，也就五萬塊錢。」
真後悔自己剛剛口嗨把自己工資往高了說，我這還沒正式轉正就被他們惦記上了。
剛剛她打我的一巴掌我還記恨在心裡呢，就憑那一巴掌我就不想出這錢。
關鍵是我真沒錢。
哥哥結婚媽媽掏空了存款，她明確跟我提過將來我嫁人家裡是沒有嫁妝給我的，自從嫂子生了昭昭她也不再上班了，沒有一分錢收入的她是怎麼輕飄飄說出【也就五萬塊錢】這話的。
沒錢是真的，又不想跟我媽硬剛，隻能好言相勸先哄哄：
「媽，
我在公司剛混熟了臉，這轉正通知下午出來的你就讓我跟同事們借錢，人家不當我是詐騙嗎，回頭把我舉報業內封S了，我以後還怎麼在這個圈子混？你好不容易把我培養成這麼優秀也不想我還沒有賺錢報答你就這麼毀了吧。」
我媽怕惹嫂子不高興委屈了她孫子，可我也的確是剛轉正沒錢，她舍不得我這個藍籌股，隻能悻悻地勸我嫂子：
「小玉，這錢要不還是等你生了再給吧，反正還有幾個月，到時小雪發工資有錢了再隨你也一樣，不然真把她工作毀了才虧大發了。」
或許是我媽之前給過嫂子什麼承諾沒兌現加上她篤定自已被騙婚，覺得錢還是得拿在自已手上才安心，對於我媽的勸告完全不予理會。
「得了吧，媽，又不是第一次被你們騙，現在沒有以後哪裡還會給。我管不了那麼多，你們不補償給我，我就去把孩子給打了！
」
我媽一聽嫂子說不要孩子了很是著急，趕緊阻止：「哎呦喂，不能打，孩子也是你身上的一塊肉，你怎麼舍得呀。」
「你們看看我舍不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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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嫂子還哭了起來。
一邊哭一邊捂著肚子訴苦：
「兒子呀，不是媽媽不要你，實在是你爸爸一家不厚道謊話連篇，要不是他們當年騙了我，你肯定出生在一個好人家裡的，媽媽對不起你，嗚嗚嗚……你下輩子再投胎個富貴人家吧……」
嫂子哭哭嘰嘰，我媽在旁邊幹著急，我淡定在一旁抱胸看電視。
嫂子見我不為所動，又把氣撒在我身上：
「張雪，你忍心看你哥唯一的兒子被打掉嗎，你當姑姑的也太狠心了吧，你哥以前供你吃喝供你上大學你就這麼報答他的？
白瞎了他有你這個白眼狼妹妹，孩子要沒了你就是最大的罪人！」
我可經不住這屎帽子往我頭上扣，趁嫂子和孩子都還相安無事我趕緊掏出手機給我哥打了個電話。
電話那頭我哥聽到嫂子要打掉孩子的消息隻是淡淡的回了我一句：隨她。
我？
我訝於我哥的態度，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
嫂子聽到我哥這麼說更生氣了，對著電話那頭吼：」張萬裡，你再說一遍！」
我哥又重復了一遍剛剛的話。
嫂子怒不可遏，搶過我的手機就要砸。
我眼疾手快給躲開了，好險好險，剛買一個月的 Mate 60Pro。
砸手機不成，嫂子隨手抄起桌子上的煙灰缸朝著牆上的掛壁式電視機就扔去。
「嘭」！電視機屏幕頓時出現蛛網般的裂痕。
我媽「哎喲」了一聲。
我讓我媽趕緊把帶昭昭帶回房間裡去。
嫂子雙眼通紅，把牆上她和我哥的結婚照扔到地上，用腳使勁地踩，邊踩嘴裡還叨叨絮絮：
「張萬裡你個S沒良心的，明天我就去把孩子打了讓你們張家絕後，讓你騙婚！讓你騙婚！」
我媽擔心她傷著自已和孩子，想上前阻止又不敢靠近。
不解氣，嫂子又衝進臥室，把床上的被褥扯下來，用力地甩向四周，接著抬腳將床頭櫃踹翻，然後又瘋狂地撕扯著窗簾，房間裡一片混亂，狼藉不堪。
衣櫃裡的東西她倒是沒動，畢竟那裡面大都是她自已的衣物。
嫂子在前面砸，我媽跟著在後面護著。
「哎喲！小祖宗，當心我的寶貝孫子。」
「你輕點，這樣會傷到孩子的。
」
「別砸啦！別砸啦！」
情緒失控，加之前在我媽這裡受的委屈，嫂子一下子破防了。
砸完客廳砸臥室，砸了臥室連孩子的兒童房都沒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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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賠錢貨，你不配有這麼好的房間，這以後都是給我兒子的。」
孩子的娃娃、繪本被嫂子嫌棄地丟在地上，還不忘踩上幾腳。
三歲的昭昭瑟瑟地縮在房間角落裡，看著她暴怒的媽媽對她惡語相向。
在兒童房發泄完她又把目標移向了廚房。
嫂子衝進廚房，把碗碟一股腦地摔到地上，砂煲無一幸免。
廚房的刀具太危險，我媽趕緊擋在前面，嫂子轉身抬腳去了衛生間，將洗漱臺上的瓶瓶罐罐牙膏牙刷全部掃落在地。
原本整潔溫馨的家，此刻已面目前非，
已然成為混亂的戰場。
嫂子有孕在身又是氣頭上，我不敢也不想上前阻止。
於是，我淡定從容地看完整場鬧劇。
嫂子剛開始打砸的時候我就已經給我哥發去了消息，估計人差不多快到家了。
這原本就是他倆結婚留下的隱患，還得他們自已解決。
終於砸累了，嫂子消停了下來，還不忘給自己倒了杯溫水喝。
「造孽啊，這，這……」
看著滿屋的狼藉我媽心裡難受不已，又不好意思去責怪我嫂子。
「你沒事惹你嫂子幹嘛，她隻不過是要五萬塊錢補償而已。」
我媽氣得直跺腳。
我也振振有詞：「ẗŭₓ對啊，她隻不過要五萬塊而已啊，你給不就是了，嫂子是嫁給了我哥又不是嫁給我，
孩子也不是給我生的，跟我有什麼關系，這補償憑什麼找我要，我頭上刻著「傻子」二字嗎？」
「張雪，你做人怎麼能這麼自私，你一個女孩子能為娘家出錢出力的機會也就是你沒結婚前這麼點時間，我們當你是一家人才讓你出這錢的，念在你為娘家出過錢出過力的份上，以後你在婆家被欺負了我們也有理由幫你出口惡氣，你要是一毛不拔，以後受了委屈別怪我們對你無情。」
嫂子威脅般的語氣讓我想發笑，現在都流行這麼胡說八道了嗎。
我都佩服我媽和嫂子，能把要錢的理由說得這麼冠冕堂皇。
看著嫂子囂張跋扈的樣子，我用質問的口吻問她：「那嫂子你為你娘家出錢出力這麼多年，他們有念過你的好嗎？」
嫂子眉毛擰成一團，鼻孔張得大大的，緊緊咬著牙關沉默不語。
沉默的背後就是她娘家人對她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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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是為數不多我身邊外嫁女過年不提回娘家過年的女人。
印象中隻有和我哥結婚那一年的年初二他們回過江家過年，後來再沒有回去過。
因為哥嫂回去家裡沒有他們的房間，大過年的回去隻能住酒店。
嫂子娘家在鄉裡，離最近的鎮上酒店也有半小時車程，就這樣她爸媽還要求嫂子必須早上六點前趕到家裡幫忙S雞S鴨準備款待過年會來拜年的親戚。
嫂子爸媽隻喜歡使喚嫂子，因為她兩個弟弟比她小個十歲左右，他爸媽覺得弟弟們還小，姐姐就應該多做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