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我大學畢業剛過實習期，沒錢。
我媽給我出主意：「出門在外靠朋友，你跟你那些同事和朋友借一點湊湊不就有了？」
我很難為情，甚至覺得不可思議。
身邊的朋友開玩笑，說他們那裡隨禮的一般不會超過五百，至親最多也才一千。
我媽開口就要五萬，都快抵上彩禮錢了。
後來我才知道，我哥結婚時的彩禮錢是借的。
1
嫂子產檢四維檢查回來，我媽高興地在群裡分享好消息：「我們張家的長孫要來啦！」
家人們紛紛送上祝福。
今天人事部通知我，我的實習期通過了，下個月轉正。
雙喜臨門，我高興地在群裡發了個 88 的紅包讓家人們搶。
轉正後工資會高點，
我也打算從家裡搬出去。
下班回家就打算跟我媽商量這件事的。
客廳裡我媽正把削好的蘋果遞到嫂子手上。
嫂子右手捧著個椰子，左手拿著蘋果。
一副皇太後被伺候的享受模樣。
哥嫂二胎總算湊成了個好字，我媽心裡樂的。
我剛進門，她就迫不及待地拉我過去看嫂子今天的四維 B 超圖。
「你看，這中間那塊凸起的像不像小雞雞，這麼清楚這回肯定是兒子沒錯了，六百多塊錢沒白花。」
我媽捧著那張 A4 紙 B 超圖臉上笑開了花，就好像真的如願手上抱著的是她的親孫子。
我邊揉酸疼的肩膀邊開玩笑：「單憑這圖也看不出什麼啊，還是生下來最準。」
我媽不高興了，瞪了我一眼：
「這麼明顯你還看不出嗎？
年紀輕輕眼睛怎麼還沒你媽的好使，必須是兒子，人家醫生都給咱們的提示這麼明顯了。」
「你們給人好處醫生告訴你們的？」
「檢查費花了我六百多塊呢。」
我還以為今天群裡的消息是經過確認的，沒想到是我媽自已臆想的。
生男生女幾率本來就是五五開。
不忍心掃她的興，我敷衍地附和她：
「六百塊這麼貴啊，別人的檢查不都是才兩百多塊嗎，看來媽這回的孫子沒跑了。媽，什麼時候開飯呀？」
我媽這才高興地地賞我一個笑臉：
「急什麼，再等一會兒，你哥回來馬上開飯，我在給嫂子燉燕窩呢，晚上當宵夜吃。」
2
嫂子一胎是女兒，當時我媽連月子都沒給人伺候。
現在二胎覺得是兒子了，
好吃好喝都送到人家嘴邊了。
看來真是母憑子貴。
吃飯時我和我媽提了工作轉正的事。
「轉正是不是工資也高很多。？
「嗯（嚼嚼嚼），比實習期（嚼嚼嚼）高一點吧。」
我媽突然對我工作來了興趣：「工資有六千嗎？」
「起碼（嚼嚼嚼）一萬吧。」
我漫不經心地回應。
哥哥對我工作轉正的事也表示關心。
「還是妹妹厲害，剛工作工資就這麼高了，看來多讀書還是有用的。」
嫂子全程沒說話，把一大盤糖醋排骨大半都夾到她碗裡了。
我記得嫂子一胎這個時候都在控糖的，於是多嘴問了一句：
「嫂子血糖正常了嗎？這糖醋排骨吃多了不好，媽今天應該是得知快有孫子太高興了糖放多了，
齁甜。」
「怎麼，你是不是覺得我多吃一塊肉你就不高興了？不想我吃你可以直接說啊。」
我嘴裡嚼嚼的動作頓了一下。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Ŧũ̂ₜ」
「你不是這個意思是幾個意思！」
嫂子把手裡的筷子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
「從你今天下班進門就沒有正眼看我一眼，也不問我今天的檢查如何，現在又在大家面前炫耀你的工作，我多吃幾塊排骨你都要有意見嗎？」
我一頭霧水。
日常我們的相處不就是這樣嗎，難不成我回來還得到她跟前請個安？
不問她檢查結果不也是因為我媽早就在群裡說過了嗎，而且剛回家的時候我媽就主動拉著我過去討論啦。
我哥也不明所已，
趕緊問我嫂子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她一臉委屈樣，拉垮著臉不說話。
她不說話，我哥真以為我怎麼了她呢。
我解釋隻是想到之前她懷昭昭的時候，關心她血糖的問題才這麼隨口一問的。
3
「懷孕的是我，哪些該吃哪些不該吃難道我還不知道嗎，用得著你來提醒我？」
我哥在一旁也好脾氣地幫我解釋：
「我妹真不是那個意思，她什麼人你還不知道，你當初月子的時候你看她給你忙前忙後的，她是真心疼你這個嫂子。乖，我們不生氣，這樣對寶寶不好的。」
我雖然沒有多喜歡這個嫂子，但我哥既然娶了她我就會把她當成一家人來對待。
我捫心自問，我對她跟對其他家人是一視同仁的。
我媽跟多數傳統婦女一樣有重男輕女的觀念，
所以得知我嫂子生的是女兒的時候，她就借口身體不舒服不來伺候我嫂子作月子。
我那時大二正值暑假，於是整個暑假我沒有像其他同學一樣或出去旅遊或找兼職賺錢，而是整日整夜守著嫂子和寶寶，專心做她的德華。
嫂子剖腹產不方便很多事情我哥不好意思上手都是我來，為了賺奶粉錢我哥更是在嫂子出院第三天就回去上班了。
那個暑假結束我整整瘦了十二斤。
我為她熬了那麼多個日夜，不念她記得我半分好，因為我哥我親侄女，我們是一家人啊。
當下她這般陰陽我，我心裡又怎麼會舒坦呢。
「女人懷孕是容易情緒不穩定，小雪，你也別跟你嫂子計較，你文化高應該也知道這是那什麼孕激素作怪，你給你嫂子賠個不是就算了吧。」
我媽以前可是向著我多過嫂子的，
家裡有好吃什麼的都是留著我回來才會拿出來吃的。
就因為現在她懷了她的孫子，我媽都開始向著她了。
心裡又添了幾分煩悶。
嫂子還嘟著嘴一副不肯放過我的樣子，我哥無措地扒著自已碗裡的飯。
我媽接著打趣說：「小江，小雪這孩子沒心眼，你看她平時拿我這個親媽開玩笑都不當回事，為了肚子裡的孩子，你消消氣啊，要不到時孩子出生了叫小雪給你隨禮五萬賠不是，怎麼樣？」
接著我媽轉過頭來警告我：「小雪，懂事點以後不要惹你嫂子生氣了，把我孫子氣到我跟你沒完。」
我三分震驚，三分疑惑，四分憤怒。
我哥和我嫂子臉上表情也各異。
4
我語氣不確定地跟我媽確認：「媽，你開玩笑吧，隨禮五萬？」
「我不就說了一句嫂子不愛聽的話嗎，
怎麼就要我掏五萬塊錢？這懲罰未免過重了吧。」
我媽放下手裡的碗，扯了一張紙巾抹抹嘴，隨後慢條斯理地給我解析：
「小雪，媽跟你說，不是說你剛剛惹怒嫂子才要你掏這錢，就是你侄子出生你不也得給他封個紅包當見面禮嗎？媽考慮過了，你哥以前結婚和生昭昭時你還在讀書沒出什麼錢，現在你工作轉正了賺得也多了，就一次性把這錢補上吧。」
「這是我們張家第一個長孫，你作為他的親姑姑，紅包包個大的，到時讓家族其他長輩知道了也倍有面子，以後孩子也會念著你的好的。」
我無法認同我媽的說辭，感覺有種冤大頭的感覺。
「媽，嫂子生了作為人情世故我紅包自然會給，但也不用五萬塊這麼多吧，我這剛轉正哪裡有這麼多錢？」
「我就沒聽過哪戶人家隨禮過萬的。
」
我媽依舊氣定神闲：
「雪啊，不是媽說你，這錢隨給你侄子還不是我們家的嗎，隻不過左手到右手的道理，你沒錢不會跟那些同事啊朋友啊他們借借？湊一湊總歸有的，才五萬塊錢，再不濟你就跟你領導預支一下薪水唄，也就是你幾個月的工資。」
「你現在單身還好，就算往家裡拿錢也沒人說你不是，要是再過兩年你處了對象，那時人家還能讓你往家裡塞錢？」
這都什麼狗屁邏輯。
天剛黑她就在這裡異想天開了。
這年頭錢這麼好借的嗎？我不過才剛轉正公司憑什麼一下子給我預支幾個月的薪水？
再說了就算可以預支，就算能和別人借，我又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壓根就不覺得自己必須得隨這五萬塊錢啊。
即使我有對象我自已掙的錢還不能自已支配嗎？
其實說到底還是怕我結婚了沒機會給家裡錢了，這趕緊從我身上搜刮一點錢財出來。
哥嫂子沒有說話，隻是聽著我媽徐徐而談。
我媽雖然重男輕女，但吃穿用度樣樣真沒怠慢過我，加上我打小成績好，在學業上更是對我重點培養。
我以為自已是幸運的，跟我哥是平等的，我媽對我也是公平的。
聽到她為了讓我湊夠五萬塊的隨禮錢不惜讓我去跟別人借錢時，寒意在心底蔓延。
5
我堅持認為自已就算要隨禮也不必隨五萬那麼多。
我哥也站我這邊，還勸我媽說：
「媽，我不用小妹隨這麼多禮，她一個應屆畢業生能養活自已就好了，你怎麼能要求她隨這麼高的禮？我的妹妹就算不隨禮我也不會怪她，哪來的這麼多規矩。」
嫂子用手肘撞了一下他，
然後笑盈盈地說：
「萬裡，還是聽媽的吧，媽怎麼說就怎麼做唄，小雪是媽的親生女兒不會不聽媽的話吧？媽說得也沒錯，小妹對孩子好，孩子以後肯定會念著他的親姑姑的好，說不定以後孩子有出息了還給姑姑買房買車呢。」
嫂子一胎生女兒可是被我媽陰陽怪氣好一段時間的，她倆不對付許久，怎麼現在想起來聽媽的話了。
好歹是 985 出來的，我再假裝聽不懂她們的意思就有點降智了。
我不是什麼不食人間煙火的小仙女，鄙人也隻是一名社畜，畫餅不但對我沒用，我還會給她們畫更大的餅。
「媽和嫂子說得都對，姑姑對孩子好應該，等姑姑有出息了也給孩子買房買車，我的東西肯定都是留給自已的侄子侄女的。」
「昭昭就不用給她留了，她以後找個好人家嫁就好了。」嫂子又加了句：「女兒都是留著翻本的，
家裡東西肯定都是留給兒子的。」
縱然我哥不重男輕女，但聽到親媽這麼說親生女兒，他臉色也實在好不到哪兒去，頗有怨言：
「江玉，以後不要當著孩子的面這麼說，女兒大了有自已的小心思，當心她以後怨你。」
嫂子不服氣：「才三歲小屁孩懂什麼了，我難道說錯了嗎？女人嫁個好老公比什麼都強，不像我……」
嫂子看不起我哥，我哥高中畢業Ṱū́ₖ就出來社會，嫂子好歹讀了大專，就學歷上她一直覺得嫁給我哥是下嫁了。
婚前我媽就全款給我哥買了房子，彩禮她家要了二十八萬，全給娘家扣下來了，她一直覺得這個婚她結虧了。
因為彩禮一分沒帶回來，又生的是女兒，前幾年她是沒得到過我媽的好臉色，在家都是沒底氣的。
現在仗著自已就要有兒子了說話都硬氣了。
我哥因著她懷孕沒跟她繼續掰扯下去。
6
我順帶提出了自己要搬出去的決定。
嫂子眸底盡是笑意，我哥說尊重我。
我媽不舍地挽留我一下：「家裡住多舒服啊，外面住費錢，租房子可不便宜呢。」
我說公司有住房補助，和同事合租的也可以分擔一下市中心昂貴的房租。
「吃一頓飯也貴啊，哪裡有家裡的住家菜好吃又實惠。」我媽心疼錢：「你們年輕人有時吃一頓外賣都夠我一天的買菜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