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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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刮風下雨,我隻有這一件衣服。


湿答答地貼在身上,可難受了。


 


我得趕緊脫下來擰一擰。


 


反正他看不見我,我拉下身後的拉鏈。


 


裙子的肩帶順勢滑落下來,半掛未掛地耷拉在肩頭,暴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膚。


 


「這裙子……還真難脫。」


 


我哼哧哼哧地把手往身後扭,一抬頭,猝不及防地撞進來自鏡子裡的凝視。


 


啊!


 


這小子,盡不幹人事!


 


是想嚇S鬼嗎?


 


10


 


連淮不知什麼時候把項鏈戴回去了。


 


現在雙手撐在洗手臺上,從鏡子裡陰暗莫測地盯著我。


 


項鏈上的水漬擦幹後,我身上也奇跡般一秒速幹。


 


可我的裙子還沒穿回去!


 


惶恐慌亂中,兩隻手掌圈住我的腰,輕輕一帶,讓我坐到了洗手臺上。


 


我進退兩難。


 


「星星,耍我?」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他這麼睚眦必報?


 


我拼命往後躲。


 


可是有什麼用?身後隻是一面鏡子。


 


識時務者為俊傑,我趕緊示弱。


 


「連淮啊,其實是你昨晚夢遊自己把項鏈摘下來的。」


 


他回了我一道冷笑。


 


「你不信嗎?」我簡直不敢看他。


 


太近了。


 


太近了。


 


他朝我逼近,我看見他喉結滾動,好像準備……


 


親我。


 


連淮的唇形很好看,線條柔和而豐潤。


 


小時候,這張奶乎乎的嘴巴甜甜地喊我姐姐。


 


慢慢地,他的聲線變成熟了,不知從何時起改口叫我星星。


 


又演變成此刻。


 


我感覺我血壓正在攀升。


 


他動了動唇。


 


我緊張地閉上眼睛和嘴巴。


 


下一秒,隨著炙熱的呼吸噴灑,落到我腮邊的隻是一句警告的話。


 


「再撒謊,嘴巴親爛。」


 


大逆不道。


 


他想親爛誰!


 


我瞪著他。


 


男孩視線下移,半垂的睫毛遮擋一半瞳色。


 


他嗓音低啞地問:「星星,你心口的疤怎麼來的?」


 


我心一沉,急忙用手捂住。


 


門外,連淮媽媽的聲音不合時宜地出現:「連淮,你在和誰說話?」


 


糟了!


 


原來他媽媽一直沒走。


 


11


 


連淮終於放開了我。


 


他打開門。


 


「媽,我在跟同學發語音。」


 


他媽媽的表情顯然沒相信。


 


因為,他的手機一直放在外面。


 


但她沒有追問下去。


 


連淮匆匆換上校服去學校。


 


出門前,我見他媽媽神色擔憂,不斷往他脖子上看了多次。


 


總有種不安出現在心間,我又不太能說得出原因。


 


連淮的媽媽在婚前就知道我的存在了。


 


那時她告訴連修誠,她不介意。


 


即便丈夫把前女友的骨灰送給兒子當護身符,她也從未有過異議。


 


隻有我知道,這並非大度,她隻是不屑跟一個S人爭。


 


如果讓她知道這十八年來,我一直就存在她家中。


 


如今,連自己的兒子也對我……


 


代入她的立場試想,

這是件令人無比毛骨悚然的事情。


 


我會非常難以接受,並將不惜一切代價將這名外來者驅逐。


 


……她也會嗎?


 


12


 


這世上有很多鬼。


 


好鬼、壞鬼、酒鬼、窮鬼。


 


沒有誰比我這個「保姆鬼」更憋屈了。


 


連淮到學校上課,我也得一塊兒來。


 


這些年跟著他,我愣是把幼兒園到高三的課程重修了一遍。


 


最近我愈發厭煩。


 


真的受夠了!


 


心裡一旦多出某個念頭,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星星。」


 


連淮用手指戳了戳我。


 


我給他個後腦勺趴著睡覺。


 


連淮個子高,上學總被安排在教室最後面,他會特意跟老師申請單人單桌,

用來把旁邊的空位留給我。


 


一起生活學習的這些年,在他小的時候,我像個家庭教師一樣耐心溫柔地給他輔導作業。


 


升上中學後,很多東西我不會了,好在他聰明爭氣,各方面都很優異,從不讓我操心。


 


最近我才認識到他自私的一方面。


 


「怎麼不理人?」


 


因為還在自習課上,他聲音壓低,湊來我耳邊問話,搔得我臉上一陣麻。


 


「我巴不得這輩子都不……」話還沒說完。


 


他把我抱到了他腿上。


 


13


 


饒是我身為一隻鬼,也感受到了氣流的升溫。


 


極近的距離間,燥熱裡湧動一絲粘膩的曖昧。


 


這怎麼還突然熱起來了。


 


難道我這把歲數老樹開花,居然害起羞了?


 


我怔怔地瞅著少年的側臉。


 


他一隻手捏著筆寫習題,手臂就這麼攬著我,真有點玩世不恭的意思。


 


這小孩雖不是我生的,但這副外形一直令我引以為豪。


 


大概,隻有眼睛看不見的女孩子才會不喜歡他吧?


 


安靜的自習課上傳來同學們的竊竊私語。


 


「好熱啊。」


 


「能不熱嗎?停電了呀。」


 


哦……


 


連淮也終於向我解釋:「抱一會兒而已,怕我吃了你嗎。」


 


我算個移動的制冷空調,摟著我比摟個冰塊還涼快。


 


可是我怎麼覺得他這句話,有點不幹淨。


 


是他髒了,還是我齷齪了?


 


「放開,馬上。」


 


「以前都給抱的。」


 


「以前你多大,

現在多大?」


 


「你指年齡還是什麼?」


 


我抓狂地大喊:「年齡啊!」


 


一道陰惻惻的聲音在腦後響起:「吵什麼吵什麼,紀星星,你還真把這兒當成你的地盤了?」


 


這世界上除了連淮,隻有我的同類能聽見我看見我。


 


所以說這話的是誰,盡在不言中。


 


我沉下面色,轉頭和身後滿身是血的校服女鬼對視。


 


14


 


我自認和所有同類都能和睦相處,唯獨這個許文美。


 


許文美是幾年前S在學校廁所隔間裡的高三女生。


 


隔壁班那個因考試沒考好跳樓身亡的學霸鬼對我說,她當初是自己躲在廁所吃流產藥,血崩導致S亡的。


 


許文美的怨氣不是一般大,她不光欺負學校裡的同類,連看不順眼的女學生她都不放過。


 


這學期連淮班上新來的轉校生阮晶就深受她的迫害。


 


阮晶初來學校,人生地不熟,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剛來就被一些女孩子孤立了。


 


我常看見許文美對她搞小動作。


 


有時藏起她一支筆;


 


人家好好走著路伸腳絆一下;


 


體育課跑 800 米,故意趴在她背上增壓。


 


我看不下去了,提醒許文美收斂點。


 


梁子便是這麼跟她結下的。


 


許文美嘲諷我:「你裝什麼爛好人,你知不知道這個S丫頭整天跑廁所抽煙,把我那兒嗆得沒法待!」


 


她可真行,什麼鬼理由都敢扯。


 


我肯定不信啊。


 


阮晶那麼膽小乖巧,跟連淮說一句話都能臉紅透,這樣的女孩怎麼會抽煙?


 


我下意識望向阮晶的座位。


 


正巧,她腦袋轉到後面跟後桌說話。


 


眼睛不斷往連淮這兒瞟。


 


15


 


許文美趴到我耳朵上陰笑,「S丫頭好像喜歡你家小孩呢。」


 


我整日待在連淮身邊,當然有所察覺。


 


我揚起笑容回她:「這很好啊,我巴不得他快點談戀愛。」


 


說不定就能早日放過我。


 


許文美撇嘴,「你笑得好假。」


 


我愣了一道。


 


假嗎?


 


怎麼會。


 


「總之奉勸你一句,當心把這孩子往火坑裡推,你會後悔的。」


 


許文美手指點點我的額頭,輕悠悠地飄走了。


 


阮晶實在是個乖巧可愛的小女生。


 


我沒辦法把許文美的話和她聯想到一起。


 


放學後,

阮晶躊躇許久,來找連淮搭話。


 


「連淮,你今天,今天也一個人走嗎?」


 


一句話幾乎用光了女孩所有的勇氣,說完忙垂下頭。


 


他們兩家住得也近,非常好的撮合機會。


 


我催促連淮:「答應啊!快說你可以和她一起!」


 


他把書包挎到肩上,態度禮貌地告訴阮晶:「不是,我有約了。」


 


阮晶垂頭喪地離開。


 


我一頭霧水,「你跟誰有約?我怎麼不知道。」


 


他笑得不可方物,「跟你啊,走,咱們約會去。」


 


「連淮,我跟你說真的……」


 


「走吧,再晚電影就要開場了。」


 


我不斷地為他糾正分寸。


 


可惜他從來沒有要聽。


 


我毫無辦法。


 


自己帶大的崽,

舍不得打舍不得罵,我隻能一遍遍地在心裡祈禱。


 


連淮。


 


千萬別真的喜歡上我。


 


16


 


看完一部毫無水準的喜劇電影,我們並肩走在街上。


 


「要不要吃棉花糖?


 


「喝奶茶嗎?


 


「待會兒帶你吃火鍋?不是很喜歡嗎。」


 


鬼魂用吸食味道的方式進補食物。


 


在我窮極無聊的這十八年,這也是我唯一的愛好。


 


但最近的我食不知味,臉上時刻寫著兩個字:「想走」。


 


我不信連淮察覺不到,他不過一味裝聾作啞。


 


對放我離開這件事,他銅牆鐵壁,不為所動。


 


鬧心得很。


 


路邊幾個小孩雀躍地圍著個賣氣球的阿姨,連淮也過去買了隻小兔子給我拿著。


 


我終於明白,

他原來在哄我。


 


他彎腰平視我的眼睛,「星星,開心點。」


 


居然還沒大沒小地用兩根手指戳著我的嘴角往上挑。


 


這S小孩。


 


他擰眉,「這都不笑?」


 


難道他看不出來我在跟他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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