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迷迷糊糊從宋淮家裡出來，迷迷糊糊睡到了第二天一早。
進校門碰見楚琦，他皺著眉跑來，一邊喘氣一邊告訴我，裴佩得了病。
這種病很難治，就算治好，還會留下後遺症。
我無語，這跟我有什麼關系？
楚琦擔憂地看我，「歡歡，你……你也去查下吧。」
我掀起眼皮看他，「為什麼？」
楚琦氣得跺腳，「還為什麼，裴佩和宋淮走那麼近，保不準他倆幹了些什麼。你……危。」
語罷，楚琦一溜煙跑了。
裴佩，宋淮，我。
我的腦袋亂成漿糊，努力捋清楚琦的話，結合宋淮前幾天分手時候哭，醉酒又告訴我，他什麼也沒有了。
難不成，他真的……
宋淮真的會感染嗎，如果他知道自己有病還親我，那他嘴裡的車費，難不成是我的命？
如果宋淮不知道自己被感染，那就更危險了。
我該怎麼告訴他裴佩的事，他會怎麼想怎麼做？
當然，這一切假設，建立在楚琦沒有說謊的基礎上，我希望楚琦又在騙我。
14。
早八下課後，隨著人流外湧，我在教學樓對面看見了宋淮。
人群裡的他格外出挑，一眼望去，獨他身上的桀骜不馴最吸引人。
可這最吸引人的點，往往也是很多人懼怕的點。
宋淮大步流星逆著人流走，我小跑著想追上他，奈何逆行實在走不快，直到學子湖的分岔路口才追上他。
宋淮聽到腳步轉身，
遲疑地看著我。
我思考著怎麼開口，直接說出口太冒犯，不如先拉拉家常。
「你……去哪？」
宋淮久久不語，好一會兒才開口。
「醫院。」
我的心頭一震，難不成楚琦說的是真的。
我瞬間泄氣，「我和你一起去。」
希望隻剩下渺茫的一點，對於我來說，任何人的話都不是百分百可信，我隻相信我的眼睛看到的。
宋淮彎腰俯身看我，「你怎麼了？」
我板著臉，「你不是最清楚嗎？」
宋淮眉頭一緊，點頭默許我跟著他。
進到醫院住院部，他突然停下，「你要進去嗎？」
我疑惑著點頭，跟著他去到七樓，宋淮推開門進去，靠窗的床位躺著一個女人，
宋淮說，那是他媽媽。
躺著的女人皺紋爬滿整張臉，但不難看出年輕時候的風姿綽約，宋淮在她面前，就像順毛的小狗。
宋淮媽媽見到我，激動地握住我的手，「你是歡歡，我認得你。」
是因為宋淮提起我，所以認得我嗎？
緊張和震驚佔據我的大腦，我竟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宋淮坐在旁邊，見狀說道，「媽，你別嚇到她。」
我趕忙解釋，「沒有沒有，阿姨你好。」
早知道是宋淮媽媽，我都不該空手來，現在悔的腸子都青了。
宋淮媽媽揉搓著我的手背，「宋淮經常跟我誇你，有多溫柔善良，阿姨看見你的照片，就覺得你是個好孩子……」
我局促的應著，看來她還不知道我們已經分手的事。
所以宋淮來醫院，
是為了看他媽媽？
他在旁低頭削著蘋果，一言不發。
宋淮媽媽微微笑著，「歡歡啊，宋淮就是看著兇點，其實他膽子很小，小時候他不吃飯，我就嚇唬他，有狼太婆專門抓不聽話的小孩，他就嚇得撲倒我懷裡，一個勁兒哭。」
我不由得笑出聲，原來宋淮小時候膽子也很小啊。
可他現在好像什麼都敢。
宋淮咳了一聲，把蘋果遞給我，「快吃。」
我的笑容僵住，不該笑的，當事人還在。
15.
臨走時，阿姨叫住我，偌大的病房，隻剩下我和她，還有一位臨床的阿姨。
她還是握著我的手，「歡歡，宋淮這孩子……什麼事情都喜歡憋在心裡，總是逞強。」
你們多多交流，不要因為莫名的誤會，
錯失這段感情。」
我點著頭，回想著我與宋淮認識到現在的種種，他真的很少說起他的事情，開心的，難過的，他都不會告訴我。
就連他媽媽生病的事情，我也是現在才知道。
我和宋淮過去的感情，就像個笑話。
回頭關門的瞬間，心中百感交集，我隻瞥見一位老婦，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好像每天都看著窗外，數著雲彩多了幾片，又飛過了幾隻麻雀。
宋淮媽媽是孤獨的吧。
16.
從住院部出來，我叫住宋淮。
「你……沒事吧？」
宋淮對上我的眼睛，扯著嘴角，「沈歡，你怎麼了？」
他伸出食指敲我的頭，隨後手揣進兜裡，動作懶散。
我試探地問，「裴佩生病了，
你知道嗎？」
宋淮一愣，「你怎麼知道？」
看來，楚琦說的是真的。
我不答他，繼續問道，「那你沒有生病吧？」
宋淮悠悠開口，「病了。」
他的語氣平平，聽起來卻很認真。
我憤怒道，「那……那你還親我！」
我雙手捂住嘴，質問他，「我也會得病，對嗎？」
宋淮漫不經心道，「不清楚。」
我難過地大罵，「你混蛋。」
他卻低笑，摸著我的頭，「騙你的，我要是得病，不得離你八百裡遠？」
我瞪他一眼，這話聽得我心頭一陣酸。
隨後，宋淮揪著我的臉，「記著，你的車費還沒還清。」
我疑惑，「不是已經還了嗎？」
他轉身向前走去，
「那晚我喝醉了，不算。」
17.
晚上，宋淮家裡。
四目相對，氣氛尷尬。
因為他從衣櫥裡找出一件內衣，黑色蕾絲款式，看著有些眼熟。
宋淮用食指挑起，舉在我面前。
「我記得，我沒有帶女人回來過。」
看著他一本正經拿起內衣，我的臉燙得要S，羞恥心拉到極值。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也是女人？」
我盡量不去看宋淮的臉，不敢對上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件內衣，屏住呼吸。
宋淮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內衣被揉成一團扔在床上。
我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內衣，暗罵自己應該好好收拾東西！
跟著宋淮走進客廳，我們坐在沙發上。
他調出一部恐怖片，貌似還是日本的，還好我近視，看不大清。
這純純就是報復！
他明明知道我害怕這些，還特意關燈，坐在沙發的另一頭。
原來宋淮這麼恨我。
18.
電視機的光線微弱，聲音倒是嚇人。
過了好久，我問宋淮，「你要我怎麼還車費？看電影嗎？」
他張開雙臂伸懶腰，左手撞在我鼻子上，我痛呼出聲。
這就是報復！
他有些刻意地驚訝，「離我近點。」
我揉著鼻頭，「幹嘛？」
宋淮清了清嗓子，「你不怕？」
實話說，肯定怕。
但我不去看，恐懼感就會百分百立減。
宋淮忽然關掉電視，拽著我朝門口走去。
我的心髒砰砰跳著，他攥著我的手腕，力道很大。
他抱著頭盔，「去取頭盔。」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語氣充滿著毋庸置疑。
我跑回家，找出那個他不要的頭盔，跟著宋淮上了他的摩託。
我抱著他的腰，貼著他的背，晚風呼呼吹著，搞不懂宋淮要做什麼。
19.
他的車速不快，行得平穩。
走過好多彎彎繞繞的路，騎上一個大坡，又拐進一個巷子。
出了巷子，向右行，宋淮帶我進了一間破舊的屋子。
裡面陳列著許多臺球桌，屋子打掃得幹淨整潔。
這是宋淮朋友的店嗎？
跟著他向裡走，還有一間小屋。
裡面就擺著一張床，一張桌子，除此之外，
別無其他。
明顯是以前這裡有人住，現在已經搬走了。
宋淮拉出抽屜，翻出一本相冊。
裡面都是他小時候的照片，大多都是在這家臺球室拍的。
有百天照，每年生日的照片，還有一些瑣碎的日常。
那晚，宋淮說了好多事情給我聽，我才發現，我一點都不了解宋淮。
20.
在我糾結明天要穿哪件公主裙的時候，宋淮在計算著哪天放學早，可以幫媽媽買菜，在將一張張紙幣塞進存錢罐，在想著變強大，變得有能力。
他指著那張泛黃的照片，「這是八歲生日，我媽送我的玩具汽車。」
照片上的小孩理著光頭，隻在腦門上方留著一簇頭發，肉乎乎的小手抱著那輛小汽車。
他小時候傻乎乎的，一點都不像現在。
「你以前，
住這裡嗎？」
宋淮點點頭，「這是我媽的臺球室，我們家全部的經濟來源。」
到這時，我才發現，宋淮是單親家庭。
「我就沒見過我爸，我媽說，他S了，但我不信。」
他說這話時，很輕松，就像講述著別人的故事。
我看著宋淮，不知道說些什麼。
「我聽見過她打電話，那個人找她要錢，她送了好大一筆錢出去。」
他低著頭，頭發遮住臉，看不清表情。
「或許，阿姨也有什麼苦衷吧。」
宋淮淡淡「嗯」了一聲，「不過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自那之後，他再也沒有找過我們。」
「叔……他……沒有來看看你嗎？」
宋淮搖著頭，
「我也不想見到他。」
我仿佛看見了以前的宋淮，就像一隻流浪的小貓，遮住傷口獨自舔舐，眼淚汪汪的也不願躲進別人懷裡。
我忐忑地伸出手，放在他的頭上，試探著撫摸。
「你能告訴我這些，我很高興。不過宋淮，他不要你，那是他的損失，他肯定會後悔的。」
宋淮黑色眼睛盯著我許久，一把抱住我，下巴貼在我的脖間，炙熱的氣息撲打在耳根。
「你就沒有什麼想要問的嗎？」
他說這話時，喉結的滑動和震動，我感受得清清楚楚。
我也抱住他，雙手放在他背後，寬大堅厚的後背，讓我一時失了神。
「很喜歡摸嗎？」
我被拉回現實，才發現自己一直在摸宋淮的後背，窘迫到了極點。
他松開我，面對面看著我，
「你還喜歡我。」
這是陳述句。
宋淮幾乎是俯身看著我，我盡可能低頭不去看他，但我頭有多低，他就俯身有多低。
21.
「沈歡。」
這是分手後宋淮第二次叫我全名，我抬頭看著他。
他的眸黑而深邃，悠悠地像要吸我進去。
「我不希望你誤會我。」
誤會。
哪種誤會，宋淮想要我問什麼，問他和那些女人的合照，問他和裴佩的事情，問他究竟是不是在玩我嗎？
我就看著宋淮，不知從何問起。
他撫上我的臉，「我和裴佩，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
這意思是，青梅竹馬？
宋淮看著我的反應，繼續道：「我媽一個女人，經營這家臺球室不容易，她爸幫了我們不少忙。
」
裴佩爸媽離婚早，她跟她爸過，被她爸寵得有些嬌氣……」
宋淮頓住，周遭安靜無比，隻能聽見外面汽笛聲。
「那你……喜歡裴佩嗎？」
我不敢看向宋淮的眼睛，怕他發現我溢出的愛意。
我很在乎宋淮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是否全心全意愛我。
宋淮摸出一個打火機，點了一根煙，「沈歡，你知道的。」
我被煙味嗆得直咳嗽，挪動屁股想遠離他坐著。
他又拽住我，掐掉手裡剛燃起的煙，「她本來……不會得病。」
我的動作頓住，靜靜地聽宋淮講。
他把煙頭扔進煙灰缸，低頭道：「她的病，我……紋身店的儀器沒有消毒，
上一個人使用過的東西，直接給她用了。」
我坐正身子：「那這是紋身店老板全責啊。」
宋淮又說：「她在身上紋了我的名字。」
我心頭一震，所以，宋淮是因為這個才自責。
因為如果裴佩不去紋身店，就不會得病，而她去紋身店，是為了紋上宋淮的名字。
他低著頭：「也有我的問題。」
我蹲下身，抱住他。
「不是你的問題。」
「所以後來，你才去找紋身店老板問責，言語不合打了起來，對嗎？」
也就是那次，他的眼角劃破一道長口，他一周沒來上課。
宋淮輕輕「嗯」了一聲。
我捧起他的臉，與他對視，「那你為什麼之前不告訴我？」
宋淮略帶怨恨地看我，「你要和我分手，
說什麼你都聽不進去。」
我嘟囔著，「怎麼會。」
22.
第二天一早，宋淮發消息讓我帶頭盔下樓。
我剛出單元門，他就倚著摩託看我。
「上車。」
這下，這麼高調的進校門，全校學生都要知道我和宋淮又和好了。
特別是阿虎和三七。
他們又圍著我，此起彼伏地問。
「嫂子，看來淮哥還是舍不得你啊。」
「嫂子，說真的，淮哥就喜歡你這麼一個女人。」
「嫂子，要不你出本書，告訴我們怎麼追上淮哥這樣的人。」
「瞎鬧，你又不喜歡男的。」
「……」
我尷尬地扯著嘴角笑，宋淮揣兜，有點不悅。
阿虎和三七對視一眼，
同時說，「滾，現在就滾。」
高數下課後，宋淮還是一直跟著我。
我忍不住問，「你不去找三七他們嗎？」
宋淮嘆氣，「一群單身狗，找他們幹嘛？」
我心中暗喜，這意思是，我又一次是他女朋友了。
宋淮摸著我的頭，「別傻笑，做點實際的。」
實際的……
什麼是實際的？
親親嗎？
以前都是宋淮主動親我，那這次……
我鼓起勇氣湊近他的唇，閉眼親了一口。
宋淮愣了兩秒，迅即按著我的頭加深了吻，這一次，主動權又掌握在了宋淮手中。
周遭還有三三兩兩的同學路過，我尷尬到不敢睜眼。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宋淮還是幹勁十足。我睜開一條縫去看他。
不看不知道，一看不得了。
原來宋淮一直都在盯著我，和我對視後，他還笑……
救命，他接吻都不閉眼嗎？
22.
後來，楚琦又屁顛跑來找我。
他捧著豆漿包子塞我懷裡，「歡歡，好消息。」
我咬著包子，「什麼？」
他賊兮兮地湊近，「裴佩，沒得病。」
我盯著他，「真的？」
「當然。那次體檢，體檢報告單被搞混了。復查之後，發現根本沒事。」
我坐在食堂，心想要趕快告訴宋淮。
結果他就出現在我眼前。
呃……還提著早餐。
我心虛地把包子放在桌子下，
「早啊！」
宋淮沉著臉，「吃飽了嗎？」
我搖搖頭，「我很能吃的。」
楚琦嘴裡塞滿食物，囫囵說道，「你們……和好了嗎？」
我衝他哈哈一笑,其實希望他趕緊走。
宋淮那麼小氣,又不喜歡楚琦待在我身邊……
宋淮也不理楚琦，轉而將手裡的早餐塞到我懷裡，彎腰拿走我的包子,扔到了楚琦身上。
「還不走嗎？」
楚琦艱難地下咽,「這就走。」
我告訴宋淮，裴佩沒有生病。
他倒是一點不驚訝，不過也是，裴佩和他關系那麼好,他肯定會第一時間知道。
23。
我又搬到了宋淮家裡,這次,退了我自己的屋子,徹底和他同居。
可是，我有點後悔……
那是一個周五的晚上,雨夜。
我找出一件黑色蕾絲睡衣,該漏的地方不漏，不該漏的地方全漏。
我惡作劇地想看看宋淮會是什麼反應。
事實證明,他精力充沛。
宋淮幾乎是撲到了我身上,我被嚇得大叫。
他握住我的腰,壓低嗓音，「別動。」
我瞪大眼睛捂住嘴,「你……先起來。」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別說話。」
我緊張不敢亂動,心髒快要跳出來,宋淮胸口緊緊貼住我,他的心跳也很快。
可他裝得很好,看不出來他的緊張,反倒是覺得他遊刃有餘。
宋淮翻身，貼著牆，站在我旁邊。
「這我」夏季的 C 市就是這樣，雨夜雷聲很多很大。
醒來時,宋淮已經坐起身，他伸手捂住我的耳朵,哄小孩一般哄著我。
「別怕。」
我的心尖一軟，縮進了宋淮懷裡。
薄荷味混雜著男性荷爾蒙的味道，裹在我全身，安全感倍增。
但其實我不怕打雷,可宋淮要是捂住我的耳朵，對我說著別怕，那我也可以假裝害怕。
後來跨年夜,我們在江邊看煙花,朵朵高升,在空中「蹦」的一聲綻放。
宋淮的臉被襯得明亮亮的黃，顯得格外好看。
倒計時十秒開始,熱鬧的氣氛拉到了高潮。
我衝著他大喊,「車費還用還嗎？」
宋淮聞言轉身，「用你來還。」
這時，倒計時剛好喊到一，數千萬隻煙花同時迸發,我們又一次接吻。
我發誓這次，主動權在我手裡。
這隻是我們的新開始，我們還要走很久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