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站起來去扔垃圾的時候無意間掃到他的手機屏幕，才發現他在地圖上看兩所學校之間的距離。
沈鬱庭……這麼黏人的嗎？?
我微微訝異，嘴角的笑容都快壓不住了。
04?
餘菲然其實是個很優秀的人，她的成績名列前茅，家境也好，目標是當一名小提琴手，又和沈鬱庭相識已久。可以說，兩人的匹配度很高。
但我喜歡沈鬱庭，不能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所以這個念頭一出現就被我拍了回去。
餘菲然的姿態擺得很高，眼裡隻看得到沈鬱庭，似乎隻是為他而來，她隻願意靠近這一個人。
這跟沈鬱庭最初的冷清疏離不一樣。
沈鬱庭是因為長期以來習慣一個人的世界，
已經不會主動去融入其他環境，但和姿態無關。
餘菲然看得出沈鬱庭面對我時態度的不同，所以看向我的眼神總會帶有隱隱的敵意。
十月底，秋意漸濃，我一不小心就著涼了，大課間跑操的時候請了個假在教室裡趴著休息。
餘菲然不知為何也沒有出去跑操，見隻剩下我和她時才走到我身邊，敲了敲我的桌子。
「林朝朝。」她開門見山地說道，「我勸你不要和沈鬱庭走太近。」
我用手支著昏昏沉沉的腦袋，聲音裡還帶有些鼻音，「為什麼？」
「他和普通人不太一樣，總之，不要踏入他的圈子，對你對他都好。」
我有點疑惑，「哪裡不一樣？」
但餘菲然並不打算說，我頂住困意反問，「那你又跟他走那麼近？」
餘菲然雙手抱胸，
語氣裡還帶著她獨有的高傲，「我見過沈鬱庭的所有面並能接受他的一切，好的，壞的，我都可以。但你，並不了解真正的他。」
我還沒來得及接話，就聽到沈鬱庭低沉的聲音，不帶有一絲溫度地開口，「餘菲然，你越界了。」
沈鬱庭拎著水杯緩步走了過來，輕輕放在我的桌面上，叮囑我，「喝點水再繼續睡。」
我隻能乖乖地打開杯子喝水。
餘菲然自沈鬱庭出現，臉上就有些尷尬，但她還是耐著性子解釋，「我隻是擔心你。」
「我很好，也有交友自由。」
餘菲然還想說什麼，但看到沈鬱庭清冷的目光時欲言又止，最後一言不發地離開了教室。
我看了看窗外，問他，「跑操還沒結束，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見我喝了不少水，沈鬱庭才移開目光翻開課本，
「我說低血糖犯了。」
我條件反射地從抽屜裡掏出一顆糖遞給他。
沈鬱庭拿糖時修長的手指擦過我的掌心，留下細微的觸感。他隻是把糖攥在掌心，神情有些心不在焉。
「剛剛，餘菲然的話是什麼意思？」
沈鬱庭微微僵住了身體，抿緊了唇說道：「朝朝，我和普通人並沒有什麼不一樣。」
「這樣啊……」我笑了笑，「沒關系，我相信你。」
困意來襲，我打了個哈欠又趴下睡覺了。
迷蒙間似乎聽到沈鬱庭低聲說：「朝朝，我不會傷害你的。你別遠離我。」
傷害我？沈鬱庭怎麼可能傷害我。
一周後，噩夢般的期中考試如期而至，懸著的心終於S了。
即便這段時間我已經瘋狂補進度了，
但也不可能短時間內吸收那麼多。所以考完試後，「心如S灰」 這個詞就變得具象化了。
期中考試結束後，學校從各個班級挑選了學生提前拍攝百年校慶宣傳視頻，我和餘菲然都歸到了合唱團的部分，沈鬱庭也被找去當鋼琴手了。
因為我之前一直都有參加學校的合唱團，所以老師讓我當領唱。
我想起了那張被沈鬱庭珍藏的照片，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得來的。
學校的校歌我們早就學過了，所以並不需要花多長時間排練就可以開始正式的拍攝。
那天我們在排隊形，我作為領唱，站在中間靠前一點的地方，後面是三排同學。
我突然回過頭望向沈鬱庭所在的位置，發現視線剛好可以擦過最邊上一位同學，隱隱看到坐在鋼琴後面的他。
沈鬱庭似乎沒想過我會突然回頭，愣了一秒後彎了彎眼眸。
十八歲的沈鬱庭喜歡的是什麼？?
是即便能克制靠近的動作，也克制不住目光的緊緊跟隨。
5
合唱部分我們拍了三次就 OK 了，下舞臺的時候餘菲然心不在焉，沒注意腳下的梯級，一不小心就踩了個空，我剛好在她前方，條件反射就穩住她的身體，隻是看她皺著的眉，腳似乎還是扭到了。
「鬱庭……」餘菲然下意識向走在最後方的沈鬱庭求助，「你能帶我去校醫室嗎？」
沈鬱庭看了她一眼，點點頭。
餘菲然的嘴角才剛微微上揚，就聽到沈鬱庭溫聲對我說：「朝朝，你扶一下她。」 說完，人走在了前面，還放慢了腳步。
我也有點出乎意料，這位大兄弟的「帶」，是真的「純帶路」的「帶」啊。
「鬱庭……」餘菲然掙了掙我的手，
不S心地說：「你扶我去就好 ，不用多麻煩一個人。」
沈鬱庭果斷搖頭，「朝朝扶。」
邊界感倒是挺強。
我隻能接話，「不麻煩，走吧。」
餘菲然心裡明白沈鬱庭說一不二，隻能不情不願地搭著我。
校醫檢查了一番，隻是微微扭了一下，問題不大，沒有傷到筋骨，擦點藥那點微紅很快就會消去了。
沒兩天期中考試的成績出來了，我看了看排名，跟我之前的成績相比實在是有點慘不忍睹。語文和英語成績依舊在線，但是其他科目……
我正頭疼著要怎麼交代呢，就聽到餘菲然經過我身邊時譏诮地說了一句，「就這？」
簡短的兩個字，把我的勝負欲一瞬間直接拉滿。期末考試，我讓你看看我真正的水平！?
我扭過頭看向正在認真研究我試卷的沈鬱庭，
握拳錘了一下桌子，「沈鬱庭，周末出來學習啊！」
沈鬱庭從試卷中抬眸看了我一眼，「好。」
期中考試的滑鐵盧讓我一下子成為重點關注對象，生怕我在這個節骨眼上分了心，或者給自身的壓力過大導致失了水準。
我加大了學習的強度，除了晚上睡覺，其餘時間都一心栽到學習裡，兩耳不聞窗外事。就連陪沈鬱庭在音樂教室練琴都不忘刷題，那股勤奮勁，簡直要卷S所有人。
沈鬱庭在練了半個小時的鋼琴之後就靜靜地看著我，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按著黑白琴鍵。
他嘆了口氣，「朝朝，你很久沒跟我一起彈琴了。」 仔細聽聲音裡似乎還帶著點委屈的意味。
我搖了搖頭，眼睛不離習題冊，「我是個激不得的人。我不會讓你的小青梅有第二次機會在我面前說，『就這？』」
沈鬱庭睨了我一眼，
嘴角微動，「她是小青梅，那你是小酸梅嗎？」
「哈，我是溜溜梅。」
沈鬱庭安靜了一小會兒又開口道，「朝朝，我的低血糖犯了。」
我熟練地從口袋裡掏一顆糖拿過去給他，結果被他握住手腕輕輕一拉，我猝不及防就坐在他的身邊，距離一下子拉得很近。
沈鬱庭垂眸看著我低聲開口，「陪我彈一曲吧，你要適時休息一下，別把自己逼太緊。好不好？」
不得不說，沈鬱庭頂著這張帥臉，放柔了聲音問「好不好」真是個大S器。
至少把我清醒的腦袋一下子就迷得暈乎乎的，下意識就脫口而出，「……好。」
6
時間悄然滑到年底，我們高三也難得地獲得了三天元旦假期，不用補課。
放假當晚我開心地給沈鬱庭發信息，
「沈鬱庭，明天出不出來一起學習呀？」
不得不說，這段時間我跟他的感情就靠學習來維系了。
沈鬱庭好一會兒才回復我消息，「抱歉，明天我有事，後天可以嗎？」
「可以呀。」
消息發送後我把他的信息看了又看，也許是過於了解他平日跟我說話的口吻，這樣看似正常的回復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隔著屏幕和單靠文字我無法準確知道他的情緒，所以又補充了一句，「你現在方便視頻嗎？」
我拿著手機耐著性子又等了一會兒，沈鬱庭主動撥打了視頻通話過來，我立馬按了接受。
視頻裡的沈鬱庭表情並沒有什麼異常，但我看到他眼裡多了一絲不安和孤寂。
我輕聲問他，「你怎麼了嗎？」
沈鬱庭垂眸猶豫了幾秒，
張嘴發問，「……朝朝，你會不會介意我曾經……」
話還沒說完他又止住了，似乎還沒下定決心要跟我說，於是微微搖頭，「沒什麼了。」
我不知道他到底要跟我說什麼事，又在顧慮什麼，但還是開口，「那我等你想好了再問我。可是沈鬱庭，不管是什麼事，如果跟我有關，一定要記得問清楚我的想法。」
他點了點頭，又岔開話題跟我聊了一會兒便道了晚安。
既然沈鬱庭沒空，那我就自己一個人待在家裡復習了。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我才猛然想起，在別人看來這樣喜慶的元旦節日，卻是沈鬱庭媽媽去世的日子。他會在早上拜祭完之後，把自己困在家裡一整天來獨自消化情緒。
上輩子我是臨時有事找他要點資料，過去他家拿的時候才發現他的情緒十分低落。
沈鬱庭的媽媽是車禍去世的，當時他媽媽把十三歲的他護在身下避免了極大的傷害，才讓他得到及時的救治。
我心一緊，趕緊合上書本拿起背包跑出門。
沈鬱庭隻一個人住，他爸爸已經再婚，鮮少管他。我到達他家的時候，窗簾全部拉上，室內十分昏暗壓抑。
沈鬱庭對於我突然上門有點無措，「你怎麼會過來？」 他下意識地去拉開所有窗簾想讓陽光透進來。
我制止了他的動作，深深凝視了幾秒才心疼地開口，「沈鬱庭，你看起來很難過。」
不用強行把最好的一面展現給我。
媽媽的去世於沈鬱庭而言是一個至今未解開的心結，他偶爾會把自己困在過往的痛苦裡出不來。而他媽媽S忌這一天，消沉的情緒會更嚴重。
沈鬱庭的家裡有一架鋼琴，我走過去坐下。
我曾經許多次在沈鬱庭的琴聲裡安心睡去，現在我也想為他做點什麼。
「我給你彈琴哄哄你好不好？」
沈鬱庭眼神依舊晦暗，他沒有說話，但在我身邊坐了下來。
我翻了翻眼前放著的樂譜，挑了其中一首彈了起來，柔和的鋼琴曲在空蕩的公寓裡流動。
不知道彈了多久，沈鬱庭才放松了身體，輕輕靠在我的肩上，低聲說著他媽媽去世的事。此刻的沈鬱庭實在是太脆弱了，仿佛一碰就會碎掉。
我手下彈琴的動作沒停，壓下心底騰起的酸澀，輕聲開口安慰，「沈鬱庭，那一天你媽媽給了你第二次生命。
「你可以思念媽媽，但不要過於沉浸在痛苦裡困住了自己。
「你應該連同她的那一份，好好愛自己，好好去生活。
「這樣才不會辜負她。」
我想起了上輩子他抑鬱症自S的事，
一時間又被悲傷的情緒席卷，「沈鬱庭，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事，都不要放棄自己的生命。
「一定、一定要好好活著。
「知道嗎？」
我不清楚沈鬱庭有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隻覺得很久之後，肩膀處的衣服湿了一片，然後才聽到他低啞地「嗯」了一聲。
那天我在沈鬱庭的家待了很長時間，直到夜幕降臨，他一個人實在是顯得太孤獨了，我又留下來陪他吃了晚餐。
沈鬱庭的公寓處在高樓層，視野非常好，晚上七點多的時候就已經可以看到不遠處綻放的煙花。
一束束煙花在漆黑的夜空升騰而起，綻放出絢爛七彩的圖案後紛紛墜落。
我和沈鬱庭站在陽臺上觀賞，他微微仰頭，絢爛的焰火柔和了線條分明的輪廓。
「沈鬱庭，元旦是新一年的開始。在六年前也是你新生的開始。
」 我抓住他垂在身側微涼的指尖，掌心的溫度讓他稍稍回暖，「希望你以後，真的元旦快樂。」
7
元旦假期過後，我們又投入了緊張的復習階段，兩周後迎來了期末考試。
經過一個學期的瘋狂補習，我的成績恢復了原來的正常水平，跟餘菲然並列第三名，沈鬱庭依舊是雷打不動的第一名。
知識點的記憶基本都回來了，我終於稍稍松了口氣，因此過了一個雖短暫但還不錯的寒假。
高三第二學期開學，我們算是進入了衝刺階段，復習任務更加繁重，每個月都會進行一次模擬考。
餘菲然在開學兩周後就按捺不住找我，「你不是想知道沈鬱庭和普通人有什麼不一樣嗎？下午六點準時到器材室找我。」
我皺著眉頭看她離開的身影。
